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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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子一直覺得沈重無力,耳邊嗡嗡作響,頭痛欲裂,想醒過來,眼睛卻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聆音,乖,喝藥。”

我聽出這是木雲天的聲音,焦急中帶著關心,似乎還有雲娘和木夫人的聲音,但是說了什麽,聽不清楚。

我被人扶了起來,餵了我很苦的湯藥,我勉強自己咽下去,不一會兒,意識又迷糊了過去。

就這樣反反覆覆,不知道過了多少天,這一天我突然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看著錦繡流蘇的帳頂,在發楞。

鼻間聞著盡是淡淡的藥香,因為睡了太久,我腦子還在迷糊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醒了!”忽然我的耳邊響起了木雲天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帶著溫度的手覆在我的額頭上。

“燒真的完全退了。”木雲天又欣喜的道。

我轉頭定定的看著他,他坐在我床邊,還是平時的樣子,輕袍緩帶,神情自若,只是眼窩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是好幾天沒睡好。

他見我光是看著他不說話,又是一笑,說道:“怎麽?睡傻了?話也不知道說?平時伶牙俐齒的。”

他說著,掀起被子一角,拿起我的右手,指尖點在我的脈門上,過了片刻,說道“脈象也正常得多,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好。”我終於說話了,只是聲音有點啞,說道:“就是覺得全身沒什麽力氣。”

木雲天安慰道:“你病了,才剛好一點,這是難免的,再休養個七八天,想必就好得差不多了。”

我聞言撐起身子要起來,木雲天立刻站起扶著我,拿過一個柔軟的靠墊讓我靠著床頭。

我靠了一會兒,轉頭看向了窗戶,只見隔著紗窗夜色深沈,遠遠看著一輪冰盤似皎潔的明月掛在天上,月上中天,想必是深更半夜了。

我轉眼看了一圈,問道:“這裏是誰的房間?”

房間布置的極是精巧雅致,明顯是大戶人家千金小姐的閨房,不符合我丫環的身份。

木雲天道:“當日我收到令尊令堂的飛鴿傳書,得知你要來,就立刻著人布置了你住的房間,只是你來了後,一直沒有適合的理由住進來。”

木雲天說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湯,藥湯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剛才熱過一遍。

他又道:“現在你病倒了,正好名正言順了。”

我心口一熱,不好意思的笑,說道:“有心了,倒是浪費了你一番心意。”

木雲天微笑道:“你明白就好。”

我問道:“我躺了多久了?”

木雲天道:“也沒多久,三天而已,你今晚再不醒來,就是第四天了。”

他說著,勺了一匙藥湯,輕輕吹了吹,吹去了湯上的熱氣。

我松了口氣,說道:“確實沒多久,我最高記錄是躺了一個月。”

“來,”木雲天一匙藥湯餵到了我嘴邊,我皺著眉,忍著苦澀的藥味咽了下去。

我在十歲之前,活脫脫是個藥罐子,三天兩頭的生病,喝藥成了家常便飯,既使從小練武,內功調息,一個不小心還是會生病。

十歲之後,爹娘找來了江湖中有名的鬼手神醫謝寒,開了一副方劑,常年調養,身子就漸漸好了起來,一直到現在。

木雲天細心的餵完了我一碗藥,空碗放回桌子上,說道:“平時看你壯的像頭牛,哪想到病起來這麽厲害。”

他說著劍眉微皺,顯然是心有餘悸,又道:“母親和雲娘也是著急得很,雖然陳太醫一直說你沒什麽大問題,總也讓人擔心。”

我愧疚道“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也有很多年沒生病了,我還以為完全好了呢。”

木雲天道:“你出生時受了風寒,好不容易救回一條小命,顧著點自己的身體,別讓人擔心好麽?”

“好。沒問題。”我說著,眨了眨眼,一直看著他,說道“我的糖呢?”

木雲天微微一怔,失笑道:“沒有糖,良藥苦口,不給你吃點苦藥,你不知道長記性。”

“好嘛。”我覺得有點委屈,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回事,忽然就病了。我小時候生病時,我爹娘餵我吃完藥後,總是有糖果給我吃,你也真夠小氣的。”

木雲天無視我的抱怨,反而道“說起令尊令堂,他們把你交到我手中,我沒照顧好,實在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我不以為然道“我生病又不是你的錯,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自己。”

木雲天道:“陳太醫說你的病很可能是肩上的傷引起的。”

“怎麽可能?”我聞言忍不住摸向了曾經受傷的肩頭,說道:“我的傷早就好了,霞姨的玲瓏散很有效的。”

木雲天搖頭道:“表面上看著好了,其實沒有完全收口,你肯定是只抹了一次藥,就放任著不管了。你按一下,是不是還有點痛。”

我聞言指尖輕按肩頭的傷口,果然有點痛,我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說道:“那不是因為一個人換藥有點麻煩嘛,想到只是小傷而已,也就懶得管了。”

木雲天道:“不僅是這樣,你在烏衣巷和暗盟的殺手交手時,傷口就裂開了,後來沒有及時上藥,發了炎,你又受了風寒,兩相交加之下,才病倒的。”

我道:“這也是那位陳太醫說的?”

木雲天點頭,說道:“陳太醫醫術極是高明,他說得不會錯的,你吃得藥也是他開的,否則你哪裏會這麽快醒來?”

“是嗎?有機會我得謝謝他。”

我說道,又恨恨道:“說來說去,那白紫嫣莫名其妙的想殺我,若不是你救了我,我真的會被她殺了,死了也太冤枉了。”

木雲天道:“白紫嫣這個女人,我已經留意很久了,她的身世背景查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她在煙霞閣僅僅一年,結交的盡是王公大臣,世家子弟,還讓那些人為她神魂顛倒,一擲千金。這件事終於引起了聖皇的警惕,暗中下了密諭,命我對她進行調查。”

我驟然聽到了皇家密聞,不禁張大了嘴巴,半晌才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經常去煙霞閣,我還以為你很喜歡尋歡作樂。”

木雲天道:“自然不是,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蕭劍。”

我道“也是,你喜歡蕭劍嘛。”

“你的小腦袋裏究竟裝著什麽。”

木雲天忽然伸手屈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說道“我和蕭劍是生死兄弟,別胡思亂想。否則我真的生氣了。”

我揉了揉額頭,沒好氣道:“我知道啦,那麽認真幹嘛,蕭劍又不是配不上你……”

我見木雲天一挑眉,臉現慍怒之色,我不敢再說下去,心裏翻了一個白眼。

可憐的蕭劍就這樣被木雲天無情的拋棄了。

木雲天道:“不知道為什麽,蕭劍竟然為了那個女人神魂顛倒,夜夜留連往返煙霞閣,我怒其不爭,作為他的生死兄弟,我絕對不能任由他這麽墮落下去。”

我想像了一下面如冠玉,氣度不凡的公子哥蕭劍為了白紫嫣神魂顛倒,茶飯不思的樣子。

我心裏打了一個寒噤,我心裏明白這恐怕是白紫嫣身上自帶的瑪麗蘇光環的威力了,除了木雲天沒有男人可以幸免。

木雲天道:“我想了一個辦法,讓符閣主在煙霞閣開了一個視野最好的小樓,在白紫嫣接待客人時,在那個小樓陪著蕭劍讓他看著白紫嫣是如何招待她的恩客,以色侍人的。如此這般,蕭劍果然死了心。”

木雲天的這個方法在心理學上叫做脫敏療法,看著心愛的女人如何勾引男人,天下恐怕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接受得了,再多的愛意也會因此消磨光而心灰意冷的。

木雲天道:“那天的比武招親大會,她一來我就認出了她。我沒想到她武功那麽高,連小紅也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我奇怪的道:“你怎麽能那麽肯定一定是她?她好像蒙著臉吧。”

木雲天頓了一下,才說道:“她身上的水粉味很特別,我一聞就知道了。”

我道:“你怎麽跟那鐵中流一樣是個狗鼻子?”

木雲天咳嗽了一聲,說道:“這種小事不必在意。”

我道“然後呢?”

木雲天道:“然後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奉了家母之命,去了煙霞閣,蕭劍和白紫嫣徹底斷了關系,你前腳走,我們就出了煙霞閣,蕭劍回去了,我就從手下得知,你跟著白紫嫣出城而去,我趕過去,正好救了你。”

我訕訕一笑,說道:“白紫嫣的劍法很高,也是我太大意了,否則就算打不過,逃總逃得掉的。”

木雲天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武林中一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有誰敢說自己武功沒有敵手。我本來當時就想殺了那女人,以絕後患,誰知那女人十分警覺,立刻逃了。從那晚以後,我就再也探查不到她的行蹤。”

我有點吃驚,說道:“連你也不知道她在哪裏?”

木雲天冷哼一聲,沈著臉色,說道:“她差點殺了你,我豈會饒了她?遲早會找到的。”

我掩嘴打了一個哈欠,木雲天立刻道:“你累了,就睡吧。”

說著,扶我躺下,我一沾枕頭,眼睛就睜不開了,掙紮著道:“你呢?”

“我陪著你。”木雲天柔聲道。

我點點頭,心安的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只覺得額頭上一熱,似乎木雲天親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聆音,睡吧,做個好夢。”

我伴著木雲天溫柔低沈的催眠聲,沈入了甜蜜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睜開眼睛,只見窗外天色大亮,房中靜悄悄的,除了我,一個人也沒有。

我以為木雲天會一直守著我,我第一眼應該看見的是他,心中不免很是失落。

我強壓下心中酸澀的感覺,還是覺得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我正想掙紮著下床,茵茵突然走了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

她把湯藥放在了桌子上,上前扶我躺下,說道:“聆音姐,你的身體還沒好,少爺叮囑我,說還不能讓你下床。”

“是嗎?”

我沒有勉強,乖乖躺下,問道:“茵茵,怎麽是你來了?你不用伺候小姐嗎?”

茵茵道:“小姐有小翠伺候,是小姐讓我來的,她不方便來,就讓我來照顧你。”

我感動道:“茵茵,辛苦你了,你替我謝謝小姐。”

茵茵抿嘴一笑,說道:“聆音姐,你平時最照顧我,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我心裏掙紮了一下,終於問道:“少爺呢?”

茵茵杏眼微睜,說道:“你都不知道,你生病這幾天,少爺衣不解帶的親自照顧你,幾乎就沒有休息過,嘖嘖嘖,我真是羨慕死了。”

我聞言心中一悸,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聽茵茵又道:“少爺剛剛才回房休息,叮囑我拿了藥湯,等你醒了就讓你喝了。我瞧少爺這幾天真是累壞了。”

我低下了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忽聽茵茵叫道:“聆音姐,你的臉好紅!”

“哪有的事?!”

我一驚擡頭,急忙否認。

“你瞧瞧……”

茵茵笑嘻嘻的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把小銅鏡,遞到了我面前。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嫣紅著雙頰,因為生病而削瘦,下巴尖尖,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怔怔的看著,一晃眼,眼前浮現了木雲天的樣子。

他微笑著,凝視著我,輕聲叫道:“聆音……”

“聆音姐!”

茵茵的叫聲把我的神智拉了回來。

我轉眼一瞧,茵茵也在看著我,只是她的臉上帶著憂愁之色,說道:“我們是丫環,是下人,少爺不是我們可以去動心思的,聆音姐,我怕你受到傷害,希望你能明白。”

我垂眉斂目,淡淡道:“我明白,茵茵,你想太多了。”

“那好!”

茵茵又高興起來,端起了桌子上的藥碗,說道:“把藥趁熱喝了吧。”

我喝著藥,嘴裏卻嘗不到絲毫的苦味,因為我心裏的苦壓過任何一切。

意外的是,天剛擦黑,木雲天來了,我看見了他,又開心了起來,一直在傻笑。

木雲天嘴角含著笑,問道:“你笑什麽?”

我笑道:“沒有什麽,就是開心。”

木雲天道:“你開心就好。只不過,夜深了,你是不是該睡了?”

我搖頭,說道:“我不想睡。”

木雲天道:“那好,我陪著你說話,一直到你想睡了。”

就這樣,我白天由茵茵照顧,晚上木雲天來陪著我入睡,沒過十幾天,病就徹底好了,恢覆了以往的生龍活虎,活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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