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中流動也不動，墨色的披風在風中飄飛，人群驚呼聲四起，四只馬蹄眼看就要踢在他身上。

在這一剎那，鐵中流又忽然動了，連鞘長刀一劃，震天價響的馬嘶聲，兩匹高頭大馬人立而起，馬上的人再也端坐不住，重重甩飛出去。

鐵中流早已閃到了一邊。

驚馬繼續嘶鳴，瘋了似的往城外奔去，帶起一片塵土，轉眼就不見了影子。

我既使離得遠，也看得清楚，鐵中流的鞘尖只敲了兩下，敲在了兩匹馬的馬蹄上，馬吃痛不住才發瘋的，甩下主人而去。

我這時才忽然發現，上次在煙霞閣鐵中流攔我的時候，也是刀未出鞘，要麽是他不想傷人，要麽就是刀一出鞘必然見血，必然石破天驚。

我深吸一口氣，徹底感受到了皇城中的藏龍臥虎，我這一點功夫，實在不夠闖蕩江湖，回去後一定要靜下心來，好好練武，再不能隨便混著日子玩了。

“哎喲……哎喲……”

兩個紈絝子弟摔在地上，痛得直叫喚，一臉塵土，狼狽之極。

“太好了，活該！”

“鐵大人，好樣的！”

圍觀的人群人人拍手稱快，甚至還有膽大的，圍上去指著地上的兩個人哈哈大笑。

鐵中流則在一旁冷冷看著。

那兩個人相扶著狼狽地爬起來，全身一直發著抖，瞪著鐵中流，氣得半晌說不出來話來。

鐵中流淡淡的道:“兩位，這下可滿意了？”

“你……你……”

李想白著臉說不出話。

王遼的臉則漲成了豬肝色，叫道“姓鐵的，走著瞧！”

李想也尖聲道:“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一定會滅你全家！”

鐵中流神色漠然，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兩個惡霸終於一瘸一拐的走了，臨走前兇狠怨毒的神色令人不寒而栗。

人群也終於陸陸續續地走了，只有我站在原地。

鐵中流瞧見了我，走上前來，點頭道:“卓姑娘。”

我一笑，抱拳道:“鐵大人英勇神武，懲治惡霸，在下佩服之至。”

鐵中流聞言若有所思，說道:“那兩個人是否惹到了姑娘你？”

我道:“他們差點撞到了我的朋友，我總該表示一下憤怒，沒想到被大人搶先了。”

鐵中流道:“那這樣說，鐵某還救了那兩個人一命？”

我抿嘴一笑，說道:“瞧大人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個殺人狂似的。”

鐵中流凝目看著我，神色凝重，沈聲道:“姑娘如此否認，那烏衣巷十二條人命，你又作何解釋？”

我毫不示弱，回望過去，直視著對方，說道:“鐵大人才是鐵捕營的捕頭，我又不是，你問我，我問誰去？”

鐵中流道:”鐵某吃得是公門中的飯，拿得是朝廷的俸祿，必定會追查兇手，捉拿歸案，誰也逃不過。”

我聽得心頭火起，冷冷道:“我覺得大人應該操心的是那兩個人的事，你得罪了他們，日後麻煩少不了。”

鐵中流道:“這是鐵某的事，不勞姑娘費心。”

我哽了一下，沒好氣道:“誰費心了？不管怎麽說，鐵大人是個好捕頭，日後相見，希望我們不要兵戎相見，那就不太好了。”

鐵中流點頭，說道:“鐵某也是這個意思。”

他說著，一抱拳，又道:“後會有期。”

轉身帶著兩個捕快往城中而去。

我也沒有耽擱，回去了木府，等在了木雲天房間外的回廊上，等到了晚上，他還沒有回來。

我看著深沈的夜色，高掛在天上的月亮，靜靜地坐在廊檐上，一動不動，其實我心裏什麽也沒有想，我放空了自己的思緒，只是固執的等待著我要等的人。

養病的十多天，木雲天極盡溫柔體貼，從早到晚陪著我，督促我吃藥，坐在床頭伴著我入眠，我醒來後第一個看到的也是他，沒有一天例外。

這樣的木雲天，總是讓我有一種錯覺，有一種隱秘的期待，讓我胡思亂想。

我把自己小女兒的心思歸咎於生病的人比較脆弱，比較容易多愁善感。

誰知我病好後，他對我又恢覆了以前相處的方式，不冷不熱，我忍不住患得患失，心煩意亂。

我會有想走的念頭，就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的感情陷入泥沼出不來。

沒有結果的感情只會傷到人的心，我不想受傷，唯一的方法就是徹底離開，離開這個男人。

我今天等在這裏，只不過想和木雲天道個別，只是道個別而已。

我這人一向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忽然就想走了，任性而沒有顧忌。

我擡起頭，看著天上冰盤似的月亮，看得久了，眼睛朦朦朧朧的，錯眼間，似乎月亮幻化成了木雲天溫柔的笑顏。

他很少笑，笑起來如此好看，如此溫柔，讓人沈溺其中，心動難抑。

我心中忽然一陣刺痛，忍不住擡手一拳重重的錘在柱子上。

我的手很痛，但又怎麽比得過心上的痛？

“好端端的怎麽又生氣了？”

忽聽一個聲音含著笑意道。

我猛然一擡頭，只見木雲天站在我面前，含笑看著我。

我呆呆看著他，不知道如何反應，就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

“去我房中再說，外面風大。”

木雲天說著開門走了進去。

我不由自主的跟了進去。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木雲天燃起了燭火，坐在我面前，問道“你等我這麽久，是有事要說？”

我“嗯”了一聲，眼睛不敢看著他。

也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太明顯，木雲天沈默了很久也沒有說話。

又過了半晌，只聽他嘆了口氣，說道“無論你有什麽決定，我先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了一塊東西，拉起了我的左手，放入了我的手心。

我楞了片刻，看著手心中的東西，是塊蓮葉形精致小巧，紅色的玉。

只見這紅玉在燭火下流轉著火紅色的光芒，觸之溫潤光滑，顯然價值不菲。

只聽木雲天道:“這是我從宮中拿來的火玉，據說帶在身上對體弱虛寒的人有奇效，還有護心之效，再適合你不過了，你帶在身上，想必以後就不會再受風寒之苦。”

我聞言握住了手心中的火玉，握得很緊，感受著掌心中火玉的溫暖，心情突然豁然開朗，奇跡般好了起來。

木雲天道:“聆音，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我立刻搖頭，說道:“沒有，沒有，我只是看你最近都這麽忙，就是來看看你。”

木雲天揉了揉眉心，神色有點煩惱，說道:“這幾天宮中有些事，真是讓人煩心。”

我試探地道:“什麽事？嚴重嗎？”

木雲天道:“鐵捕營的鐵中流今天惹了一點麻煩，有人告了禦狀，皇上十分頭痛，兩邊調解，我也費了半天口舌，還是沒能解決。”

我心裏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說道:“別人的事何必煩惱？鐵中流那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敢惹的人，自會應付。”

木雲天搖頭，沈吟片刻，說道:“朝廷的事很覆雜，你不明白，不說這個了，夜深了，你該回去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說。”

“好。”

我離開了木雲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自從生病以後，我就有了自己一個人獨自的房間。

我找出了一根紅色的棉繩，把火玉戴在了脖子上。

火玉正好貼在了心口上，暖洋洋的，我笑著睡著了，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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