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維張了張口想說話，卻被邁克羅夫特打斷。

“嗨，vicky，你的教授正在告訴你你可以畢業了，”他說話的語氣很是輕松，可以說是和顏悅色，“畢業之後準備怎麽樣？學些什麽？或者你願意到我手下做事？出於對我的弟弟的信賴，我覺得你很有天賦。”

很有天賦也不跟你學做菜啊。

維維的腦海裏刷過了一句彈幕，把眼神投向她的教授，希望得到回答。

夏洛克放下茶杯，因為太過甜膩的味道讓他有一點不適，他的舌尖頂了頂牙根，才往椅背舒舒服服地靠上去，把右腿支到左腿上，略傾斜地坐著。

“她還沒畢業。”他淡淡地說。

“你這是在扣留你的學生嗎？”邁克羅夫特身子前傾，胳膊肘略撐在小幾臺上，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我覺得她在意大利的表現還挺好的，你這麽覺得，不是嗎？sherdy……”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sherdy？你現在舌頭都捋不直了嗎？”

“kdaddy……哦不夏洛克你別否認，我真對你提前激活了父愛功能感到欣慰。”

夏洛克眉毛狠狠地擰了起來，滿心的吐槽就差一秒就要徹底爆炸……

邁克羅夫特機智地轉移了話題。

“如果你要從演繹法的角度來說，我覺得她可能永遠都畢不了業，”他挑了挑眉，“但是從她獨立思考的方向來說，她已經不是一個不得不依靠老師的小學生了。”

氣氛凝滯。

夏洛克想搞事。但他忍住了。

福爾摩斯兩兄弟怎麽舒服怎麽坐，只有維維一個人直挺挺地坐著有一點尷尬，她想做些什麽小動作，卻拼命壓著，只是手心到底出了汗有些不舒服，她沒忍住磨蹭了一下。

“你緊張什麽，vicky，”夏洛克勾了勾唇角，“面對這種死胖子你需要緊張嗎？你要相信在女性體脂普遍高於男性的情況下，你的體脂是優於他的。”

這個笑話有點冷，維維有點笑不出來。但是教授註意到她的小情緒並出言安撫，維維還是有一點蛋蛋的感動，也稍稍顯得不那麽緊繃。

媽的緊繃個屁。

在心裏說那麽一兩句臟話對於維維來說永遠是一種調節心情的方式。維維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好甜——然後才放下杯子，稍稍往椅子裏面坐了一些。

“好了，回歸正題，”邁克羅夫特看著維維，“你的教授還是很考慮你的就業方向的——你以後準備做行為分析還是測謊？”

維維楞了楞。

“我並不覺得把我的學生塞到一個離婚老男人統率的部門是一個多好的選擇，”夏洛克動了動他的脖子，“雖然萊特曼也是離婚老男人。”

維維有一點不解，此刻兩個人的眼神都落在了維維的身上，讓維維有一點無所適從：“我想問……”

“行為分析還是測謊？”邁克羅夫特重覆了一遍，“鑒於我的弟弟已經給你提供了完備的本科生教育，你該考慮你的研究生方向了。”

維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夏洛克，而夏洛克的眸色不明，只是清清淡淡地看著她，似乎也是在等她的答案。

行為分析還是測謊？

維維的腦子有一點亂，但她還是盡力把自己的思緒厘清。可能用了很久——她自己覺得這樣一段時間很漫長——而實際上沒有多久。

“測謊。”她看了一眼教授才回覆的邁克羅夫特。

“goodgirl，”邁克羅夫特揚起了眉毛笑了笑，“看樣子你的學生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sherly。”

雖然夏洛克的動作很小，維維也感覺到了夏洛克似乎有一個放松的姿態。

“畢竟是我教的。”他的語氣裏難得帶了一點為人師為人父（？？）的自豪感，“如果這樣的選擇都做不出來，那我這一年就算浪費了。”

邁克羅夫特笑了笑，沒有直接評價：“vicky，能勞煩你在外面等一等嗎，我有些話想單獨對我弟弟說。”

維維楞了楞，不確定地看了一眼教授。夏洛克對她微微點頭，維維這才起身，又微微欠了欠身才出去。

待到門在維維身後合上，室內就安靜了下來。

“你最近脾氣好了不少，sherly，”邁克羅夫特慢悠悠道，“看起來等維多利亞畢業之後，我還得重新給你找個學生豐富一下你的生活。”

“一個學生就夠了，我沒那個興趣再去教一個。”夏洛克皺了皺眉，潛意識就否決了再來一個替代品的可能性，他把這歸結於紅胡子死了之後他沒有再養一只寵物的心態。

邁克羅夫特聳聳肩：“我已經跟萊特曼那邊接洽過了，他一直很反對，不過我花了一筆錢做讓他閉嘴——算是達到你的要求了嗎？”

他的語氣算得上是調侃。

“你不是一直想等她畢業就招到手下工作的嗎，”夏洛克假笑，“這難道不是你應該為未來可能成為你得力助手的人做的必要投資嗎？”

“夏洛克，你要明白，世界上不缺乏聰明人，也不缺乏……”

“於是你養出了不止一條像是頑固的傑克森那樣的走狗，”夏洛克面無表情地接了下去，然後突然挑眉勾起一邊嘴角，“我花了一年教出來的人，怎麽可能和你所說的世界上不缺乏的聰明人放在一塊對比。”

邁克羅夫特沒有反駁他。

除了演繹法方面，維多利亞·梅耶爾的思維模式打上了很深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式印記。比如那種“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必然是事實”這種簡單粗暴的機械排除。對於夏洛克來說這是很簡單很實用的方法，但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卻不是。因為排除法，首先考慮的範圍就應該足夠周全，而大多數人並沒有那麽強的思維能力，做到面面俱到。

維多利亞·梅耶爾幾乎是做到了。

盡管在知識方面有些欠缺，沒有辦法像夏洛克一樣第一反應做出演繹判斷，但是，她已經大致知道了從哪些方向去判斷。

這樣說可能會有些拗口，大概來說，現在的維多利亞·梅耶爾，可以去獨立解決一樁案件。

法醫的事情法醫做，痕檢的事情痕檢做，而維多利亞·梅耶爾只要拿著他們的報告，就可以個出一個結果——如果給不出，她也知道怎麽樣走下一步。

這樣的人當然和世界上所不缺乏的那種聰明人不一樣。

更何況，雖然維多利亞的知識面趕不上福爾摩斯們，但是放到所謂的聰明人中，也是極為可觀的了——或許夏洛克一開始的論斷沒錯，腦袋空空更適合塞下更多東西。

“不說這個，夏洛克，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邁克羅夫特的語氣顯得很輕松，“實際上是mommy要我轉告你的，你已經意識到的東西，被你自己刻意忽略……”

“閉嘴。”夏洛克的語氣放低，眼睛微微瞇著看著他的哥哥，“看起來你最近有些無聊了，我不介意給你制造一點小麻煩讓你無心坐在監/控視頻前。”

他站起了身，既然已經知道邁克羅夫特安排好了他的學生的“畢業去向”，也滿足了邁克羅夫特當面和vicky交談的要求，夏洛克已經沒有多少呆著的必要了。

“對了y要回倫敦了，父親最近在做實驗，”邁克羅夫特的語氣聽起來有一些得意，“mommy點名了你。”

“ohgod，”夏洛克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這樣的語氣詞，不去理會他的哥哥的幸災樂禍，“不過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

他本來打開了門，又關上，回過頭來有些惡劣地沖著他哥哥笑了一笑。

兩兄弟相對假笑。

沒有人告別。夏洛克拉開門，重重地摔上——就算是這樣也沒有多大聲音。

邁克羅夫特的嘴角降了下來，他斂下眼神，心思沈沈。

維維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夏洛克，當夏洛克進入她視野裏的時候她就立刻站起身。因為在這個俱樂部不能說話，所以維維也沒有打招呼，而是乖巧地跟在了夏洛克的身後。

出租車還停在俱樂部門口，夏洛克走在前面率先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維維緊隨其後。

“教授……”

“叫k。”

夏洛克的語速極快。

維維猶豫了一下，卻並沒有順著教授的話說下去：“我們現在是回皇後街嗎？”

夏洛克沒有回答，只是側了頭看她。

維維迷之get到了夏洛克的意思，小心翼翼試探著叫了一聲：“k？”

“回皇後街。”他把頭扭了回去，“這個案子你自己跟，雷斯垂德的報告都給你。我不跟了。”

“不是連環殺人嗎？”維維楞了楞，感覺心跳都停了一下。

夏洛克沒有看維維的反應。

或許邁克羅夫特說的沒錯，他意識到了，但他忽視了。

“智商偏低，你該獨立地去完成作業了，vicky，”夏洛克眼睛微閉，看了維維一眼又很快收了回來，“當做你的畢業測試。”

“我連基本演繹法都還……”

“所有的人都能做到一點基本的演繹法，”夏洛克的語速很快，就像他以往每一次暴風吐槽一樣，“建立在自己的知識範圍之內的演繹，只要是具備一點職業素養的人都能做到。但是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事考慮全面所有的可能，vicky，很多東西不是靠老師教，而是自己學——我給你安排了教學進度，但是你本質上一直是在自學。而現在，你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知識面，這意味著接下來是需要你在實踐過程中糾正自己的問題拓展你的知識面。而這些已經不需要我了。換言之……你可以畢業了。”

這是很難得的，來自於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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