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完理論知識，維維的照片也已經被水彩筆畫的亂七八糟了。

維維目瞪狗呆地看著夏洛克毫不猶豫地畫完一張扔一張，心態已經從一開始的心疼那個糊著眼屎的自己到後來的啊讓往事隨風而去。

隨著最後一張照片被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扔掉，填鴨式灌輸終於結束。

夏洛克看著自己已畢業的學生一臉出神地還盯著黑板的模樣，露出了一個假笑：“學會了嗎，畢業生？”

維維傻不隆冬地點了點頭。

夏洛克的笑容驀然收回，就好像某寶客服在收到五星好評之後立刻將客戶棄如敝履的模樣。

饒是已經習慣了，維維還是想吐槽_(:3ゝ∠)_

“那就自己上手。”

夏洛克沖著她走過來，把化妝刷塞到她手裏：“證明你有沒有女性本能的時候到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就貼在她耳邊，低沈磁性的聲音幾乎就像是詠嘆調，又像是溫度恰好的咖啡，直直滾落到胃裏去。

如果不放到語境裏去理解，發揮女性本能……

維維默默打住了自己可能準備要發車的思想，然後拿著化妝刷。

教授第一個講的是什麽來著。

哦，怎麽打扮成一個又low又俗來沒見過世面的白領。

坦誠地講，在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眼皮子底下化妝是一件很讓人窘迫的事情。尤其是要把自己畫的那麽醜……講真……比起女性的本能什麽的，這種時候羞恥感才占上風吧。

“眼線畫歪了。”

夏洛克終於沒忍住，開口了。

他的良好視力和他的強迫癥不允許他看著她歪斜的眼線繼續錯下去。

於是他拖著他的座椅到了她的身邊。

“轉身。”

維維放下眼線筆，眼皮上還殘留著半截眼線。她早就習慣了在夏洛克說話的第一時間放下手裏所有的動作。這會兒他要她轉身，她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形象不太好，下意識繃直了腰背。

夏洛克微微皺眉：“低下來一點。”

維維乖乖地放松，仰著臉朝著他，半閉著眼睛，他的襯衫紐扣在她眼裏氳出一個輪廓。

她感覺到他的手落在她的下巴，還有他似乎永遠比她溫暖的體溫，她自己沒有察覺到，她的心跳鼓噪，然後眼忍不住閉得很緊，睫毛微微顫抖。

“relax。”他的聲音像是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維維放松她的眼瞼肌，然後才感覺到細微的觸感在她的眼皮上。

她想起夏洛克·福爾摩斯對待他的工作時候的態度，她在想是不是現在在他手上她就如同他的一個標本——

可是她居然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思想。

她想到的是，教授每次看到那些標本、證物的時候，那種對待藝術品的眼神。

所以現在……

他是這樣看著自己嗎？

“好了。”

他的聲音很近，卻又很遠似的。眼線筆被塞進了她的手裏，她睜眼的時候下意識沒有看他的臉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照照鏡子，重新畫你可憐兮兮像是劣質鉛筆塗出來的眼線。”

她擡起頭的時候只看見夏洛克的背影。

維維遲疑著轉向鏡子。夏洛克畫的那半邊和她自己畫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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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夏洛克沒有出現在實驗室裏，維維猜測大概雷斯垂德又給夏洛克打了電話，畢竟夏天的躁動總讓那些潛在的犯罪分子們更容易行動。

而維維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化妝。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女人總是執著於不同的妝面了——說真的，她照著鏡子都認不出是自己。

果然夏洛克是職業化妝師。

因為化妝畫了卸卸了再畫對皮膚也不好，夏洛克說讓她就先試兩個就差不多了。維維除了第一個之外，私心裏畫了一個偏韓系的妝——雖然她現在見得歐美範要多一點，骨子裏畢竟還是大天/朝人，而她穿來之前見過的妝也除了韓系就是日系，所以她內心還是比較偏向這些的_(:3ゝ∠)_

骨子裏還是沒變啊。

維維不知道現在這一張歐美範十足的臉能不能畫出來，不過，盡力吧。

於是維維默默地拋棄了教授之前講的知識，從手機裏找了一個韓妝教程。

啊，這個好看。好溫油啊。

維維心動了。

等等等等等等……一開始教授說的要教你的是易容吧？嗯嗯嗯？？？

你把它變成化妝課是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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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就看著他的畢業生頂著一臉妝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只開了一盞小燈，看著……

“夏洛克，你回來啦~”維維已經忘了自己臉上還沒卸妝，一臉興奮地跟夏洛克說話，“我已經把你說的一百七十二種煙灰的特征整理總結發到了你的網頁上——我記得您之前說過要做個網頁的，我正好用了之前你教的dreamweaver大概做了一下，你看怎樣？”

夏洛克咽下了本來將要脫口而出的嘲諷，坐到了她的身邊，接過她獻寶似的遞過來的電腦。

因為沒有開燈，電腦屏幕有一點反光，他能看見她湊得很近的臉。

“去開燈，你應該清楚的知道在黑夜中盯著電腦或者手機會給你的眼睛帶來多大的傷害，如果你因為近視戴上了眼鏡，那恐怕你再老一點就不得不帶著顯微鏡去觀察微表情給人測謊了。”

維維：……

她小小地抿了抿嘴，然後乖乖地起身，過去開燈。

所以為什麽教授進門的時候沒有順便把燈打開？

維維短暫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卻隨著大燈亮起來的同時被扔在了腦後。

夏洛克翻著網頁，出乎意料地做的還不錯。

只是。

一點都不酷（？）

“我深刻懷疑你是不是把你在化妝上的審美挪移到了網頁制作上，”夏洛克用看著智障的眼神看著維維，卻又在下一刻眼神飛快地移開，“雖然……”

雖然……其實還能看。

雖然什麽？

維維坐到了夏洛克身邊，盯著電腦。

“好像肉色系確實不太好……”維維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待會兒改改吧？”

夏洛克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算了，反正看的人也不是我。”他的語氣略有點嫌棄，“把妝卸了。”

“啊？”維維懵逼了半秒。

“你應該清楚我完全可以看出來你打從畫上這個……頗為新奇的妝之後就沒有練習我所告訴你的技巧，我以為你在見過我之後應該清楚的明白——”他今天說話有點奇怪，他平時不會用重覆的詞，“利用好了人的視覺錯覺，完全可以做到瞞天過海。”

他想說的是，他教的是利用妝容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接近易容的化妝，而不是這種基於自身稍微調□□格的化妝。

維維沈默了半秒：“可我不是您，先生。”

“不需要用尊稱，叫k就可以。”夏洛克淡淡地說，眼神沒有再定在維維身上，“把妝卸了。”

“k，我覺得，你仿佛有一點不對。”維維沒忍住說了出來，“真的。”

“您用了兩次清楚地。您幾乎不連續使用同樣的詞。”

“你搞錯了。”

“沒有弄錯。”

維維的語氣難得有些得意洋洋，明明是溫柔的下垂眼妝容，讓她做起來有了一些古靈精怪的感覺。

雖然是完全歐美的面容——畢竟她現在只是一個英國佬——她意外的很適合這樣的妝容，這個妝讓她看上去很溫柔。

“我沒有不適應。”他淡淡地說，“去卸妝。”

維維：……

“所以您是因為我化的妝所以不適應？”維維把臉湊了過去，瞪著眼睛看他。

瞪……

對，夏洛克的理解裏就是瞪著。

說實話，他有一點點，不習慣。他些微往後撤了撤，面上的表情收斂的更緊。

維維察覺到了教授微妙的後退，她有點點狐疑地把視線收了回來。

她仿佛明白了什麽。

沒有想到教授的品位，這麽直男……

維維的眼神又一次從夏洛克·福爾摩斯臉上轉了一圈，夏洛克的臉依舊繃得緊緊的，看不出表情。

可就是這個才奇怪了。

除了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夏洛克的表情一般都是面癱，除了嘲諷的時候感覺每一條肌纖維每一個脂肪細胞都在表現他的嘲諷，大多時候他都不熱衷於對著維維流露自己的表情。一方面來說是作為芬迪教授的人物設定，另一方面是對於陌生人他可沒有那麽……活潑開朗。

熟悉了之後，夏洛克的表情就開始放飛自我了。

畢竟，夏洛克是個演員，而且顯然他是《演員的自我修養》的忠實讀者。他完全可以活動每一塊臉上的肌去表達他的情緒。雖然表現的最浮誇的還是嘲諷_(:3ゝ∠)_

而現在，他正在假裝面癱。

維維的唯一想法就是……夏洛克在搞事情。

那麽，現在是說出來還是不說。

維維的思路就這樣亂了一下。

她的眼睛眨了眨，因為睫毛膏她的睫毛顯得更加濃密……也令她的眼神更為動人。

這是她不知道的。

不是現在。

大概是這樣的想法吧。

維維做出了一個和慣常一樣的類似於乖巧的笑容，就像是學生對老師的順從，然後乖乖地往實驗室走。卸妝水在那兒。

或許是那種熟悉感讓夏洛克稍稍感到了熟悉，他的面部表情放松了一些。

如果不是老帕克自做主張給他準備好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並沒有準備直接教她的打算。他只是想著他沒有教過她，並沒有教她的打算。

夏洛克再一次重覆了這個念頭，或者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樣的重覆。

明天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扔到垃圾桶去——管它是什麽口紅眼影……

“對了教授，我特別喜歡這個口紅！能給我嗎？”卸妝卸到一半的維維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夏洛克沒有遲疑：“桌上的那些你都可以收起來，如果這能讓你感受到像是松鼠含住……”

像是松鼠含著過冬糧食一樣傻逼兮兮的喜悅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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