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黃蟬用了什麽方法，竟然讓彪石恭恭敬敬地將二人帶到躍龍崗商行，尤其是彪石每次在說話的時候都低著頭不敢與黃蟬對視的目光。

“他在怕你。”陸寒亭終於問出憋在肚子裏的問題，故意落後兩步和黃蟬並肩而行道：“那名護衛怎麽死的？”

“自殺。”

“我是問你對他到底做了什麽？”

“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也罷。”

“我就要知道。”陸寒亭少爺脾氣一上來，就算天王老子也沒法讓他改變主意：“那畢竟是我陸家的人，我有權知道真相。”

黃蟬微微偏頭，第一次從他眼睛裏看見不屬於紈絝的情緒。

堅毅、決絕、責備、憐憫……

“如果我不告訴你，你會怎樣？”黃蟬在心底默默地問了一句。

她很不喜歡陸寒亭，這紈絝少爺太自以為是，無論是以前的那種倨傲和優越感，還是現在這如憂國憂民的道德聖人的表情。黃蟬在心中不悅地說了一句：你有什麽資格這樣看我。

“婆娑渴劍，是瓊宮立足江湖的絕學，分為婆娑與渴劍兩部。因為我天賦有限只學了渴劍的一點皮毛。”黃蟬下意識地說著，話一出口自己都感到奇怪，她分明是沒想要和這討厭的家夥說這些的。

只是一點皮毛。

陸寒亭不知道黃蟬這話裏有幾分真假，如果真如她所說，這婆娑渴劍豈非是世間最頂尖的絕學。黃蟬出手的過程陸寒亭自然是全部看在眼裏，甚至沒有感受到絲毫的內勁氣息。

陸家護衛雖然不如近衛那般篩選嚴密，但都是大統領陸手認真挑選過，從天賦根骨到江湖武學都仔細斟酌後選出來的，卻在一個小姑娘手指頭輕拂下，心甘情願的吞刀自殺。

“什麽是渴劍？”

“把刀劍當做水一樣喝下去唄。”

陸寒亭還要再問，彪石已經去而覆返，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衣衫襤褸形容枯蒿的人，從身材上看應該是年輕女子。

彪石恭恭敬敬地上前：“你要的人我已經帶來了。”

“很好！”黃蟬上前朝那女子行禮：“讓師姐受委屈了。”

那女子點點頭朝陸寒亭瞟來，眼裏盡是疑問。

“一個不相幹的闊少罷了，此事稍後再和師姐細說。”黃蟬說罷又看向還恭敬立在一旁的彪石：“你在江湖上也不是無名之輩，能讓你如鷹犬般賣命奔走的必然也不簡單，他是誰。”

對於這種江湖恩怨，陸寒亭抱著的都是無所謂的態度，黃蟬師姐剛才那一眼已經很明確傳遞了信息：她不相信外人。

想念及此，擡腳便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高呼：“少爺請留步，陸景琰迎接來遲。”

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人在四名護衛簇擁下，匆匆趕來：“才知道陸少爺蒞臨躍龍崗，怠慢之處還望少爺勿要見怪。”

“景字輩，你和陸景陽是本家？”

“是，我和景陽同屬三爺旁系，是躍龍崗商行管事。前些時日收到景陽的信說現在在陸少爺手下聽差，少爺是本家正宗，我由衷為他高興。”陸景琰微微側身，擡手虛引：“少爺到了躍龍崗想來也是為著前天鐵礦被劫一事，何不進屋細談。”

陸寒亭當然有很多話想要問，正要開口忽然看見黃蟬師姐，心中一緊道：“我自有落腳處不勞操心，等我想要問你時再來不遲。”

“少爺到躍龍崗而不入商行，這事若傳到碎葉城，我被家主責罰都是小事，在別的商行看來還會以為少爺與家主叔侄不和，還不知要搬弄多少是非。為少爺計、為陸家計，不如進府盤桓兩日。”

“陸家禁我師姐之事我先記下，你們最好保佑我另一位師姐無事，陸掌櫃咱們改日再見。”黃蟬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似乎連陸寒亭也恨上了，轉身便走。

陸寒亭倨傲地俯視著矮下半截身子的陸景琰：“如果我不答應，你是否打算強留？”

“少爺言重了！”

“你明白就好。”陸寒亭冷然一哼，轉身隨同黃蟬離開。還沒走到街心，沈默的彪石終於鼓起勇氣跑過來：“黃姑娘，我身上這傷……”

“不藥治愈。”

有了這話，彪石終於是松了口氣，在旁邊的陸寒亭卻分明看見她臉上那抹嘲弄。

黃蟬沒有回客棧，而是花了些銀子借用別家民房。一切安頓下來，陸寒亭好奇地問道：“彪石的傷根本沒法救治，是吧？”

“不對中咒的人解咒，這是瓊宮鐵律。”黃蟬抱著一床被褥朝旁邊側房走去：“彪石的武學修為比我深厚，所以能靠著內勁強行壓制渴劍，這就像弓弦，蓄力越久後勁爆發越強烈，今晚便是他死期。”

“咒？”

黃蟬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錯話，將花花綠綠的被褥丟在搭好的門板上：“湊合著躺著吧，希望你肚子裏那些彎彎道道能讓你暫時忘記認床的毛病。”

黃蟬師妹叫靜怡，收拾一番後容貌姿色頗佳，但整個人都如一塊冰窖，陸寒亭對這種時時刻刻都端著的人，從來都敬而遠之。

靜怡身體受傷不輕，兩人連晚飯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倒是讓陸寒亭有些意外，他還在為如何絞盡腦汁找借口離開發愁，結果透過窗戶縫隙看見黃蟬舉著傘，像紙鳶般從屋頂飄了出去。

******

賈寧如木樁般抱著刀站在屋子的角落處，靜靜註視著管事陸景琰在房間裏焦躁地走來走去。

“那批貨是棲園的，現在大少爺親出現在躍龍崗，顯然是為這事而來。我到希望他今天白天能主動問起來，可他什麽也不說，越是這樣我心底越是沒底。當初你賈寧可是拍著胸口保證的，只是暫時把那些人軟禁起來，給大房一點顏色而已，從未說要殺人的。”

賈寧冷然道：“人已經殺了，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

“陸少爺早晚會問起這事的，到時候你讓我如何交代？”

“既然人已經殺了，不如殺個徹底。”

“你倒是去啊。”一聽見這話，陸景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幾個運貨的蠻子掌鞭你也能放跑，還讓城衛司幫著抓人，結果銀子花出去人影都沒見到，今天還被人家給救走一個。”

“我說徹底的意思是……把陸寒亭那廢物也一並殺了。”

陸景琰聞聽下倒吸一口冷氣，瞠目結舌地看著賈寧：“殺陸家長房長子，這話你居然也敢說。”

“這話是我告訴他的。”門嘩啦被拉開，一道冰冷的黑影從屋外走進來，擡手打出一道暗器將房內燭火打滅。

陸景琰聽見聲音，氣勢陡然矮了半截，但還是掩不住心中怒氣：“你告訴賈寧？不經過我的應允，你把手伸進我護衛這裏來了。”

“錢賬房知道你性格軟弱瞻前顧後，否則怎麽會在躍龍崗這小地方待幾十年毫無建樹。這些年，陸家南下北上的貨全都得經過你躍龍崗，可那些人有沒有拿正眼看過你，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做掉陸寒亭，他會安排你去掌管忘川集商號。”

發現陸景琰沒說話，黑影繼續說道：“忘川集號稱第二陸家，單是護衛就有四隊，又臨近蜀城，連家主都得對那地方額外重視。今年歲末祭祖，難道你不想站到隊伍最前面，親眼看一看陸家先祖牌位。”

“可是……那是我們陸家長房長孫。”

“陸任要是多想一下長房長孫，他會坐上家主寶座，掌管雍錦坊？就連大統領陸手都得對他言聽計從。從大房搬出春華府遷入棲園的那一刻起，大房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能者居上無能者汰，這才是如今大勢。”

良久，一個遲疑的聲音從黑暗的房間你傳來：“好、好吧。”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黑影大笑著，忽然低聲喝道：“誰？”

幾乎在同時，一直未動的賈寧身形猛晃。

刀光如匹練，一舉碾碎木門朝著屋外圍墻的暗處劈去。

在門被刀光劈碎的瞬間，圍墻處忽然竄出一道黑影朝空中躍去，才跳三尺便又重重落回來，再擡頭發現長刀近身，慌忙伸手朝劈來的長刀抓去。

賈寧眼中露出獰笑，赤手空拳去抓兵器，這種連輕身術都不會的家夥臨敵經驗也差到極致，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出手，這樣的人就算是將商行所有大門敞開，對方也不見得能闖得出去。

“辱沒我手中的刀。”賈寧似乎已經看到長刀下對方劈為兩片的身子，現在的人越來越不像樣了，什麽人都敢往江湖趟。

噗！

刀並沒如預料中那樣將潛入者一剖為二，而是在怪異的聲響中被對方穩穩抓住。

空手？抓刀？

賈寧使勁睜著眼，確信這並不是幻覺，對方真是用一只手牢牢抓住自己雷霆一擊的長刀，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對方戴著一雙黑手套。

身為護衛隊長的賈寧自然是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發現長刀落空馬上改變策略，也更快的速度欺身上前，狠狠一拳就朝對方胸口搗去。

黑衣人也不示弱，以拳換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