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維在外面轉了很久，才回到了皇後街。

沒有開燈，就這樣坐在沙發上。

“心情不佳？”他推開門的時候，順便把燈打開了，“我以為我早就告訴你不少慘劇的起因都是對這個世界上其他人太過信任……我記得你一年前你還碰到了一個看見門沒關上而臨時起意殺人的案件。”

“是啊，我還記得，”維維在他進門的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不過我沒覺得會有人進入皇後街您的公寓。”

“可你以後就得一個人住了，”夏洛克坐到了單人沙發上，“並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邁克羅夫特要多此一舉，把你住處什麽的資料都發給了我，我待會兒轉給你。”

維維的心又是沈下來了。

是她的心情在這件事情上有點反覆，她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她只是……她只是忍不住。

她微笑起來：“嗯，我說這個案子結束之後就走。不過看起來，您說我不適合參與。”

夏洛克沈默。

“那看起來你現在就該收拾東西了，畢竟這最多就是一個一天可以解決的案件。”

維維輕聲說：“所以呢，今天下午，你們見了茵曼小姐嗎？”

“如果要問的話就盡快問，我當做給你離開之前的福利。”他挑了挑眉，“實際上這個案子解決之後我就恢覆了自由身，邁克羅夫特應該會有好一陣子不會想著在我身邊塞人，順便撤掉一些監、控。”

維維有點局促地笑了笑。

“我沒有看日記本也沒有別的資料，那我就瞎問了啊。”

夏洛克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維維擡頭看了一眼她的前任教授，在熾黃燈光下他的輪廓依舊是她所熟悉的那樣。

“你們現在是在集中調查奧斯特嗎？”

她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從衣服從箱子來說，確實奧斯特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我覺得這個案子矛盾很多。”

“作案人看起來很小心，如果是真的小心，那麽不會選擇用暴露自己身份的東西去拋屍。”

“案發時，兩個能進入林德賽家的人都碰巧在外地，而房子裏面也確實只有這兩個人的指紋以及別的痕跡，既然確定只有這兩個人，那麽臥室鎖門就是為了防備這兩人中的某一個，或者兩個人都被防備著……”

“我覺得這個鎖是針對茵曼——或許她們兩個的感情沒有那麽好。”

其實我有點想問：“找到了受害者的手機沒有。”

夏洛克勾了勾唇角：“受害者沒有手機。”

維維：……

“不是，我有點不明白……？”

“她不用手機，倒是找到了一個平板電腦，她聯系別人一般都用skype或者固話，平板電腦上的app很少，根據茵曼的說辭，似乎是不喜歡人們成天把眼睛黏在手機上的行為。”

“哦……所以查了通話記錄了嗎？”

“，vicky，你想想，一個手機都不怎麽接納的人，”夏洛克皺了皺眉，“她的通話記錄反而證明不了什麽，真正面對面交談對她來說才能算是有效社交。實際上這樣的人真少。”

他揚了揚眉。

“我甚至不想去評價這是一種何其愚蠢的行為，如果沒有手機，我的某些推理可是要慢一倍——我還得找臺電腦去查別的城市的天氣預報。多可怕。”

“所以通話記錄裏最後一通電話是？”維維默了半秒。

夏洛克也默了半秒。

因為他以為他的未來助手會誇獎他一下的。他在審訊奧斯特先生的時候，用的詞語是通訊工具。

其實他這麽問之後發現奧斯特沒有糾正說是手機什麽的之後就發覺了可能受害者沒有手機。

好吧盡管沒有手機這種情況很難得，但是讓他說中了。

“受害前一天晚上，和她的閨蜜茵曼小姐聊……”

“轟！”

一股熱浪，幾乎把維維和夏洛克從沙發上都掀了起來。

巨大的轟鳴聲還在維維耳邊嗡嗡作響，維維緊緊閉著眼睛，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了嗎？”

他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爆炸染上了別的情緒，而有一些繃緊，然後他翻身從她身上下來。

胸圍又漲了。

按理來說她最近並沒有加強肌群的鍛煉，大概是最近油脂吃多了——可是腰圍變動幾乎可以忽略。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轉瞬即逝，他開始思考這次爆炸，不是天然氣洩漏。

夏洛克的動作很快，幾乎就在爆炸的同一瞬，他就拽著維維壓在了自己身下。

“謝謝，夏洛克。”維維的腦子有點懵，“是天然氣洩漏嗎？”

她有點慌亂地直接撐著地坐起來，剛做起來又忍不住嘶了一聲——她壓著玻璃碎屑。皺了皺眉，她看了一眼，剛剛沒註意好像劃著了，有一道淡淡的痕跡，估計會滲出點血，不過無所謂。

“不是。”夏洛克很快回答，又在下一秒推翻，“是天然氣洩漏。”

不是簡單的天然氣洩漏罷了。

他回頭看她，她正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手心。

公寓裏因為突如其來的爆炸已經停了電，光線黯淡。他心裏不爽，直接扯著她的腕子拿到眼前看，呼吸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手上有細小傷口的地方。

又麻，又癢。

維維想縮起來，但是她的手就好像突然凍結一樣，只有手指輕輕地動了動。

“你去酒店住吧。”他確認了一下她的手沒有什麽事情之後，就幹脆地放下，“我去找一趟邁克羅……”

他突然沈默。

維維有些不解：“怎麽了？”

夏洛克張了張口，像是看著她，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麽。

“現在，去你的房間，把你要用的東西收拾好，待會兒去酒店，邁克羅夫特給你定了明天的機票，你明天就走。”

“什麽？”維維幾乎一下子失聲，“夏洛克我不明白我們說好了的這個案子結束……”

“不，我們並沒有說好，”夏洛克打斷她，一邊彎著腰從地上撿起了維維的電腦以及充電器，那還沒有壞，“離開這裏，明白了嗎。”

“現在去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她還坐在地上沒有反應過來，夏洛克卻是動作利落地站了起來，又拉著維維了。

“天哪vicky你的大腦生銹了嗎？我假設你不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就丟了你的思考能力？我說現在收拾東西。”

有什麽情緒似乎要破土而出，他的眼神深深地看著她，然後突然轉身就往房間裏走。

維維看著他的背影呆滯了好幾秒。

什麽感覺。

就是所有的情緒砰的一下全部在腦海裏交錯但是一種情緒都提取不出來的混亂，維維眨了眨眼他的背影就好像已經消失。

她沈默不語地站起來，該感謝夏洛克把她鍛煉的太好了，這麽一砸都沒有哪兒不舒服，也就是肩胛骨感覺到稍微有些磕著。

她知道這種時候她什麽都不能問，什麽也都，不該問。

死死地壓抑住那種感覺，維維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後面，然後看著他進入她的房間，無比自然——甚至比她還自然地，從床底下拖出她的行李箱把電腦放進去，然後又打開了她的衣櫃嗖嗖嗖地拽了幾件衣服出來，然後打開了她……

放內衣的櫃子？

維維伸出她的爾康手想要出聲制止……

夏洛克已經咻咻咻地扯出了幾件她新買的以及她這一陣子穿出來的幾套扔到了床上還一邊說：“我的天哪vicky，我都幫你拿出來了你還不整理？你還指望著我……幫你整理行李？”

維維已經是。冷漠的不行了。

她默默地蹲在了行李箱邊，把自己的內衣褲裝好，然後又把夏洛克拎出來的大衣等裝好。

臥槽教授好懂女孩子要帶什麽啊。

維維一邊收一邊感到絕望。

“所以夏洛克你要告訴我，為了第一時間發現受害者的包裹裏少了什麽，你連女性包裏應該放些什麽都一清二楚嘛？”

她還是沒有忍住提問。

“是啊清楚得很。”夏洛克砰地把衣櫃關上，又幹脆地從維維枕頭下面拎出了她的學習記錄本，床頭櫃抽屜裏的mp3、耳機還有書櫃上的筆記本和最近正在看的書，書櫃邊抽屜裏的化妝包以及她平時常背的一個雙肩包，“不過至於你，vicky，我假設你應該信任我的觀察力，我知道你需要些什麽。”

維維默默地把衣服都收好之後，把那幾本書也塞進去，然後從夏洛克手裏接過雙肩包背好。

“你忘了洗護用品……我不認為你到美國第一時間就能把這些做好。”

夏洛克皺了皺眉。

所以他為什麽要操心她的這些奇奇怪怪的小事情。他有點煩躁，出去之後把她的東西收好，然後略顯粗暴地直接拉開維維的雙肩包拉鏈，就把她的洗面奶什麽的都裝進去，還有一套本來備著的旅行便攜裝。

“什麽都給你裝好了，待會兒下去之後，找到喬治的車他會帶你走。”他拉著她的手腕，把她連著她的行李箱一起拖到了門口，“哦天哪我差點忘了你不知道喬治是誰，就是你經常喊的司機先生，明白了嗎？”

“我明白可是夏洛克……”

她知道要做什麽，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如此著急但是不妨礙她的服從，她咬著嘴唇，擡起頭與他對視。

“我還能回來嗎？”

他的動作就像是按了暫停鍵一樣地停住，然後，又一次，深沈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過的話不會再重覆了，vicky。”

“promise？（承諾）”

“promise.”

他點了點頭，然後砰地把門摔上。

維維對著漆黑的房門楞了半秒，才默默地把行李箱提起來，然後往下走。

她本來以為離別至少不會這麽倉促，但是就這樣猝不及防。她總歸是順從的，既然他這麽要求。

她下樓的時候果然看見了司機先生——哦不，喬治的車，喬治拉開了門還幫維維把東西放到了後備箱。維維輕聲道謝之後上了車。

在喬治回到駕駛座之前，維維就在車窗邊，認真得不能夠再認真的記住這個地方。

記住離開之前破碎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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