次日一早，幾乎整個青州府城都能聽到鼓聲緩慢沈悶的響起，其後金石之聲大作，莊嚴雄渾的樂聲充斥著大街小巷。

洛明光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室內燈燭未息，窗外依舊黑漆漆一片，她拉起被子蓋住腦袋，蒙頭阻擋過於吵鬧的樂聲。

嘈雜的聲音聽得久了，也就慢慢適應，竟然很快又睡了過去。

終究心裏裝著事，沒敢深眠，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外面的樂聲不知什麽時候沒了。

她看著透過窗紙的白光有些發楞，虞八娘的聲音響起來，“你若再發會兒呆，估計封禪大典就結束了。”

洛明光回過神，哦一聲，忙起了身。

史惠伺候著梳洗裝扮，簡單吃了早飯，依舊一副鄉下丫頭的樣子帶著史惠和虞八娘出去。

出門一看，街道上冷冷清清，全不似前幾日的熱鬧，想必都去泰山下看封禪大典了。

所以歐陽實趕著馬車送她們前去便也不顯得突兀。

到了山腳下，馬車半步都無法行走了，離著幾裏地人就開始多起來。外圍的人壓根看不到具體場景，混個熱鬧而已，當間有許多貨郎挑著擔，賣些吃的喝的，趁機賺幾個小錢，熱鬧的趕集似的。

洛明光和虞八娘下了馬車，沒往裏擠，只在外圍打量幾眼。

史惠擠到前面，裝作好奇，去問人封禪進行到哪一步。

朝廷的隊伍人多，行動緩慢，封禪的繁文縟節也多，所以洛明光並沒有十分著急。

少時史惠回來，稟道正在祭地。

洛明光事先聽陸先生講過了封禪的具體流程，知道要先在泰山下祭地，然後淳和帝會率領文武百官，蹬階而上，到達山頂祭天。

此時時機剛剛好。

洛明光和虞八娘悄悄避開人，走近山根下，又往回走了點路，確保人們看不到了，然後虞八娘背起洛明光，順著嶙峋的怪石開始往上攀巖。

雖然負了一個人，虞八娘的速度依舊很快，若山下的人此時仰頭，能看到視線中如游隼疾掠而過，只能看到一道殘影，卻看不清全貌。

當然，也因為速度太快，洛明光尚未來得及觀看山下的場面，就已經到了。

仍舊是先前找好的那處高峰，其上壘好的石頭還在。

洛明光招呼著虞八娘，在石塊上放了張木板，這也是先前準備好的，用來充作臺案。

箱子裏的東西都拿出來，水果、五谷、三牲，一一在臺案上擺放整齊。

時辰還早，一切準備妥當，洛明光便往邊上站了點，探頭下望。

山下那麽多人，站在高處視野遼闊，群山巍峨，倒顯得人沒那麽多了，就連原本應當氣勢恢宏的封禪大典，在這處看來，簡直像是孩子扮家家。

樂聲傳到這裏，只剩飄飄渺渺的餘音，聽不清楚。洛明光看了幾眼，便覺得意興索然，回去在案前坐好。

虞八娘松了一口氣，掌令大人小小的身板，別一不留神，再給風吹下去了。

洛明光閉上雙眼，靜靜的養精蓄銳。

虞八娘便坐到崖邊觀看封禪進展，沒多少時間，下面的樂聲停了，片刻，人群動了起來，大約是祭地完畢，接下來要登山祭天了。

一對禁軍打著旌旗當先導引，向右轉，然後上了通往山上的臺階。臺階兩側每隔兩步就站著一個執戈禁衛，隔十步便插著一面旗幟。

禁軍之後又是禁軍，只不過手中換做兵器，之後走著幾名文官，隨後明黃大傘，雀翎儀仗扇，至於淳和帝，在大傘之下，看不清身形，兩邊簇擁著身著朱紫的文武朝臣們。

這隊伍隨著打旗的禁軍，一路走上石階，向山上而來。

朝廷人馬上完，就不允許百姓登山觀看了，下面留有禁軍把守著通道。

山頂上也修建有祭壇，比山下的更為氣勢恢宏，距離祭壇還有十丈許，矗立著十二根盤龍石柱，石柱中間，是更為寬闊平整的石階，沿階而上，修建的平平整整，地上鋪著漢白玉石，有如鏡面，正中間正是一個圓形的巨大祭壇，六面各有臺階。

虞八娘掩唇打個呵欠，百無聊賴的想，僅這一個祭壇，不知要征用多少民夫，死多少人，浪費多少錢財，難怪這皇帝位置坐不穩，要有人造他的反。

胡思亂想間，人們各自站好位置，卻好一會兒沒動靜。虞八娘猜想大約是爬山累了，在歇腳。

過了好一陣，樂聲又起，這是祭天要開始了。

她們的位置比祭壇所在的位置還要略高些，居高臨下看去，只見皇帝的明黃大傘已經杵在祭壇正中，想必淳和帝正在其下。

祭壇前站著一人，手裏捧著古樸的竹簡，正在讀著什麽，山上太空曠，聲音散在四周，聽不清讀的什麽。

虞八娘也不在意，回頭看去，洛明光已經在忙碌了，香爐在案上擺放好，點上三根香，端身踞坐，閉上雙目，口中默念著什麽。

“跪----”下面祭壇響起一道聲音，因為只有一聲，且聲調高，在上面倒是聽見了。

然後當間的淳和帝領著文武大臣們齊齊下跪。

那聲音再次喊道：“祭，風伯-----”

祭天之前，首先要祭風、雨、雷、電四神，以祈求風調雨順之意，然後才是祭天，祭泰山山神。

下邊人們一次次的下跪，上面的洛明光則依舊安安穩穩坐著，隨著她口唇輕動，身邊突然起了層看不見的壁障，虞八娘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但偏偏像是隔著遙遠的距離似的，她與身前的臺案無端扭曲起來，仿佛隔著煙火，也仿佛像是在夢中一般，一切不真實起來。

少傾，她似乎覺得身下微微搖晃幾下，仔細去感受，又仿佛是她的感覺出了差錯。然後她覺得有聲波傳來，仔細聽去，又什麽也沒有。

她能想到，這是掌令大人在於泰山山靈溝通。

低頭下望，朝廷的人們依舊在一個口令一次跪拜，什麽也感受不到。

“祭天----”那拉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下面又跪倒一片。

不等下跪的人們起身，群山突然輕輕搖晃起來，沒等人們反應過來，一道聲音在群山間嗡響起來：“吾----乃----泰----山----山----神----”

聲音緩慢，每個字都拉的很長，沈悶、悠長、莊嚴、餘音嗡嗡，仿佛天際悶雷，轟轟然作響。

......

扯不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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