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寧手搭在腰間長刀上，用一種與護衛長身份極不相符的表情說道：“我有意見。”

陸景琰掛在臉上的笑瞬間僵硬，氣氛凝重而尷尬。

他望向陸寒亭的表情掛著三分擔憂三分憐憫，陸少爺的紈絝性子在家族內可是廣為傳頌。

當初陸任血洗衛營坐上家主之位後，各處商行也曾想過撥亂反正，偏偏是身為當事人的大少爺一從病床上爬起來就花天酒地倚紅偎翠，這對蠢蠢欲動的商行來說無疑是釜底抽薪，正因如此陸任才勉強坐在那位置上。

“大少爺，不如就讓賈寧在旁邊候著吧。”陸景琰打著圓場，賈寧跟隨自己多年，先前在逼自己做決定的時候還面露殺機，他真怕這已經不在自己掌控下的近衛長一個不高興，提刀就把大少爺腦袋給砍下來。

陸寒亭依然是一股大少爺做派，拿腔捏調地喔了一聲，瞟著賈寧說道：“看來這商行真正做主的是這位護衛長了，你叫……”

“賈寧！”

“嗯，賈寧。似乎你對小太爺的到來很不滿意，既然如此就把所有近衛都叫過來，大家一起湊個鬧熱做個見證，也省得到時候一些風言風語傳回碎葉城，說景琰掌櫃和我大房的不是。”

這顯然是一句嘲諷的話，護衛有護衛的職責，不會參與到商行具體事務運行中，但陸景琰卻又笑起來，笑得異乎尋常的開心：“聽大少爺安排。”

陸景陽是真開心，當著眾目睽睽的面，難道賈寧還敢做哪些以下犯上的事不曾，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再去把商號管事主薄一幹人也叫過來，一道聆聽大少爺垂詢。”

陸紈絝的少爺威風從來部分場合，將陸景陽的好心當做驢肝肺，野蠻地說道：“我說了，只允許護衛入園！”

賈寧先是不悅，後一聽眼前這廢物胡亂逞威風的話，馬上心中又喜，幹脆就順了他們意，臨走前還給了陸景琰一個警告的眼神。

陸景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躍龍崗他呆了一輩子，同樣的他的妻女家小也在這裏。賈寧剛才那一眼卻是讓他驚醒過來，自己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別人手中，他現在真沒有別的選擇。

要麽全家人性命搭在一起陪大少爺上路，要麽送大少爺上路。

陸寒亭大馬金刀地坐在涼凳上，擡頭看了看天空剛剛爬山屋頂的太陽，好奇地道：“你很緊張？”

陸景琰用袖子抹著臉上汗珠：“大少爺打算在躍龍崗待多久，這裏雖然沒什麽好玩的，但城外小景點倒也有幾處，不如我遣人陪少爺游玩幾日。”

“不用了。”陸寒亭毫不猶豫地拒絕道：“我來躍龍崗是為何難道你會不知道，今天來只是和你打個照面，一會你為我準備車馬，天黑前我要趕到碎葉城。”

“少爺的事有眉目了？”

“我找到白牙了。”

這瞬間，陸景琰差點癱坐在地上，尤其是剛才大少爺瞟他的那一眼，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大少爺已經懷疑他了：“大少爺，你聽…聽我說……”

“我不想聽。”陸寒亭放下茶杯，忽然擡起頭朝著月亮門望去。

門口一隊束革跨刀的護衛穿過月亮門，氣勢昂揚地進入園子。

賈寧依然是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用兩個鼻孔對著陸寒亭道：“人都來了。”

“都叫來了！”陸寒亭對賈寧的頂撞渾然察覺，：“……五……六……七。陸家無論近衛還是護衛都是以五人成組，這七個人算什麽編制，難道這裏調入了兩隊護衛？”

包括賈寧在內，一幹護衛俱是手搭腰刀，仿佛木人一般。

陸景琰忙陪笑著上前：“大少爺，因為這裏是碎葉城和蜀王城必經之地，商賈商貨往來頻繁，躍龍崗一帶的寇患從來沒肅清，族裏才特意調了兩支護衛的編制過來，這事陸手大統領是知道的。”

“那為什麽只有七個人？”

“一名護衛長兩名近衛都在前段時間遇害了，還沒來得及向族裏稟報，是我失誤。”

“那就是說商行所有護衛都在這裏了。”陸寒亭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都很好，一個個像狼犢子一樣，盯得我心裏都發怵。全都上前幾步，隔著太遠說話太累。”

所有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陸寒亭把目光落在隊伍最右邊那人身上：“賈護衛，看來你禦下有方啊，那就由你帶頭吧，靠近本少爺一些。”

賈寧盡管不喜歡這廢物對他的命令，但想了想直接大擡腿逼近身前，旁邊另外六名護衛同樣效仿。

“夠了夠了，大少爺身子虛弱受不得驚嚇。”陸景琰看著越來越逼近的護衛，臉色卻是大變，又回身道：“大少爺，人也看過了，要不然讓他們退下吧，都是些只會舞刀弄棍的粗人，要是不小心沖撞了你，可就不好了。”

“我家護衛月東也是粗人，從我娘到家臣青老都很喜歡他。粗人不要緊，只要腦袋不犯渾就好，這可都是我陸家商號行走在蜀州大地的保障啊！”陸寒亭起身，逐個從這些護衛身前慢慢走過，似乎要努力地把每個護衛的容貌記住。

最後，停在賈寧面前。

賈寧年約二十五，十八歲的陸寒亭站在他面前，矮了整整一個頭，偏偏陸寒亭還要努力地挺著胸想要和對方比高。

“陸少爺！”賈寧眼神如刀，盯著陸寒亭道：“你可有什麽吩咐？”

陸寒亭恍然大悟地喔了一聲，背著手又慢吞吞朝涼亭走去：“把你們叫過來自然是有事，躍龍崗商行護衛長賈寧，勾結賊人置陸家利益於不顧，從此刻起立即解除他護衛長一職。”

噗通……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陸景琰，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少爺不知道情況，可他心裏明白，園子裏所有人的性命其實都被賈寧掌握在手中。

這是捅破了天啊！

陸寒亭只是瞥了地上陸景琰一眼，轉身面對所有近衛：“誰能拿下這吃裏扒外的賊人，誰就是躍龍崗的護衛長，月銀增加五十兩。”

鐵鋪掌櫃陸景陽當初月銀也才十三兩，當陸寒亭說增加至五十兩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可是憑地增加了數倍的收入。

眾人緘默，無人響應。

賈寧猙獰一笑，脫離退伍又進逼一步：“陸少爺身子雖然弱了些，但這膽魄與口氣倒是比常人大不少，能支配護衛營的只有護衛統領以及大統領，可惜他們現在都遠在碎葉城，可你呢？”

“還真有人和銀子過不去。”陸寒亭不滿地嘀咕一聲，用很誠懇的語氣說道：“賈護衛，要不你自己繳了械，再寫下伏罪書隨我回碎葉城吧，畢竟你是計窮計統領的人，我得給他一個交代。”

賈寧仿佛聽見世間最大的笑話，哈哈笑道：“陸主事，你都聽見了吧，不是我不放過他，是這家夥非要往黃泉路上走。”

陸寒亭微微皺眉，目光又一次從所有護衛身上掃過，臉上露出無盡的失望，就像一個孩童看著自己心愛的玩具掉入山谷，將要永遠失去的表情：“非要我動手？”

嗆啷！

刀光如水，跳入賈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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