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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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雲娘因為懷孕,性情反覆無常,要麽暴躁易怒,要麽憂郁垂淚,甚至可以嚶嚶嚶的哭上好半天。

我侍候她可比侍候木夫人辛苦多了,要早早準備好孕婦愛吃的,能止吐的青梅酸棗,還要親自腌制鹹姜片,像哄小孩一樣的哄她吃下去。

她哭我就安慰她,她鬧我就制止她。

她實在夜深了還不睡,我就不停的講故事逗她笑,連續十幾個晚上下來,我活生生累脫了一層皮。

我白天接著伺候木夫人,就總是精神不濟,開小差。

我走神了許久,木夫人和木雲天坐在我面前說什麽,我完全聽不進去。

“聆音,聆音?”

木夫人突然叫我,我打了一個激泠,總算清醒了一點。

木夫人溫聲道“聆音,雲娘這幾個晚上沒少折騰你吧。”

“還好。”

我頂著一對熊貓眼,言不由衷的道。

木夫人嘆了口氣,說道:“雲娘太過任性了,都怪我以往寵壞了她,辛苦你了,這樣,你白天就不用伺候我了,好好休息去吧。”

我一喜,剛想出聲答應,木雲天卻忽然道:“娘,她伺候你是應該的,有什麽累不累的,有些人就是被慣壞了,不知輕重好歹。”

我猶如當頭一盆涼水澆下,忍不住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眼。

木雲天看也不看我一眼,又道:“娘,雲天先告退了,晚上再來看您。”

木夫人點頭道:“去吧,去吧。”

木雲天終於走了,我目送他的背影,心裏堵著一口氣。

木夫人含笑看著我,說道:“雲天這孩子平時沒那麽苛刻的,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針對你,不過沒關系,你是我的人,我自會向著你,你先去休息。”

因為木雲天剛才的語氣,我輸人不能輸陣,深吸一口氣,腦子登時清醒了。

我道“夫人,我不累,不用休息。”

木夫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就這樣,我又硬挺到晚上,應付難纏的木雲娘。

木雲娘鬧到深夜,又哭著睡著了。

我累得趴在她的床邊,一動不動。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裏似乎有所預感,就是不敢睡過去。

我只是閉上眼睛,調勻呼吸,行氣一周天,讓自己全身上下保持著高度警覺。

這時若有人進來,一定會以為我已經睡著了。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已經聽到了屋外傳來了輕微的足音,緊接著房門毫無聲息打開,一股涼風吹了進來,吹在我背上。

“來了!”

我心中冷笑。

來人足下無聲的走過來,站在我身後,站了很久,竟然又往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心中奇怪,這人冒險來這裏,就是為了看望木雲娘,現在坐著不動又算什麽?

我本來還想,他若是動手想點暈我,我是裝暈呢,還是直接擒住他,他這樣沒有動作,我只能沈住氣耐心等待了。

又過了很久,這人忽然嘆了口氣。

嘆氣聲如此熟悉,我大吃一驚,心裏瘋狂的刷屏”我去喲?!”

等了半天,來人竟然是木雲天!

我懊惱的幾乎吐血,得,今晚又白等了,那男人還是沒有來。

知道是木雲天,我的精神驀然放松,立刻迷糊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披風。

披風很寬大,剛好包住我整個身體,溫暖厚實,是一件男式披風,不用想就知道是木雲天披在我身上的。

我撫摸著披風,指尖感受著柔軟光滑的布料,心中一動,覺得木雲天也不是那麽討厭了,也有溫柔的一面。

自這個晚上,又過了半個月,那個男人還是沒有出現,我突然想到他不出現,是因為有我一整夜在木雲娘身邊,這人肯定不會冒險現身啊。

想到這點,我馬上改變策略,晚上在木雲娘睡著後,就立刻走了。

我當然不是真的走,繞了一圈,偷偷繞回去,院子裏有一顆大樹,我就飄身上了樹,躲在濃密枝葉的樹幹中,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守株待兔。

如此這般等了六個晚上,這晚月白風清,樹影婆娑,我還是苦哈哈的躲在樹上,像一個敬業的忍者一樣等著獵物上門。

突然我耳朵聽到了異常的聲響,一個人影極快的閃過,停在了木雲娘的房前。

我欣喜若狂,謝天謝地,那男人終於來了。

男人遠遠看著很是高大,寬肩窄腰,一身黑衣,連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就這麽突然出現了。

他是從窗戶進去的,為免打草驚蛇,在樹上的我沈住氣,只是緊緊盯著窗戶,等男人出來。

木雲娘一旦睡著了,是不會中途醒來的,男人應該不會吵醒她。

果然,房中很久沒有絲毫動靜,我猜想著那男人站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木雲娘。

我心中忽然湧起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卻又不敢置信自己的猜測。

無論這男人是誰,我一定要找到答案,否則我這麽多天的罪就白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斷斷續續公雞的打鳴聲,天色雖然還是很黑,但是公雞打鳴聲告訴我很快就要天亮了。

這時,那男人從窗戶竄了出來,腳尖輕點,就上了屋檐。

我趕緊飄身下了樹,從另一個屋檐飛身上去,遠遠地綴著男人。

我這次非常謹慎,不敢輕敵,一路上小心的掩藏行跡,一直跟到了郊外。

郊外左側有一座山腳,山腳下有一座廢棄已久的破廟。

破廟裏隱隱地滲出了一點燈光,裏面顯然有人。

那男人一閃身就進去了,隨即裏面傳出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那男人在進去破廟之前,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回了一下頭。

我離得雖然遠,還是看清楚了他的臉。

只見這男人濃眉大眼,五官端正,赫然竟是那日在街上我和木夫人遇到的乞丐!

我驚訝萬分,心中有如翻江倒海,憋著難受,幾次三番的想沖進去質問他,忍了又忍,一跺腳還是走了。

事關木夫人,我絕不能沖動,只好順其自然,日後再見機行事。

在回木府的路上,我經過眼線暗中遞消息給了煙霞閣的霞姨。

霞姨很快就回信了,信上告訴我那個破廟是本地丐幫的一個分舵據點,裏面有正副兩位高手,還有一左一右兩個護法,叮囑我絕不可以輕舉妄動。

無論是哪個朝代,哪個時空,都有一個特殊的人群。

他們就是以乞討度日為生的乞丐。

而這些乞丐們聚集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叫做丐幫的幫會。

丐幫的勢力之大,人數之多,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因為人多勢眾,他們無處不在,橫行天下,沒有一個幫派敢輕易招惹。

木夫人和木氏兄妹和這個乞丐又是什麽關系呢?

我很長的日子裏,百思不得其解。

☆、第十三集

我在木府脫不開身,霞姨就派了手下幫我暗中留意那男人的動向,每天給我遞消息。

消息沒什麽特別的,跟普通乞丐差不多,但是丐幫的人自成一派,大街小巷盡是他們的人,探聽不出什麽特別的來。

只知道男人叫林森,很普通的名字。

據說二十年前就加入了丐幫,至於他的身世來歷,沒有人知道,在江湖上也沒聽說過這個名號。

他在丐幫的位置不高不低,既不是舵主,也不是護法,十分低調,也沒聽說過什麽出彩的事跡來。

林森還是時不時深夜來看木雲娘,我摸出了規律,是每隔三天來一次,如果晚上知道他要來,我就提前避開,躲在樹上。

他走了,我再回去守著木雲娘。

而木雲天呢,居然每天晚上在木雲娘睡著之前過來看望她,雖然呆不了多久,但總算表示了一下對妹妹的關心。

他對木雲娘挺奇怪的,不冷也不熱,態度有時候又顯得很疏離,完全沒有平常人家哥哥對小自己許多妹妹的親昵疼愛。

不管怎麽說,木雲天實在不像冷心冷情的男人,至少府裏丫環姐妹們對這個少爺很是尊敬。

一個人的人品如何,不必明說,可以從他身邊的人觀察。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上梁不正下梁歪。

木府雖然家大業大,卻沒有別的豪門世家一樣眾多骯臟之事,這點我在這裏呆了這麽久,可以保證。

這就充分說明了木家母子的人品。

所以我才會奇怪木雲天對唯一親妹妹的態度。

木雲娘顯然對這個哥哥心有怨憤,幾乎不和他說話,總是垂著頭,一雙手用力的絞著衣角。

木雲天明顯毫不在意,神色如常。

他忽然轉頭對我說道:“聆音,從明天開始,你可以帶雲娘出府走走,你小心顧著她,不可出絲毫差錯。”

木雲娘聞言驀地擡頭,叫道“大哥!”

她臉上神色又驚又喜,又是不可置信。

木雲天道:“小妹,大哥關著你不是為了你有辱家風之事,而是你對不起你蕭大哥。大哥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一個人做錯了事,一定會受到懲罰的,無論是誰都逃不過。”

提起蕭劍,木雲娘臉上出現了羞愧之色,又低下了頭,低聲道“大哥,雲娘真的知錯了,對不起蕭大哥。”

木雲天點頭,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著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說道“少爺,有我在,您放心。”

木雲天點頭,起身走了。

他一走,木雲娘立刻跳起來就抱住了我,興奮的叫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出去了。”

她的肚子有些大了,還這樣又叫又跳,我扶住她,說道“小姐,你先安穩著,明天一早我帶您出去好好逛逛。”

木雲娘嬌笑道:“好啊!好啊!”

她立刻乖乖上床安穩睡了,為了明天早點能出去玩。

第二天,我起來出去打了盆溫水,就見木雲娘自己醒了,坐在床上,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說道:“聆音,我們什麽時候出去?”

我道:“吃完早點吧。還早呢,不著急。”

木雲娘嘟起了嘴,說道“我不想吃。”

我道“至少吃一點,否則我不會帶你出去。”

木雲娘妥協道“好吧。”

她和我相處了一段時間,知道了我的脾氣,雖然是個丫環,卻是一向說一不二,最重要的是她認為我是他大哥木雲天派來管著她的,就對我忌憚了幾分。

誰知道木雲娘又道:“聆音,我可不是因為大哥才怕你的。”

我覺得有點好笑,一邊給她洗臉,一邊說道:“那小姐是因為什麽?”

木雲娘道:“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

我微微一怔,才笑道:“這是小姐的家,每個人對小姐你都是真心的,夫人和少爺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你好。”

木雲娘嘆了口氣,尚顯稚嫩的臉蛋出現了濃重的憂愁之色,幽幽道:“很多事你不明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我沒有再說什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給她梳洗過後,又去廚房端來了早點,兩個人很快吃飽了。

除了出門穿的衣裙,我還為木雲娘外面罩了一件寬松的披風,遮住了肚子,才出了門。

古人是一年之計在於晨,所以街上一大早就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

木雲娘太久沒有出門了,一出門就像剛從籠中飛出來的小鳥,興奮的東張西望。

我緊張的護住她,免得她被人撞到,總算一路上沒什麽事。

西邊有一條小街,我從未去過,木雲娘偏偏去了,在路過一家小鋪子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擡頭一看,鋪子上掛著一個招牌,紅底金漆,上刻著”女兒家”三個大字。

挺奇怪的店名,我從未聽說過,皇城畢竟很大,我只來了幾個月,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更別說這個偏僻的小鋪子了。

木雲娘呆呆木立著,也不走,也不說話,神色很不對勁,早就沒了剛才的容光煥發。

我心中奇怪,問道:“小姐,怎麽了?”

“沒什麽!”

木雲娘像是突然驚醒,轉身就急步而去,仿佛後面有什麽在趕著追她。

“小姐!慢點走!”

我叫道,忙追了上去。

“娘,益母草沒有了。”

這時,身後叫女兒家的店鋪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一個女人應聲道“那你去城北的藥鋪買吧。”

“好嘞!”

我聽著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忍不住回過頭,只見一個男人剛好出來,又高又瘦,相貌普通,竟然是大牛。

我嚇了一跳,立刻扭過頭。

好在大牛也沒註意到我這邊,拐個彎往城北去了。

木雲娘在前面急急走著,始終沒有回頭。

我跟在她身後,一路徑直回了木府,回了閨房,她重重的倒在了床上,瞪大眼睛看著帳頂某一處,很久都一動不動。

我什麽也沒問,耐心的等著她自己開口,她今天既然去了大牛家,肯定是心裏憋了一口氣,不吐不快,她遲早會找個人傾訴。

而目前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我。

又過了很久,她忽然開了口,幽幽的道:“你一定很多事情想不通,我堂堂一個木府大小姐,為什麽去外面招惹男人。”

我嘆了口氣,坐了下來,說道:“你說,我聽。”

木雲娘道:“我們女兒家到了一定的年齡,總有些這樣那樣的毛病,這些事又難以啟齒。”

我知道她說得是姑娘家特有的毛病,比如月經不調,痛經什麽的。

木雲娘道:“而女兒家就專治姑娘家的毛病,而且只此一家。”

古人保守,除非萬不得已,姑娘們很多時候不好意思去看大夫,因為大夫多是男的。

木雲娘說得是大牛的母親擅長配藥治療婦科病,所以很多女人慕名而去。

雖說如此,據我想來,大牛的母親最多是個配藥師,稱不上是正經大夫,所以她才沒有掛牌行醫。

木雲娘道:“我也是有一次無意中聽人說起,好奇之下,就去了。她開的藥確實有效,我每個月的身子舒服多了。我就經常去,熟了以後,我瞧母子倆忙不過來,也動手幫忙。”

她說到這裏,聲音哽咽起來,說道:“大哥總是很忙,而娘呢,她雖然什麽事都依著我,平時卻很少管我,我每天都出去,她從未問過我。大牛母子完全不同,知冷知熱,對我很好,我就迷了心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凡事有因必有果,木雲娘會走到這一步,木夫人和木雲天一個作為母親,一個作為兄長,皆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木雲娘一來年少無知,畢竟只有十六歲,二來在大牛母子身上感受到了親情,一念之差,就回不了頭了。

本來換做雙方都是普通人家,未必不是一對佳偶。

木雲娘道:“我和他只有那麽一次,事後我們都很驚慌,六神無主,互相約定絕對不告訴任何人,誰知就出事了,那天,他娘看出我懷了孕,我嚇得拼命的跑了回來,偷偷一個人哭了很久,死也不敢告訴我娘和大哥,因為我有一個從小訂的娃娃親,就是蕭大哥。以後的事你知道了。”

我起身坐在床邊,擁住她,輕撫她的後背安慰,她伏在我的懷裏輕輕抽泣,淚水不一會兒就沾濕了我的袖子。

等她稍為平靜下來,我說道:“其實你當時應該說出來,說不定你和大牛就可以做名正言順的夫妻。”

“不!”

木雲娘忽然大叫起來,以手捶床,叫道:“我恨他!我寧可去死,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他!”

木雲娘如此恨大牛,是認為一切都是對方的錯,是大牛害了她。

她一邊叫,一邊激動的又踢又打,我幾乎束縛不住。

為免出事,我立刻點了她腦後的玉枕穴,讓她立刻睡了過去,徹底安靜下來。

就這樣,木雲娘和大牛的情緣說不上誰對誰錯,只能說感情的事剪不斷,理還亂,讓人敬而遠之,不敢輕易去嘗試。

木雲娘中午睡醒了來,我以為她會繼續鬧,誰知她只是一直看著我在她房中忙忙碌碌,打掃灰塵。

我忙完了,她臉上露出了笑容,這笑容和以往不同,是一個釋懷的笑容,甜美如蜜,輕柔如春風,雙頰泛起了紅暈,她笑著說道:“聆音,我餓了。”

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一點也不奇怪,人餓了當然要吃飯。

但是木雲娘不同,別說她主動喊餓了,根本她每次吃飯就像吃藥一樣,愁眉深鎖,神色痛苦。

只有一個人有很深的心結解不開,才會這樣。

我看著坐在床上一直在笑的木雲娘,脆生生的應聲道:“好嘞!小姐!”

☆、第十四集

這天是木夫人特許我休息的一天,因為很久沒見霞姨了,所以天剛亮我就上了街,想去煙霞閣探望一下霞姨。

我剛走到煙霞閣暗門不遠處,拐個彎時一個人影忽然跑來,差點和這人撞在了一起。

這人風風火火的,想從我身邊跑過。

我一把抓住他,定睛一瞧,卻見這人是個熟人。

這人叫常天,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矮小精悍,是霞姨的手下,專門在城中探聽消息的眼線。

常天一見是我,叫道:“聆音姑娘,你來得正好!”

我道:“著急慌忙的幹什麽?去見心上人嗎?”

常天滿天大汗,還在喘著氣,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來,聽我這麽一說,急聲道:“不是!不是!姑娘別開玩笑了!出事了!出事了!”

我心中一驚,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厲聲道“出什麽事了?霞姨呢?”

常天“啊”了一聲,搖頭道:“不是!不是!閣主沒事!”

我松了口氣,放開了他,笑罵道:“話也不說清楚,一驚一乍的,究竟是什麽事?”

常天道:“姑娘您聽我說,是您要我留意的丐幫弟子林森出了事。”

我又是一驚,問道:“他怎麽了?”

常天道:“昨夜我例行去丐幫的廟裏監視林森,我暗中等到了下半夜,就見有三十幾個蒙面黑衣人潛進了廟裏,裏面沒多久就傳出了打鬥聲,我嚇得大氣不敢出,更不敢進去,悄悄的趕了回來。還沒來得回去稟報閣主,就遇到了姑娘你。”

我聞言又急了,叫道:“糟糕!真的糟了!”

我說著,一跺腳,飛身而起,躍上了瓦檐。

常天大叫道:“姑娘您要去哪裏?”

我頓了一下,說道:“我去看一下,還有這件事絕對不能先告訴霞姨,事後我會親自說。”

常天不解道:“為什麽?”

我道:“我和木府的事,絕不能連累了霞姨,你要是為了她好,就絕對不能告訴她。”

常天道:“為了閣主,我可以不說,但是姑娘你一個人太過危險,我陪你去。”

我道:“你武功太差,去了也是拖累我。”

我一邊說著,腳尖輕點,又是飛身而起。

常天在我背後大叫道:“姑娘,你小心點!”

我展盡身法,用盡了全力,趕到了郊外山腳下的破廟。

我落下身形,沒有貿然闖進去。

天色很是陰沈,似乎一場大雨就要來了,起風了,我鼻尖聞到了極濃烈的血腥味。

我的心沈了下去,凝神細聽,沒有打鬥聲,我心知自己來晚了。

我凝神靜氣,暗中戒備,深吸了一口氣,一步步的緩緩走了進去。

我一走進去,看清楚了廟中的情景,忍不住就想嘔吐。

這座廟表面上看著很破,一進去就是很大的廳堂,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殘肢斷臂,血漬淋漓,墻上濺滿了血紅梅,慘烈之極。

我腳下幾乎站立不穩,扶住門框,急促的喘著氣,我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多的死人。

我拼命的深呼吸,反而嘴裏嗆進了血腥味,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咳出了眼淚。

我強忍住心中的寒意,緩步走過一具具的屍體,我在找林森的屍體,他就算死了,我也該好好安葬他,給木府一個交代。

忽然我看見一個死人伏臥而地,身形很像林森,我彎下腰,伸手想翻動屍體看清楚,確認一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忽然,我的心中一凜,全身寒栗戰起,感到了危險。

這是練武之人自我保護的本能,無法解釋的敏銳第六感。

危險來自我的身後,尖銳的寒意向我襲來。

在這一剎時,我側身避開,寒光擦著我的肩膀而過,是一把長刀。

長刀緊接著一震,急如閃電劈向我的腦袋,我不敢用手硬接,縱身躍起,在半空中左腿踢向長刀。

“啪……”的一聲,長刀蕩向一邊,我的右腿連環踢出,踢中暗襲之人的面門。

“砰……”的又是一聲,那人倒飛十丈,撞上了墻,長刀再也拿不穩,當郎一聲,落在了地上。

他反應也快,隨即鯉魚打挺跳起,撲向了地上的長刀。

我已經趕到,腳尖一踢,踢起了長刀,接在了手上,長刀一轉,擱在了這人的脖子上。

這人立刻不動了。

只見這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了兩只眼睛,眼裏閃著嗜血的兇光,一看就是殺人無數的殺手。

我二話不說,一拳重重的捶在對方的臉上,並扯下他的面巾,是個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男人。

這殺手鼻血長流,我的一拳幾乎打扁了他的鼻子,他痛得直吸氣,一頭一臉的汗,整張臉扭曲變形,異常難看。

我又是一腳踢出,踢在了他的腿骨上,他立刻跪倒在地,叫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冷冷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你這個該死的東西!竟敢偷襲姑奶奶我!”

我嘴裏說著話,手腳也不閑著,一頓拳打腳踢,直把這殺手打的不成人形,才停了下來,心裏總算舒服了一點。

我隨即點了他的要穴,把人拖了出去,一路拖出了外面,丟在地上。

這殺手倒也硬氣,居然沒有向我求饒,反而一直目光狠毒的瞪著我。

我一腳踩在他臉上,碾了幾碾,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要殺丐幫的人?林森呢?他人在哪裏?”

我會這麽問,是因為廟裏沒有看見林森的屍體,我想他很有可能沒有死,而是逃走了。

這殺手在我的鞋腳下拼命的用力擡頭,嘴裏呸了一聲,吐出了一口血沫。

我腳下用力,又把他的頭踩回了地上,冷冷道:“不說是嗎?我看你能硬到幾時!”

這殺手又呸了一聲,說道:“有種幹脆殺了我!折磨人不算好漢!”

我道:“我可不是什麽好漢,就喜歡折磨人,聽說過分筋錯骨手嗎?”

這殺手的臉本來就被我打得鼻歪嘴斜,又青又腫,這時聽了我的話,臉一陣扭曲,更像鬼了。

他自然聽說過分筋錯骨手的厲害,分筋錯骨,沒有人能受得住這種痛。

我道:“分筋錯骨手其實不算什麽,加上搜魂手,那滋味才真是妙不可言。”

這殺手的眼睛裏終於露出了驚恐之色,全身發抖,嘶聲叫道:”你不能這樣!”

林森生死不明,我不能浪費時間跟這人耗下去,我彎下腰,幹凈俐落的錯開了他手臂上的筋骨,這人立刻慘叫了起來。

我充耳不聞,屈指彈向他的胸口。

“啊……”

他慘叫著更大聲,淒厲如鬼嚎,拼命的掙紮,他自然掙脫不開我的腳。

我問道:“我最後問一遍,你們是什麽人?”

這殺手尖叫道“暗盟!我們是暗盟的人!”

我聞言忍不住皺眉,暗盟的人我聽爹娘說過。

據江湖傳言,暗盟都是一群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殺手。

他們只要有人出錢,不分黑白兩道,不分官員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皆殺,極其沒有節操無底線。

終有一天引起了黑白兩道的眾怒,暫定聯盟,在三年前找到暗盟,經過一天一夜的剿殺,暗盟的殺手幾乎死傷殆盡。

最後,還是給暗盟的盟主軒轅夜逃脫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沈聲道:“你們暗盟的人不是都死絕了嗎?怎麽又重出江湖了?”

這殺手道:“我們有了新盟主,少盟主他雄才大略,一定可以讓我們暗盟東山再起,稱霸江湖。”

我冷笑道:“想得倒美!你為什麽會一個人留在這裏?”

這殺手道:“我留下來是為了等丐幫的同黨,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我手中的長刀一轉刀柄,重重敲在他的頭上,叱道:”少廢話!說!有一個叫林森的男人是不是沒有死?他在哪裏?”

這殺手道:“我不認識什麽林森,不過確實有一個人逃了!我們的人已經追殺他去了。”

我心中一喜,問道:“他往哪個方向逃的?”

這殺手右手一指,說道:“往城中的方向跑的。”

我聞言不再耽擱,一個手刀下去劈暈了人。

我剛走了幾步,忽又回過頭,手中的長刀刷刷刷刷四下,挑斷了這殺手的手筋腳筋,才放心而去。

我一路沿著淩亂的足印和打鬥的痕跡,追蹤下去,一直到了城中,城中的痕跡已經被早起的人們破壞的差不多了。

但我還是勉強看出,林森跑的方向直指木府。

我大吃一驚,想起了他極為關心的木雲娘,心中急怒交加。

這個大笨蛋!他把殺手引來了木府,是想害了木府所有的人嗎?!

想到這裏,我拼盡全力的飛身跑向了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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