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我有些恍惚，這是哪兒？我……是誰？身旁站著個一身黑袍的人，絕世美顏，眼神卻冷的慎人，我問他，

“我是誰？”

“侍妾。”

很簡單的兩個字，我卻皺了眉頭，黑袍人並未理會我的迷茫，

“我叫離魂，北月國國師，你的主人。”

“北月國？”

我狠勁搖了搖腦袋，總感覺曾經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地方，但是卻一點頭緒都沒有。叫離魂的人突然伸手拂過我的臉頰，我望著他，似有征詢，離魂拿開了手，幽幽道，

“想不起來就不要再想了，你前陣子中了毒，失憶了也是正常。你只需知道你是我墨宮的人就是了。”

我見他要走，忍不住追問，

“等等，我叫什麽名字？”

“碧落。”

碧落麽？好陌生的名字，不過，聽上去還蠻不錯……

閑來無事，我開始看書，就同我的主人離魂一樣，能從日出看到日落。書，是個好東西，還好我雖然失憶了卻仍能認得字，至少可以排遣這墨宮中太多閑暇的日子。我翻起一本《西花國軼事》，讀的饒有興致，不覺笑出了聲，離魂卻突然出現，把書奪了去，

“何故看這種無用之書？”

我笑著望他，

“你的書，倒要來問我麽？”

離魂把書丟棄，大概是用了法術吧，那書瞬間被火焰包圍，化成了灰燼。離魂欺身向前，鼻尖貼我，清冷的眸子就在眼前。我閉了雙目，等待著什麽，然而，他卻走了。我不懂，他說我是他的侍妾，為何卻從不肯碰我？

我的主人最近常常閉關修煉，他說等他的功夫練到十成，我們就可以一統天下。我知道他肯定是喜歡的，不然眼睛裏不會有那麽奪目的光彩。但是天下是什麽樣子，我卻不知，是否就如那《西花國軼事》中所記載的一樣，戰亂不休卻穿插了無數風花雪月的故事，令人流連忘返。

今天，我陪離魂去了一趟魔力山，山上奇奇怪怪的東西居然能產生一種奇怪的能量，離魂望著那藍光若有所思，我卻在笑這麽個怪東西為什麽要取“吱呀”這麽個蠢名字。主人說，不是他取的，我問是誰，他卻再無言語。

我以為我是第一次進皇宮，卻感覺那些王子公主們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離魂似乎也看出了他們的不同尋常，淡淡道，

“她叫碧落，我的侍妾。”

眾人再無言語，那探究的眼神也終於移開了。

好生奇怪。

自打我失憶轉醒也近一年了吧，墨宮的日子除了看書再無其他，離魂不碰我也不讓我去其它地方。我最大的樂土就是墨宮附近的這條小河，河邊有草，河裏有魚，高興的話我還可以洗澡。不遠的地方有個碑，我覺得立碑的人很會挑地方，如果是我，我也選那裏。我還想看看墓主人的名字，不過碑上卻刻了“老子再也不用怕鬼了”這幾個字，會有人起這樣的名字嗎？墓主人想必也是個有趣之人吧。

離魂練功時受了傷，大概是走神兒了，他還說是因為我。呵呵，你碰都不碰我，會在練功時為我分神嗎？我才不信。不過因為他的受傷，北月國與外界相隔的結界不怎麽牢固了，他也正為此事憂心。我願意把我不多的功力渡給他，助他修覆結界，但他卻不要。

即便離魂不願意，我還是偷跑出來幫他抓藥。離魂只信自己的法術，從來不求醫問藥，我與他不同，我對藥材似乎很熟悉，也深信吃藥才能治病。莫非離魂騙了我，我曾經是個女郎中？盡管我的猜想很多，卻從來都無從證實，這裏除了離魂，似乎沒人認識我。

眼前的人應該是小王子吧，上次進宮見到過，看他的眼神似乎想同我說話，我望著他，

“王子殿下，你找我有事？”

小王子眼神裏似有失落，

“飄飄姐，你真的認不出千城了嗎？”

我笑了笑，

“飄飄姐？是王子殿下的舊識嗎？我名字叫碧落，是離魂大人的侍妾。”

擡起頭，我望見小王子身後站了一個紫衣的公子。他有俊逸的臉龐和明亮的眸子，好看的幾乎要晃到我的眼。只可惜不知為何，他有半邊頭發全白了，看上去怪了些，雖然仍舊遮蓋不住他的盛世美顏。他似乎在望著我，明亮的眸子裏溢出了淚水，

“飄飄，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有點疑惑，紫衣的公子怎麽同小王子在一起，還都錯認我是這個叫“飄飄”的女子，我們很像嗎？我望著紫衣的公子，不知為何，看著他流淚，我的心裏忽的一痛，腦子也飛速掠過了幾個畫面，莫非，我失憶以前確實與他相識？

我正捂著腦袋苦想不惑，卻看到我的主人離魂出現在我身旁，他有點生氣，

“誰準你出來的？”

我抖了抖手裏的藥材，

“還不是為了你。”

好在離魂並沒有當眾罰我，他只是挽起我的手，“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我似乎聽見紫衣公子又在喊飄飄，不過好模糊。

這一場懲罰還是逃不過的，離魂丟我在地上，我看見他的眼裏盡是憤怒，

“說，該不該罰！”

我倒不是真怕，畢竟我也不是第一次不聽話，只是這次他確實像是最生氣的一次。我跪的整整齊齊，叩了個頭，

“碧落該罰。”

“怎麽罰？”

“但憑主人做主。”

好怕空氣突然凝固，不知等了多久，我感覺自己身子一輕，便已倒掛在離魂的背上，就這樣被他一路扛著，向他的寢殿走去。

我第一次進離魂的寢殿，盡管他說我是他的侍妾卻從沒讓我進來過。離魂把我像破布一樣丟在他同樣黑漆漆的大床上，我嗅到了一絲他身上獨特的香氣，果然是他的味道。我趴在床上想要轉過身來，卻猝不及防的感覺身下一涼，裙擺就這樣被離魂扯下丟到一旁，我閉了雙眼，不再亂動，等待著那件我盼了很久的事。

刺骨的痛意傳來，我方才清醒，這裏沒有什麽香艷的故事，只有離魂那冷冷的鞭子。我有些惱，既是要鞭打我還扛我來他的寢殿作甚。我哭了，不是因為鞭子打在身體上的痛，而是因為一年來的隱忍壓抑，我一直想控訴，卻並無機會，

“你打吧，打死我好了，反正我活在這宮中對你並無用處，倒不如死了好。死了你便把我埋在河邊，與那個碑離近些，我還能找墓主人聊聊天。”

離魂停下了打我的動作，把裙擺丟回到我身邊，轉身離開之前我聽見他說，

“你還是如從前一樣。”

從前？我的從前在哪裏，我把它弄丟了。

我在離魂的寢殿賴了很久，終於艱難起身整理好衣服，一瘸一拐的向自己的寢室走。離魂這次下手很重，以前的他並未這樣待過我，我並不覺得自己犯的錯需要他這樣來懲罰。

離魂這幾日又很忙，聽說果然有外面的人趁機沖破結界闖了進來。不過我還是不懂離魂在怕什麽，他有法術，誰來了都能應付。

晚間，離魂居然來探望我，手裏貌似還拿著一支金瘡藥，我笑，

“主人你不是從來不用藥的嗎？哪裏弄的這個？”

離魂才不會被我調侃，他沒有言語，只是把我按倒，利落的扯開我的衣服幫我抹藥。藥膏的刺激令我很痛，我壓抑住那即將破口而出的□□，冷汗涔涔落下。離魂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疼就喊吧，我不會笑你。”

我沒有理他，由他去擦。擦完藥之後他順便幫我套好了衣服，臨走前卻忽然折回來掰過我的臉吻了一下。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有些恍惚：他愛我嗎？他不愛我嗎？他愛我嗎？他不愛我嗎？

身上的鞭傷好了以後，離魂不準我踏出墨宮半步，我看完了所有的書，再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做。離魂不在，我溜進了他練功的房間，我沒想了解什麽，只是太過無聊。地上有一本《神功秘法》，這大概是整個墨宮我唯一沒有看過的書了吧。我翻開它讀了幾頁，似乎終於知道了他不肯碰我的原因。只是我仍舊不懂，他的法術既然需要他永葆童子之身，他總留我在身邊豈不是在玩兒火。

聽到了些聲音，我轉頭，離魂魅惑的臉就在眼前。我以為這一次的懲罰會更加嚴苛，但是，並沒有。離魂抱緊了我，就那麽站著，過了很久很久，我聽見他說，

“再等等。”

等什麽？等他盡收天下的那一天嗎？即便那一天真的會來，他又怎敢失了法術，沒有了法術，收來的天下恐怕還是會失去吧。我有點淚目，我想我是愛上了離魂，我的主人吧，我的世界除了他也沒有別的人了。有句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今天我一定要親口問他，

“主人，您愛我嗎？”

感覺到離魂的身子僵了僵，不過這並不影響他說出答案，

“很愛。”

我笑了，這便足夠了。

我知道愛是要做出犧牲的，我絕不願自己成為他的軟肋，累他他朝盡失天下。一個沒有從前的人，又看不到什麽以後，那便不如死了幹凈。

這一次，我知道離魂肯定會前所未有的生我的氣。不過，他卻再也懲罰不了我了。

我向著魔力山走去，那裏更像是我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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