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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琴心三疊道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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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亭明白,這是大師姐獨占春出面為師妹找公道來了,心想著江湖人怎麽比書院夫子還啰嗦,打個架還說說得雲山霧罩,那種十步殺一人的血性呢?

林廣桀桀一笑,用不屑的語氣道:“你多年龜縮幕後,江湖上只聽蘭花草大姐之名卻不見真容,就連你托身歡場也以伶人身份,整天和無病呻吟的公子哥廝混,倒是把他們的臭毛病學了個七八分。”

陸寒亭在旁邊那叫一個郁悶,這還成了他的功勞了。

“本座今夜便殺了你,提著你人頭直入望月城,看韋紫那老乞婆是否還要躲著不願見人。”林廣嘿嘿一笑,身軀驟然化作一道雷音眨眼便出現在獨占春身前,五指如勾朝著花容月貌的臉抓去。

陸寒亭心頭大震,十餘丈距離眨眼而至,林廣的速度和遠處慢吞吞的玄武神君比較起來,可謂是反差極大。也是這時他才看明白,林廣同樣穿著一具玄甲,但只是護住心坎要害,四肢竟赤裸無袖,感情鐵衣人也不全是躲在殼子裏啊。

琴響,風雨驟至。

這一次不再是粗散落線的徵調,聲調驟低,風雨中夾著無數竊竊私語,繼而如綿綿春雨屏蔽整個天地,又若鬼神哀嚎,聲細欲絕。

朱雀神君如鳥爪般的手本已奔襲面門,忽然像被棍子抽中般猛然拽開,隨即便見著他胸口鐵甲上冒出一串火花,整個人都隨之倒飛出去。

琴音調子再轉,變得更細膩。

周遭草莖在琴音下齊齊斷裂,漫天飛舞,忽而飄高數丈遮蔽頭頂星光,時而又無力垂墜落於地面。

周而覆始。

陸寒亭後退兩步徹底靠著墻根,才免去被卷上空中的狼狽,心中驚駭於琴心三疊的威力,獨占春也不過是卓越境巔峰的修為,可內勁借助於琴音展現出來的,卻是如此恐怖的威力。

這還只是溢散出來的些微音功,正面相抗的林廣底蘊到底深到何種程度?

劍蘭與玄武神君交手是你來我往的廝殺,而這兩人之間交鋒沒有絲毫肢體接觸,較量的卻是對內勁的感知與掌控。

無形,比有形更兇險、更致命。

十指無定音,顛倒宮徵羽。

琴音愈低。

獨占春十指翻飛,聲音卻越來越低,連那如鬼神哀鳴的聲音也最終消失。

噗!

一根漂浮在空中的草莖碾為粉末,隨後周圍如炸豆子般噗噗聲不絕於耳,最後化著漫天灰飛,靜止在空中。

朱雀神君緊閉著嘴,眼神閃爍,一絲血跡從他耳竅溢出。

他這一生縱橫山川河岳,其中所經歷兇險次數不勝枚舉,這十指摳下無數江湖好漢的天靈蓋。憑借殘缺之軀晉升朱雀神君,連天賦異稟的織閩也被他壓在身後,終於博下赫赫威名,像今天這般明明修為低於自己卻萬般難纏的情形,還是初次遇著。

他的對手不是獨占春,雖然在她這年齡修為到卓越圓滿已是難能可貴,但要殺這樣一個人對他來說並不費事,他的敵人是詭異的琴心三疊。

一聲,風氣;

二聲,雨至;

三聲,鬼神遙瞻。

琴心三疊之後,氣勁卻如扶搖上青雲的紙鳶?朱雀神君已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稍有不慎便是生死逆轉。

面向獨占春,他穩穩地邁出步子。

朱雀神君走得很慢,但卻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

陸寒亭表情也同樣凝重,渾身肌肉開始是輕微顫抖,身後的圍墻、腳踩的草地也在微微顫抖。

就連遠處交手的劍蘭二人動作也俱是緩慢下來,彼此手腳仿佛都有千絲萬縷牽絆著她們。不是她們不想快,而是有一堵看不見的墻正從頭頂要來,強大的氣場讓他們每一縷內勁的提聚都變得異常艱難。

月東使勁甩了甩腦袋,詫異地看著側面飛快撥動琴弦的獨占春,感覺事態不妙拉著少爺便要退回廠內,至少要躲到圍墻裏面才行。

陸寒亭猛然轉頭瞪了他一眼,雖然少爺什麽話也沒說,但卻盯得他心裏發毛,只能咬著牙強撐著。

卻不知陸寒亭差點沒將苦水吐出來,本來還想著自己潛伏爪牙,關鍵的時候才出手力挽狂瀾,讓劍蘭、獨占春二人好好驚訝一回,然後他再輕描淡寫地揮一揮衣袖。

誰料獨占春竟比男人還彪悍,朱雀神君也沒有身為高手那種自覺,沒有多少前戲,雙方一出手就是王炸。

高人別想了,為著自家小命,他寧願裝孫子。

強撐的不只是他,承受了九成九琴音的朱雀神君每一步都走得那樣艱難,如今每一腳下去都是數寸深的腳印。

內勁從七成提至八成,琴聲的壓力也隨之增加。

朱雀神君咬著牙又一次將內勁提升,心中卻是駭然到極致,這般內勁強度至少是卓越境巔峰,最後目光落在那具烏黑長琴上。

道初成!

琴心三疊道初成!

一直聽說瓊宮有一長琴名曰:道初成,卻不知道寶貴在何處,原來是可以增加持有者修為。

武學進境是每個江湖人又愛又恨的事,就如同鯉魚躍龍門,邁過那道坎,便是天高任鳥飛,邁不過去便只能在原來的世界不斷折騰,一次次沖擊。

朱雀神君之所以狂喜便是來源於此,只要殺了這女人,這件寶物便是自己的,想罷,內勁再提。

九成!

黑暗中,獨占春身子微僵,左手緩緩沈下壓著琴弦,右指依舊游走翻飛。

天地陷入一片死寂中,遠處紅雲寶劍劈開玄甲,將大半截鐵臂挑上空中,卻聞不見半點聲響,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關閉了,進入一種滑稽而古怪的現象。

獨占春長發飛舞,如暴怒瘋魔般席地而坐。

猙!

黑夜中終於有了第一個聲音傳來,一根琴弦斷裂,然而那沈重的氣勢更甚,連陸寒亭都開始聚起傷狼勁抵抗著這股壓力,月東更不堪重負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雀神君邁步很慢,胸膛上下起伏,但終究不過數丈距離,還是被他一點點接近,雙腿如木樁般紮入泥土中,束勁成線忽然張嘴。

獨占春身後圍墻倒塌大段,激起漫天灰塵,又一根琴弦斷裂。

此時,圍墻碎裂聲才恍惚傳來,壓力驟消。

天地恢覆正常。

朱雀神君桀桀笑著擡手往前方抓去,只覺掌心沈沈,卻是那擱於獨占春膝蓋上的長琴跳翻而起,擋住了他這一掌。

幾乎在同時,獨占春手指一摘帶起宮弦朝他彈來,須臾之間便將他右手尾指截斷。

“臭婊子,給我死!”錐心的巨疼讓朱雀神君陷入暴露,重重一掌直接拍在獨占春肩胛上,發出哢嚓聲響。

遠處劍蘭憑借著傳奇階神兵之利剛將玄武神君手臂玄甲斬裂,驀然回頭便見著師姐被擊飛,大叫一聲手中長劍脫手飛出,朝著朱雀神君後心刺來,而她本人生生和玄武神君硬拼一拳,借勢隨著長劍朝這邊竄來。

失去長琴壓制的朱雀神君張狂大笑,一口氣朝身畔狂拍數掌。

傳奇階神兵的鋒利不容置疑,但也要看在誰手中。

這本是有資格與大河劍爭鋒的神兵,據說在姚光手中能釋放尺餘劍芒,可在劍蘭手中斬破玄甲也花費半刻鐘。

在朱雀神君眼裏,飛來的紅雲不過是剛長出犄角的牛犢,沖著刺來的紅雲連拍數丈。

紅雲被朱雀神君內勁拍中劍鋒,竟然硬生生掉了頭,朝陸寒亭這邊刺來。

劍蘭心中大叫:“完了。”

陸寒亭和劍蘭距離本就不遠,就是一般江湖人都躲不過須臾間的變故。

坐在地上的月東剛睜開眼,便見著一只長劍以閃電般速度刺向少爺,腦袋轟然劇震手足冰涼,已經來不及搭救。

朱雀神君對自己這幾掌很有信心,他的目標是已經受傷的獨占春,只要將這女人殺了,他們就能堂而皇之地進西廠毀了紫竹之心,自己還能額外得到瓊宮寶貝‘道初成’,嗯、包括獨占春本人都會是他的玩物。

他天生身體便有殘疾,但對哪方面卻比常人更熱衷,一想到那雪白身子被自己肆意折磨,心頭便一陣燥熱,想著這張臉還是別抓壞了,省得到時候壞了興致,隨後掌心微偏朝著獨占春肩頭抓去。

獨占春才剛接住翻飛的長琴,便見著一只無非爪子驀然出現,淒然而不甘地閉上眼,忽聽得朱雀神君那尖銳的嗓門發出一聲爆吼,她又迅速睜眼,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朱雀神君手即將拍中獨占春肩頭的瞬間,猛覺一道強橫的內勁從旁邊襲來,他只道是陸寒亭身邊持刀的護衛插手,手臂揮動往旁邊含怒一擊,尖聲呵斥:“你找死!”

但所有人看清出現在玄武神君身畔的人影,下巴齊齊碎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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