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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心居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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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窮提醒過他,陸手大統領武學修為深不可測,為了盡量不引起註意,陸寒亭在陸府範圍了不可不施展內勁,甚至連夜行也都不敢輕易嘗試。

出了西門,陸寒亭並未直接進廠,而是在西廠幾十丈外一處小土坡上潛伏下來,仔細留意著四周動靜。

武學修煉就像是在雲山霧罩的叢林中穿行,也許努力朝著一個方向走出很遠,回身一看卻發現自己竟然在原地繞圈,甚至是還有南轅北轍的可能。

譬如含勁一途,黃蟬最先點出傷狼勁功法中的弊端,可惜她也不甚了了,最後又經計窮的點撥,他才從雲霧遮掩的叢林中,發現一條蜿蜒的小路。

隨著和計窮的接觸加深,陸寒亭感覺對方一個真正曠古爍今的高人,在武學上的幫助宛如是將他從林中小道帶上一條平坦順直的康莊大道。

陸寒亭偶爾也會想,這樣一個對武學領悟已經達到如此高度的人,怎會只是淬青境修為。

對於這疑問陸寒亭並沒太過於深究,畢竟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世界終究有那麽一群人特別擅長於理論構架,在這領域他們就是巨人,但實際操盤中往往不盡人意。

此刻的陸寒亭和茫茫黑夜融為一體,內勁如觸手在夜幕中朝著四周延伸,他能‘看見’蟈蟈在身邊草叢裏探這長長的觸須,‘看見’身後一條長蛇正悄悄靠近正在覓食的田鼠。

魁星幫一戰前,陸寒亭將內勁灌入腳下,只是瞬間內勁便損耗三成,為這事陸寒亭特意請向計窮請教。計窮並沒有立即回覆,只是說這種事他並未遇到過,需得自己琢磨,次日才告訴陸寒亭一句話:

胸中純白,意無所傾,勁若流水,心居空城。

這是很空乏的話,說出這話時候計窮也擔心陸寒亭無法理解,又詳細解說如何調整內勁,達到精神松靜,收視返聽。

如今,陸寒亭內勁能精確探知五丈的範圍,但若是有人在稍遠點的黑夜中移動,還是能勉勉強強探知,計窮現在的精確探知範圍在五十丈以外。

五十丈,陸寒亭在心裏暗暗叫娘,想著有這本領跑去歡場運氣內勁探知,恐怕能‘看見’的情形不知多精彩。

一連幾晚上,陸寒亭都守在西廠外,卻是風平浪靜,倒也省得一番麻煩。

鱷蛛手套被紅雲劍洞穿,陸寒亭如今戴著的只是普通皮套,心中多少有些不自信,能省得一番麻煩自然是最好不過。

運到西廠的秘血礦融煉已經接近尾聲,從高爐中出來的已經是提純的鋼水,接下來的工序是趁鋼水還在沸騰時按比例加入其它物質,隨後開始鑄坯。

只要秘血礦全部進入高爐,後面再守著已經沒有意義,連續幾夜的守護也讓他有些吃不消。

繁華的碎葉城也在後半夜陷入安寧,只有空曠悠遠的當當聲隨著夜風四處飄散。

一長三短的打更聲音傳來,意味著此時已經四更天,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這時候剛進入黎明,連賣早點的攤販都還沒開始支爐火。

陸寒亭很享受地走在黑夜中,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自己骨子裏應該也有著詩人的稟賦,喜歡這種純粹的黑暗,喜歡這份安靜的寂寥。

明明前面陸家牌坊遠遠在望,陸寒亭心中卻隱隱泛動著一種不安和躁動。

夜風吹來,空氣中彌漫著微微熟悉的味道。

血腥!

陸寒亭聳動了一下鼻翼,確信自己聞著的是血腥味,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最後化作一種莫名的躁動,仿佛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胸膛裏鉆出來。

穿過西口街,右手邊就是陸家牌坊,到牌坊就算是進入陸家地界,除開造極巔峰的陸手外,陸家護衛營便駐紮在牌坊旁邊。

那裏,幾乎是江湖人的禁區,陸寒亭猜想這種不安來源於自己失去鱷蛛手套的一種不自信。

遠處白光一閃而過,隨後便有低沈雷聲傳來,聲音由遠而近,最後宛若駿馬奔騰。

江湖尋仇這樣的事在碎葉城屢見不鮮,陸寒亭只是側身站到路沿邊,示意自己並無幹涉之意,同時也檢查著頭蓬以及面罩。

這本來是一個多餘的動作,因為這樣黑暗的夜,若不是貼面相見,想看清彼此面容很難。

跑在最前面的人影猛然轉身,又一道白光從他面前一閃而逝。

這次,陸寒亭終於看清了,白光是對方手中提著的一柄長劍晃動的光芒。

長劍打在身後追趕人身上,發出鐺鐺的脆響以及一閃而逝的火化。

陸寒亭心中一驚,忙認真細看,一團如山般魁梧的黑影如轟隆的鐵塔般倒著雷霆萬鈞之勢迎面而來,隆隆聲響正是他從他腳下發出,街道也隨著對方每一步邁出而有節奏地顫簌。

再近一些,黑黝黝的鐵甲已然徹底呈現在眼前。

陸寒亭倒吸一口氣:“鐵衣人。”

這形象是在太熟悉了,躍龍崗時候他就與這件連面孔都遮著鐵甲的人交過手,後來也是通過黃蟬才知道這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鐵衣人。

從身形上看,被追趕的赫然是一名女子。

“闖江湖,還得腦子好使才行。”陸寒亭並沒有路見不平一聲吼的覺悟,反而是有些幸災樂禍地想著,左邊是成片的綠柳林,鐵衣人這身裝扮要進入翠湖,豈不是大黃蜂撞上蜘蛛網嗎。

轟!

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劍蘭,本座已在此等候多時。”

正在奔跑的女子忽然轉身,又是幾劍劈在追趕自己的鐵衣人身上,除了發出叮叮當當的幾聲響動外毫無作用。

前有狼後有虎,那女子這時才發現站在屋檐下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陸寒亭,頓時陷入舉步維艱的局面。

陸寒亭心中的躁動更加明顯,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又實實在在的支配著他將目光朝第二名鐵衣人方向望去,他都沒心思去向女子解說自己真是路過的。

“這人沒受傷,這血腥味是從什麽地方傳來,難道第二個鐵衣人其實已經受傷了。”陸寒亭又抽動了一下鼻子,扭頭往身後看去,只是因為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只隱約見的對方手上似乎有異。

人!第二名鐵衣人手上抓著的是人,陸寒亭煥然大悟,受傷的根本不是鐵衣人。

先前追趕劍蘭的鐵衣人也緩步逼近,等靠近了才發現黑暗中的陸寒亭,他也拿不準陸寒亭的意圖,終於是沒有立即對女子出手,微微晃動的盔甲朝著對面望去:“見過玄武神君。”

玄武神君織閩。

陸寒亭忽然感覺自己運氣正是好得沒邊,黃蟬曾經和自己說過朱天王手下四大神君的事,酉十情報中也證實玄武神君在幾日前便抵達碎葉城的消息,沒想到竟然被自己給撞見了。

想著對方一個噴嚏都能讓自己灰飛煙滅,陸寒亭恨不得掉頭就走。

一點火光由遠而近朝著城西這邊走來,隱約見著是更夫用竹竿挑著燈籠的聲音,走出一段距離便敲出一長三短的更聲。

東街、大興街、水磨街、西口街是前後貫穿的主幹道,在二更天後更夫都會從東門到西門走動,一程下來剛好是一個時辰。

更夫出現的時機太巧妙,以至於鐵衣人不得不轉身朝著水磨街方向,如果這是對方布下的圈套,自己二人豈不是從狩獵者變成獵物,尤其是旁邊還多出一個似乎早就守在一旁的黑衣人。

潛意識中,他已經將陸寒亭當做是敵人。

被追趕的女子得到片刻歇息,也警惕地站在原地,時而看向陸寒亭時而望著玄武神君,時而又將目光朝逐漸靠近的更夫望去,焦慮之情溢於言表。

更夫似乎沒註意到矗立在街道中央的鐵衣人,幾乎都快撞上了才若有察覺地舉著燈籠看了兩眼,然後丟下燈籠怪叫著很幹脆地跑了。

虛驚一場!

黑暗的街道終於有了一點燈光,陸寒亭心中叫苦,要是沒掉在地上的火把,他也許還能摸黑逃走。

鐵衣下面傳來玄武神君冷冰冰的聲音,隨後一擡手臂將手裏抓著的人朝面前女子面前拋來:“說出你們蘭花草大姐藏匿地,本座給你個痛快。”

丟出來的人影摔在地上,發出沈沈的聲響,緊接著便是一件很普通的東西同樣被丟在道路中間。

東西很尋常,每家人屋子裏都有一柄或好幾柄的傘。

陸寒亭目光從傘移到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上,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有躁動的念頭,體內婆娑蝶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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