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樓分為狼穴、鷹巢兩大機構，陸寒亭早就知道，很多刺殺任務也是由鷹巢接下，狼穴負責動手，兩者各有分工無高低之別。

不過每頭狼通常情況都會有一只雛鷹在附近活動，用陸寒亭的理解，那就是僚機。

雛鷹會配合狼的行動但不歸狼的調遣，並會將自己行程如實匯報給鷹巢，鷹巢會對狼的行為進行評估以及確定是否招回雛鷹，並且這期間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導致雛鷹傷亡，都會由所負責的狼承擔損失。

每一只雛鷹命價白銀三萬兩。

陸家各房每個月從賬房處可以領到三千兩的月銀，這是各房上下所有開支的主要來源，棲園更是從三千兩變成一千兩，但對於人丁稀薄的棲園來說，這筆銀子養活上下所有人已是綽綽有餘。

三萬兩，得棲園不吃不喝存兩年多時間。

陸寒亭再次堅定了心中的想法，這些江湖人對銀子壓根沒數。

蒼離開不久，酉十便走進屋子。

酉十從懷中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放到桌上：“那夜從魁星幫得到一些兌票以及現，合計十三萬五千又七百兩。狼穴拿走七萬五千兩，剩下的留給鷹巢，大紅鷹的意思是鷹巢不需要這麽多銀子，所以……這是二萬五千兩的銀票，屬你的。”

陸寒亭楞了好半天，他不知道這些江湖人是真傻還是假大方。

乖乖，出手就是兩萬五的銀票。

他做紈絝這麽久，也沒這樣豪邁過，假意客套兩句就笑呵呵地手下，心中暗道：“殺人放火金腰帶，難怪那麽多人進入江湖就做欺男霸女之事，又有那麽多大俠行俠仗義劫富濟貧，這莫非就是江湖GDP的真相？以後小太爺缺銀子了，就去江湖上轉幾圈。”

拿了錢，陸寒亭多少還是有些不安：“感謝組織，感謝大、大紅鷹的慷慨，拿著這銀子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你們對我就跟親人一樣。”

酉十顯然沒料到陸寒亭會忽然來一出領獎感言，忙退後兩步和他拉開距離，冷冷說道：“我們並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只因蒼說你身懷後天血氣天賦。以前還不信，誰料你一個月時間就從平常人連跨兩境入了卓越境，抵過江湖人十年之功。”

陸寒亭差點沒從床上跳起來：“我就奇怪了，同樣是穿越別人為什麽不是神王轉世就是道家老祖護體，感情我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前忍著臉上的笑，陸寒亭深吸一口氣問道：“後天血氣是什麽東西，既然有後天豈不是還有先天，先天應該比後天更厲害吧？”

“氣分為兩種，一種是先天生成，但這種情況在江湖中只有傳聞並未見過，樓裏曾經懷疑大河劍齊東成便俱先天之氣，可惜鷹巢查了很久至今沒有消息；另一種為極小可能的情況下在後天形成，流通於血脈與經脈中，故又被稱為血氣。血氣是內勁的本源，生命之本，所以才有血氣方剛一說。至於先天後天誰最厲害，我實在答不出來，至少我知道江湖上能有你這樣資質的，鳳毛麟角。”

“懂了，就是喝白開水都等於吃人參果的那種屬性。”陸寒亭也不去較真先天後天誰才最厲害，至少在紈絝界他應該是資質最好的：“那、那個蒼為什麽要把紅雲留給我，這東西在我手上要是被人搶了怎麽辦？”

酉十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鐵衣人刀槍不入，沒有紅雲你拿什麽來對付他們，這劍只是暫時給你使用而已。你以為黃浪真舍得送華家敗家子一柄傳奇階神兵，只是因為他擁有絕對的力量，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從那敗家子手中拿回去，如此而已。”

敗家子三個字深深刺痛陸寒亭，痛是因為他想到了華好，當人走了才發現和對方相處得不夠：“幫我一個忙，華家的地契應該在魁星幫，這東西你們拿去也沒用，我不想觀看者華家人就此流離失所。另外再買口棺材把他在南山上安葬了，哪裏幽靜，等以後有機會在和華家說這事。”

“燒了，連同黃浪以及魁星幫另外二百四十三具屍體！”

“七人殺二百多人？”陸寒亭忽然生出一絲悲涼來，因酉十說這話的時候依然是毫無表情，眼中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酉十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書冊，封面的血已經發紫變黑，但隱約還能辨別上面《燧火刀》三字：“狼穴從來都是這樣，或者不做，或者做絕。南槐若是學到燧火刀三成精髓，你必死無疑。蒼說無論是心法還是刀技都算出類拔萃，毀了可惜。你已經有了江湖上最頂級的傷狼勁，這心法於你不過是雞肋，但這上面一些刀技倒是精巧，便給你參悟。”

陸寒亭微微一楞，當時南槐的燧火刀確實給他了很大壓力，如果不是幾天前恰好得到計窮指點，他應該已經被南槐劈成幾段。

如果蒼聽過計窮對陸寒亭的一些見解，必然是大驚失色，能深入淺出地將蘊含武學大道的精髓一點點剖析開來，武學修為縱然不是入聖之境，也相去不遠。

可惜這些，蒼是不會知道的。酉十又從懷裏掏出華家地契，也算讓陸寒亭心中好受一些。

酉十半轉身朝門外看去：“以後如果沒緊急情況，不要倒一相逢來，這裏也盡量少來，尋常的事我會讓叁拾捌傳遞給你。”

陸寒亭這是才想起自己一直忽略掉的問題：“這是哪裏？”

“你在斜陽巷的別業，錢生錢的房契不是在你手上嗎？”說到這裏，酉十又掏出一樣東西放到桌面上：“這是紫竹谷地契，從黃浪屍體上找到的，沾了些血，你自己想辦法處理。我派人通知了鐵鋪陸景琰，這會他應該快過來了。”

地契是在羊皮上寫下的，羊皮倒是可以清洗，但一沾水羊皮就變硬，這分明是沒法處理的。

酉十剛走，陸景陽就趕過來，胖乎乎的身子像圓球一樣滾進房間，一進門就狠狠抽自己幾耳光：“我真蠢，在城裏找了少爺兩天，楞是沒想到這地方。”

“兩天？”陸寒亭慌忙制止陸景陽的自我批評：“你過來有沒通知其他人？”

陸景陽向獻寶一樣點頭回答道：“少爺說過這地方只有你我知道，少爺視我如己出，我自然明白該如何做，只是派人去府上送信說找到少爺了，你很安全稍後就回府，只是少爺你這傷……”

陸寒亭同樣苦惱，兩只手掌被洞穿，至今仍裹得像粽子一樣，胸口還有一記貫穿傷，這如何也瞞不過去，幹脆將銀票取出來交給對方保管。

看著一個個巨大的數額，陸景陽差點將眼珠瞪落到地上：“這、這麽多，加上上次的，咱們一共有六萬兩的進項”。

陸景陽很聰明，絕口不問這些錢如何來的：“按照少爺的吩咐，我在城西置辦了一塊地，花費佰七十兩銀子，有點偏快靠近紫竹谷了，但地方夠大。可以在哪裏架設高爐，還特意讓王大錘把他幾個師兄請過來了，直接在原地弄轉、轉鋼爐，有一人表示來不了，其餘四個都回信不日即可抵達。”

“這事你負責處理就好。”

“還有，彩珠姑娘好幾次問到錢財來路，在城西那邊先後投入快兩千兩銀子，等王大錘他們師兄過來，投入會更多，我怕到時候真糊弄不過去。”

“這事我會和彩珠說的，等天黑後，你準備點腳力把我擡回鐵鋪，別找外面的人，就店裏的夥計。”陸寒亭終究還是沒告訴陸景陽紅雲的事，這東西太過於珍貴，已經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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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城外沖天的火光震驚了所有人。

第二天，從灰燼中刨出數百具屍骸，強大到號稱主宰碎葉城地下世界的魁星幫，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這種大手筆讓整個碎葉城噤若寒蟬人人自危，連帶著長樂坊、春風樓這些地方也無客登門。

陸任這幾天心情同樣的不好，皺著的眉頭同樣沒舒展過，整天呆在雍錦坊頂樓眺望風景。

二十多天前陸寒亭失蹤，躍龍崗隨即出事，護衛換了一茬。

十多天前陸伍月被綁架陸寒亭一夜未歸，城北多了幾具屍體，錢生錢也在當夜死去。

這一次，陸寒亭失蹤了三天，魁星幫上下二百餘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被發現。

如果這時候他還以為陸寒亭只是一個廢物，恐怕他早就被人從家主之位上踹了下去。

嘩！

門被推開，忠厚的陸大站在門口深深一禮：“家主，大統領到。”

“大統領駕齡，蓬蓽生輝啊！”陸任輕松地笑著，上前一步拱手沖出現在門口的陸手道：“進屋說。”

陸手今年六十二，穿著褐衣，手裏端著一個紫砂壺進到房間，直接了當問道：“家主連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陸任深吸一口氣，單刀直入道：“我欲殺寒亭，大統領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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