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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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中流還沒有轉過身時，我看出他的眼神變了，他慢慢的轉過身，對身後突然出現的來人，說道:“你來了。”
來人微笑著，負手而立，淵亭岳峙，氣度沈凝，是木雲天。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來煙霞閣，剛才他只聞聲音不見人，語氣如此熟悉，和救我兩次的恩人一模一樣，我震驚之餘，心裏真是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自從進木府以後發生的事情突然湧上了心頭，梳理了一遍，更加是百味雜陳。
自己好像從頭到尾都在木雲天面前無所遁形，像個超級無敵大傻瓜一樣。
兩個氣度不分軒輊，年齡相仿，同樣是人中之傑，人中之龍的男人相對而立。
眼神交錯間卻是暗潮洶湧，火花四射，凝目望著對方。
咳咳咳，我絕對沒有想歪了，我很純潔。
他們是英雄惜英雄。
木雲天還是微笑著，忽然道:“鐵兄，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鐵中流目光一閃，說道:“一個月前。”
木雲天道:“我記得當時你緝拿了通緝已久的大盜左血衣。”
鐵中流沈著臉，說道:“左血衣生性兇殘，劫財殺人，連普通老百姓也不放過，真正是該死之極。”
大盜左血衣我知道，殺人無數，黑白兩道通吃，據說武功奇詭，輕功之高，在江湖上也排得上名號，沒想到卻被鐵中流抓了，已在上個月在午門前斬首示眾。
木雲天道:”你在鐵捕營上任三年以來，破獲大小案件一百七十二件，其中有七十三件巨惡貪官，三十九件江湖大盜，徹底還我水月皇城一個安寧。”
鐵中流道:“這是鐵某的職責所在，盡力而已。”
木雲天道:“當今皇上聖明，感你之奇功，特封你為鐵血神捕之名，隨時可以帶刀出入皇宮無須報備，面見天顏，這在歷朝歷代也沒有幾個人。”
鐵中流道:“皇上寬厚仁慈，恩威無雙，臣下無以為報，唯躹躬盡瘁而已。”
木雲天抱拳，正色道“鐵兄實乃我皇城百姓之福，這點無須置疑，只是煙霞閣一向奉公守法，安居一隅，你為何要大動幹戈？欲傷及無辜，實在令人不解。”
說話是門藝術，木雲天一上來就不停的對鐵中流戴高帽，就是為了引出這質問對方的最後一句話。
鐵中流面現訝色，說道:“何出此言？鐵某一向稟公辦事，問心無愧。”
木雲天沒有立刻回答，沈吟片刻，忽然看向了我，招手道“聆音，過來。”
我微微一怔，走了過去。
木雲天拍了拍我的肩，沒說什麽，轉頭對鐵中流道:“聆音是我木家的故人之女，來我木府做客，她今天來煙霞閣，是因為符閣主和她爹娘相識，來玩而已，也經過我的首肯，不知鐵兄為何要為難於她？”
他的一句話裏有真有假，說得無懈可擊，鐵中流再厲害，也無法找出破綻來。
霞姨也走上前來，哼了一聲，說道:“木公子說得對，這位鐵捕頭好生不講道理，突然就對音丫頭出了手，好在丫頭沒受什麽傷。”
鐵中流居然也絲毫不動聲色，說道:“既然木府的大公子都這麽說了，那就是鐵某判斷失誤，鐵某如果再行強留，倒顯得欲草菅人命，隨意抓人頂罪了。”
他說著，退後一步，舉手道:“兄弟們，撤了！”
“是！”
捕快們齊齊長刀入鞘，行了一禮，齊步退出了煙霞閣。
鐵中流如此幹脆，一點也沒有鐵血神捕鐵面無私的作派，倒讓我十分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木雲天特殊的身份，也就沒什麽奇怪的了。
別說封建王朝皇權至上，一句話生殺予奪，就是現代文明，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是適者生存的為人處世之道。
鐵中流作為一個捕頭，能屈能伸才能走得更長遠。
我正在東拉西扯的想，霞姨忽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袖，說道:“發什麽呆呢？走了。”
木雲天也道:“現在就跟我回去吧，你也出來的太久了。”
他說著，轉身就走。
我“哦”了一聲，和霞姨並肩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去。
我路過鐵中流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誰知鐵中流也在看著我，說道:“卓姑娘，我們還會見面的……”
他語氣滿含深意，暗示我下次闖禍一定會抓我。
我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停了下腳步，轉身面對他，說道:“你怎麽會懷疑我的？我哪裏不對了？”
“聆音！”霞姨叫道，滿臉不讚同。
木雲天劍眉一揚，倒是沒說什麽。
鐵中流道:“你能問出來，說明還不太愚蠢。”
“你……”我有點惱怒，忍住氣道“你說得對，蠢也要蠢個明白。”
鐵中流道:“首先是你的裝束，讓我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你。”
我聞言忍不住低頭瞧了瞧身上，綠色的衣裙，還是我在後院隨手拿來穿上的，和這裏的丫頭穿的一模一樣，有什麽不對嘛。
鐵中流仿佛知道我在想什麽，說道:“你只想到了衣裙，卻忘了你的發型。你穿了她們一樣的衣服，只會欲蓋彌彰罷了。”
我心中一驚，摸向了自己的頭發，這才想起自己為了方便打架，出門時隨便紮了個馬尾，而丫環們都是清一色的雙髻，這破綻也未免太大了。
鐵中流道:“還有你的鞋子。”
我條件反射的縮了一下腳，不服氣的道:“裙子這麽長，你怎麽看得見？”
鐵中流道:“裙角雖然擋住了，一走路就看見了，是雙夜行人才穿的平底快靴。”
我心裏淚流，這還不是為了打架方便，穿著女生的繡花鞋，打架時腳一踢就飛脫了。
鐵中流道“我的兄弟們把你們召集起來時，並沒有看見你，我和符閣主搜查回來時，突然就多了一個人，我自然會特別留意，而符閣主呢，又急著趕我們走，我再不知道有問題，我這捕頭也就不必當了。”
我苦笑道:“那你又是怎麽肯定我一定會武功而突然出手的？萬一弄錯了呢？”
鐵中流踱步圍著我繞了一圈，說道:“練武的人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來，你氣質沈凝，呼吸綿長，走路時幾乎沒有足音，說明內功不弱，輕功也很不錯。”
他頓了頓，又道:“一個人會武不足以讓我抓你，只是我走過你身邊時，聞到了你身上很濃的血腥味，顯然你才剛剛經過一場血戰，這樣我就不能不管了，職責所在，我立刻出刀試探你，但是未盡全力，你要躲開很容易。”
我冷笑，為他語氣中的自負，就好像他要是盡了全力，我就躲不開一樣，哼哼哼，真是可怕的男人。
還有木雲天，比他更可怕，男人就是這樣，一個比一個陰險，一肚子的算計，沒一個好東西。
我心中憤憤不平，一肚氣憋著難受，腹誹不已。
你們要問最大的傻瓜是誰？就是我，卓聆音！誰跟我爭，我就跟誰急。
“聆音！”霞姨又叫道，頗為憂心，也許是因為我的臉色太難看。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抱住了她，說道:“霞姨，等我解決掉我身上所有的麻煩之後，我再來找您。”
霞姨嘆了口氣，說道:”也好，有木公子在，我也能放心，去吧，去吧。我這裏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你也幫不上忙。”
木雲天一直沒有說話，這時點頭道:“走吧。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我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從頭到尾被這人耍得團團轉，更是生氣，再不想說話，轉身就走。
我一路上悶頭走著，木雲天明明跟在我身後，我居然聽不見絲毫聲音，輕功不知道比我高明了多少，武功自也不必說。
我想起了他在危險關頭救了我兩次，說明我的行蹤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心裏有很多事不明白，又賭著氣不想問他，不知不覺的走過了熱鬧的街道，走到了郊外。
郊外的楊柳依然綠意盎然，隨風飄揚，我在一顆柳樹下坐了下來。
木雲天也隨即坐在我一旁。
我沒有看他，冷冷道:“你一個大少爺，和我一個丫環坐在一起，不太好吧。”
木雲天沈默片刻，才道:“等你氣消了，我再和你說話。”
“我有什麽可生氣的？”
我以手作喇叭，對著他耳朵大聲道:“木雲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最後四個字，我是中氣十足的吼出來的。
木雲天終於苦笑起來。
我整個人跳起來，又大吼道:“你說！我要怎麽做才能還完你的救命之恩！”
木雲天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會逼你的，慢慢來，總會還完的，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也可以，我不著急。”
我一怔，整個人像被戳破的皮球洩了氣，再也說不出話來。
老天，這個男人一點也沒有中華民族施恩不望報的傳統美德，他是認真的，半點也不打折扣。
我心裏剎時又淚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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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微笑著，負手而立，淵亭岳峙，氣度沈凝，是木雲天。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來煙霞閣，剛才他只聞聲音不見人，語氣如此熟悉，和救我兩次的恩人一模一樣，我震驚之餘，心裏真是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自從進木府以後發生的事情突然湧上了心頭，梳理了一遍，更加是百味雜陳。
自己好像從頭到尾都在木雲天面前無所遁形，像個超級無敵大傻瓜一樣。
兩個氣度不分軒輊，年齡相仿，同樣是人中之傑，人中之龍的男人相對而立。
眼神交錯間卻是暗潮洶湧，火花四射，凝目望著對方。
咳咳咳，我絕對沒有想歪了，我很純潔。
他們是英雄惜英雄。
木雲天還是微笑著，忽然道:“鐵兄，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鐵中流目光一閃，說道:“一個月前。”
木雲天道:“我記得當時你緝拿了通緝已久的大盜左血衣。”
鐵中流沈著臉，說道:“左血衣生性兇殘，劫財殺人，連普通老百姓也不放過，真正是該死之極。”
大盜左血衣我知道，殺人無數，黑白兩道通吃，據說武功奇詭，輕功之高，在江湖上也排得上名號，沒想到卻被鐵中流抓了，已在上個月在午門前斬首示眾。
木雲天道:”你在鐵捕營上任三年以來，破獲大小案件一百七十二件，其中有七十三件巨惡貪官，三十九件江湖大盜，徹底還我水月皇城一個安寧。”
鐵中流道:“這是鐵某的職責所在，盡力而已。”
木雲天道:“當今皇上聖明，感你之奇功，特封你為鐵血神捕之名，隨時可以帶刀出入皇宮無須報備，面見天顏，這在歷朝歷代也沒有幾個人。”
鐵中流道:“皇上寬厚仁慈，恩威無雙，臣下無以為報，唯躹躬盡瘁而已。”
木雲天抱拳，正色道“鐵兄實乃我皇城百姓之福，這點無須置疑，只是煙霞閣一向奉公守法，安居一隅，你為何要大動幹戈？欲傷及無辜，實在令人不解。”
說話是門藝術，木雲天一上來就不停的對鐵中流戴高帽，就是為了引出這質問對方的最後一句話。
鐵中流面現訝色，說道:“何出此言？鐵某一向稟公辦事，問心無愧。”
木雲天沒有立刻回答，沈吟片刻，忽然看向了我，招手道“聆音，過來。”
我微微一怔，走了過去。
木雲天拍了拍我的肩，沒說什麽，轉頭對鐵中流道:“聆音是我木家的故人之女，來我木府做客，她今天來煙霞閣，是因為符閣主和她爹娘相識，來玩而已，也經過我的首肯，不知鐵兄為何要為難於她？”
他的一句話裏有真有假，說得無懈可擊，鐵中流再厲害，也無法找出破綻來。
霞姨也走上前來，哼了一聲，說道:“木公子說得對，這位鐵捕頭好生不講道理，突然就對音丫頭出了手，好在丫頭沒受什麽傷。”
鐵中流居然也絲毫不動聲色，說道:“既然木府的大公子都這麽說了，那就是鐵某判斷失誤，鐵某如果再行強留，倒顯得欲草菅人命，隨意抓人頂罪了。”
他說著，退後一步，舉手道:“兄弟們，撤了！”
“是！”
捕快們齊齊長刀入鞘，行了一禮，齊步退出了煙霞閣。
鐵中流如此幹脆，一點也沒有鐵血神捕鐵面無私的作派，倒讓我十分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木雲天特殊的身份，也就沒什麽奇怪的了。
別說封建王朝皇權至上，一句話生殺予奪，就是現代文明，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是適者生存的為人處世之道。
鐵中流作為一個捕頭，能屈能伸才能走得更長遠。
我正在東拉西扯的想，霞姨忽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袖，說道:“發什麽呆呢？走了。”
木雲天也道:“現在就跟我回去吧，你也出來的太久了。”
他說著，轉身就走。
我“哦”了一聲，和霞姨並肩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去。
我路過鐵中流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誰知鐵中流也在看著我，說道:“卓姑娘，我們還會見面的……”
他語氣滿含深意，暗示我下次闖禍一定會抓我。
我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停了下腳步，轉身面對他，說道:“你怎麽會懷疑我的？我哪裏不對了？”
“聆音！”霞姨叫道，滿臉不讚同。
木雲天劍眉一揚，倒是沒說什麽。
鐵中流道:“你能問出來，說明還不太愚蠢。”
“你……”我有點惱怒，忍住氣道“你說得對，蠢也要蠢個明白。”
鐵中流道:“首先是你的裝束，讓我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你。”
我聞言忍不住低頭瞧了瞧身上，綠色的衣裙，還是我在後院隨手拿來穿上的，和這裏的丫頭穿的一模一樣，有什麽不對嘛。
鐵中流仿佛知道我在想什麽，說道:“你只想到了衣裙，卻忘了你的發型。你穿了她們一樣的衣服，只會欲蓋彌彰罷了。”
我心中一驚，摸向了自己的頭發，這才想起自己為了方便打架，出門時隨便紮了個馬尾，而丫環們都是清一色的雙髻，這破綻也未免太大了。
鐵中流道:“還有你的鞋子。”
我條件反射的縮了一下腳，不服氣的道:“裙子這麽長，你怎麽看得見？”
鐵中流道:“裙角雖然擋住了，一走路就看見了，是雙夜行人才穿的平底快靴。”
我心裏淚流，這還不是為了打架方便，穿著女生的繡花鞋，打架時腳一踢就飛脫了。
鐵中流道“我的兄弟們把你們召集起來時，並沒有看見你，我和符閣主搜查回來時，突然就多了一個人，我自然會特別留意，而符閣主呢，又急著趕我們走，我再不知道有問題，我這捕頭也就不必當了。”
我苦笑道:“那你又是怎麽肯定我一定會武功而突然出手的？萬一弄錯了呢？”
鐵中流踱步圍著我繞了一圈，說道:“練武的人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來，你氣質沈凝，呼吸綿長，走路時幾乎沒有足音，說明內功不弱，輕功也很不錯。”
他頓了頓，又道:“一個人會武不足以讓我抓你，只是我走過你身邊時，聞到了你身上很濃的血腥味，顯然你才剛剛經過一場血戰，這樣我就不能不管了，職責所在，我立刻出刀試探你，但是未盡全力，你要躲開很容易。”
我冷笑，為他語氣中的自負，就好像他要是盡了全力，我就躲不開一樣，哼哼哼，真是可怕的男人。
還有木雲天，比他更可怕，男人就是這樣，一個比一個陰險，一肚子的算計，沒一個好東西。
我心中憤憤不平，一肚氣憋著難受，腹誹不已。
你們要問最大的傻瓜是誰？就是我，卓聆音！誰跟我爭，我就跟誰急。
“聆音！”霞姨又叫道，頗為憂心，也許是因為我的臉色太難看。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抱住了她，說道:“霞姨，等我解決掉我身上所有的麻煩之後，我再來找您。”
霞姨嘆了口氣，說道:”也好，有木公子在，我也能放心，去吧，去吧。我這裏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你也幫不上忙。”
木雲天一直沒有說話，這時點頭道:“走吧。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我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從頭到尾被這人耍得團團轉，更是生氣，再不想說話，轉身就走。
我一路上悶頭走著，木雲天明明跟在我身後，我居然聽不見絲毫聲音，輕功不知道比我高明了多少，武功自也不必說。
我想起了他在危險關頭救了我兩次，說明我的行蹤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心裏有很多事不明白，又賭著氣不想問他，不知不覺的走過了熱鬧的街道，走到了郊外。
郊外的楊柳依然綠意盎然，隨風飄揚，我在一顆柳樹下坐了下來。
木雲天也隨即坐在我一旁。
我沒有看他，冷冷道:“你一個大少爺，和我一個丫環坐在一起，不太好吧。”
木雲天沈默片刻，才道:“等你氣消了，我再和你說話。”
“我有什麽可生氣的？”
我以手作喇叭，對著他耳朵大聲道:“木雲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最後四個字，我是中氣十足的吼出來的。
木雲天終於苦笑起來。
我整個人跳起來，又大吼道:“你說！我要怎麽做才能還完你的救命之恩！”
木雲天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會逼你的，慢慢來，總會還完的，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也可以，我不著急。”
我一怔，整個人像被戳破的皮球洩了氣，再也說不出話來。
老天，這個男人一點也沒有中華民族施恩不望報的傳統美德，他是認真的，半點也不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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