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鎮兵臺 二

關燈
陸寒亭屏住呼吸,真怕一吐氣便會影響效果。

打造傳奇階神兵雖起始於黃蟬,但在紅雲輕易洞開鱷蛛手套那一刻,他終於認識到神兵的寶貴,幾天前看見黃蟬奄奄一息的情形,更堅定了他的想法。

陸寒亭目光一直未離開過王大錘手上的長刀,這是他傾註最多心血和精力的一柄。

“未得鎮兵臺認可!”

王大錘聲音中帶著無窮遺憾,這柄刀出爐後他也極其看好,但看著在手上迅速龜裂最後只剩下冷冰冰的握柄後,無奈地宣布。

失望的氣氛在彌漫,廠房落針可聞。

陸寒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強打著精神笑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失敗中尋找經驗才是咱們試刀的目的。”

可惜這裏人都是大老粗,陸寒亭這半首詩他們根本不明白其中之意,只是那什麽‘真如鐵’到也還應景,更讓他們放下心的是少爺的態度,沒有呵斥與辱罵。

略通文墨的彩珠詫異的望著少爺,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異樣:“少爺最近都沒去樂坊酒樓,以前買的詩我也看過,其中似乎沒有這一句。”

連續幾柄刀劍都失敗,陸寒亭內心已經興致索然,但事已至此他就算不想面對,也得咬著牙堅持。

旁邊記錄的冊頁上畫叉的刀頁越來越多,最後王大錘終於是改選了劍。

闊劍,認證失敗。

柳葉劍,認證失敗。

袖劍,認證失敗。

地上碎裂的貼片逐漸堆積成小山,而桌案上僅剩兩柄刀、四柄劍。

打造兵器自然得知曉兵器屬性及用途,譬如闊劍適合於大開大合的招式,袖劍偏向靈動、偷襲,柳葉劍追求速度和擊刺,武劍則是比較中規中矩,講求平衡。

這種中規中矩的劍打造最簡單,也最困難。從第一錘到最後一錘的力度都必須一致,就陸寒亭知曉,打造武劍需要前一世數控液壓才能做到。

無他,均衡受力。

通過這段時間考量刀劍工藝,陸寒亭已經不再是以往的小白,對刀劍的認識甚至還在老白之上,指著其中一柄劍問道:“無論刀劍都有自身用處,王廠長當初為何還要鑄這枚服劍?”

在他看來,服劍除了造型優美,根本一無是處。

服劍也稱為文劍,只有一定底蘊的世家以及公知大儒才能佩戴,以彰顯身份。

整個碎葉城僅有兩人有資格配服劍,老夫子弓清怨桃李天下,自是其一。

書院也曾傳出弓老夫子確實有一枚服劍,可惜因為三個紈絝弄了個臭名昭著的碎葉詩會,讓他顏面掃盡,幹脆封了戒尺回家做田舍翁。

另一人便是陸寒亭。

被陸寒亭交回宗殿的蜀王劍,便是一枚服劍,只是那劍被賦予了至高無上的身份價值。

在陸寒亭看來,服劍就是一柄裝X的劍,打一般人可以令對方無感還手,但對江湖人而言,沒多少實在用處。

華好喜好刀劍,卻從來沒觸碰過蜀王劍,連認真看一眼服劍的要求都沒提過,理由很簡單:華家沒有底蘊。

王大錘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旁邊彩珠低聲解釋道:“陸家歷經大周、大夏兩朝,底蘊數百年。少爺是陸家長房長孫,所以我和王廠長商量,該是給少爺打造一柄隨身服劍,以壯儀態。”

陸寒亭默默地點點頭,他也想過自己要效仿白雲城主葉孤城,白衣飄飄,劍穗搖搖。

想著在牙行還有幾千斤進秘血礦,這批刀劍的目的便是小白鼠,是為著積累經驗而存在的,念想及此陸寒亭大手一揮脆然下令:“繼續。”

服劍,認證失敗。

武劍,認證失敗。

越積越多的碎片讓廠房氣氛變得異常凝重,只有刀劍裂響和王大錘越來越顫抖的聲音,作案上僅剩一長一短兩柄刀。

隨後,短刀也被認定失敗。

即便是陸寒亭心中一遍遍安慰自己,但想著碎裂的都是大把大把的銀子,他心中依然沒法淡定,最後竟然將目光集中到前面這尊鎮兵臺上,心想這是不是該把這塊石頭融了鑄刀。

最後僅剩一柄長刀,王大錘半天沒有伸手去取:“少爺,要不咱不試了吧,放到龍泉去寄賣,還能回千餘兩銀子。”

這話反倒把陸寒亭的紈絝性子激來來了:“小太爺還差這點錢,試!”

最初失敗的唐刀是異類之一,眼前這柄便是另一個異類。

刀長二尺四寸,刃厚二分四厘,但重量卻有三十二斤,刀脊筆直。

最怪異的地方在於刀尖寬二寸,然後朝後線性收縮,到刀鍔處卻只有一寸二分。

陸寒亭在設計這柄刀的時候,反覆考量過月東的臂長以及《燧火刀》的利弊,又綜合了斬刀和錦衣衛直脊刀的特性,甚至是刀劍處V型挑刃也設計為另一世界的3D切割,這幾乎是為月東量身定制的一柄刀。

這事僅有彩珠知道。

看見桌案上孤零零的一柄長刀,彩珠在旁邊低低叫了聲少爺,輕微地朝陸寒亭搖頭,示意他留下這柄刀,畢竟這是數千輛銀子的利器。

“試!”陸寒亭抿著已經發幹的嘴唇,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最後一點寶也推上賭桌。

王大錘已經麻木地踢提起刀斬下去,這是最後一柄刀,對他來說算是一種解脫。

從選址到蓋廠、從修築高爐到購買秘血礦,這過程中少爺給了他極大的尊重以及尋常掌錘所不敢奢享的權限。

西廠前前後後花費的巨資,在這個下午全都變成腳下碎鐵,他的心也如腳下這些刀劍一般碎裂成寸。

嗡!

持筆的學徒習慣性地低頭準備在最後一張紙上重重畫下一筆,又驀然擡頭,睜圓了眼睛望著師父的手,準確是說望著師父手上的刀。

王大錘也楞住了,擡起顫抖的手臂。

常年握錘打鐵的手自然不會顫抖,顫抖的是手中正輕微發出嗡鳴的刀身,又遲鈍地轉身看著鎮兵臺。

剛才刀斬過的地方,正留下淺淺的一道百痕:“成、成了!”

安靜的廠房瞬間沸騰了,連幾個老師傅都激動得握起拳頭吼了一嗓子。

陸寒亭感覺眼眶微熱,似乎心底有種東西在拼命蠕動,想要從眼眶裏鉆出來。

“認證成功,偽傳奇!”王大錘扯著嗓子嘶吼一句,又捧著到恭敬地擱到那座神像面前:“劍祖有靈,劍祖有靈!”

眾人又齊齊成列,虔誠感恩,看得陸寒亭直撇嘴,心中卻想著自己花銀子造的刀,和劍祖有半毛錢的幹系。

天色漸暗,在月東反覆催促下,他才萬般不甘地登上馬車。

月元夜已經成為護子狂魔,為了避免陸寒亭再生意外,給月東下了死命令:天黑前必須回棲園。

好在陸寒亭也並不真閑,稍微有空便思索內勁,也摸索婆娑蝶到底是什麽玩意。

第二天,月東便捧著一個錦盒進入書房:“少爺,王廠長將刀送過來了。”

昨天只是試刀,後面還有很多工序沒有完善,包括精細打磨、合鞘、固柄,能一夜之間趕制出來已經算極高效率。

精磨後的刀和昨天看到的已經有極大不同,一泓白光如秋水從匣中跳出,將人影蒙蒙映在刀身,隱隱透著殺意。

陸寒亭愛不釋手地左右端詳:“銀子終究沒白費,好刀,真真的一柄好刀。”

月東小聲問道:“現在家主那邊還未收到消息,但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家主這些年的夙願之一便是要給每名護衛都配置一柄陸刀,咱們棲園沒落,怕是守不住它,不如及早尋好下家買得好價錢。”

“他們敢!”陸寒亭從鼻孔你輕輕哼出一個音節,又拍拍刀鞘:“為山九仞,唯心不易。東叔,你覺得我給他取名為不易如何?”

月東局促地搓著雙手,呵呵笑著:“我是大老粗,勉強認識一些字都還不會斷文,少爺覺得好肯定就好咯。”

吧嗒!

錦盒被重新合上,陸寒亭將刀往前面一推:“那就叫不易。”

這句話月東聽懂了,但少爺的動作卻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傻傻地望過來。

“這是為你定制的,以後他屬於你了。”

月東沒想到少爺居然還有和自己開玩笑的一天:“這、這是偽傳奇,咱們陸家目前僅有四柄,這是第五柄。”

陸寒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註視著月東雙眼鄭重說道:“從春華府搬入棲園,家裏很多人都走了,唯有你、彩珠、李媽不離不棄。棲園從來不虧待任何人,彩珠我讓她做了‘佘一鷗’,這柄不易就算是對你的補償,只有刀沒有秘籍也是不行的,幸好前段時間剛好撿了一本。”

說罷,又從旁邊取出一本殘舊的書,封面痕印似乎是發幹變淡的血跡,第一個字太覆雜還被血汙給侵蝕,更加無法辨認,後面兩個字比較簡單:“…火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