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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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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丟進水盆,砸出不大不小的水花。

陸景陽不悅地皺眉道:“王大錘你真是個實心眼,難道還擔心少爺偷學了你的東西不成,堂堂陸家長房長孫坐在這裏看你們鍛造,已經算給足你天大的顏面,你竟還懷著這齷齪的想法。”

陸寒亭擺手道:“無妨。本來我已說好這幾日給大夥沐休的,算來是我食言了。前幾天我和陸掌櫃討論了一下,初步定下後面每天工時和每月沐休時間,今日就算你們正常作業,在後面給你們調休補假。”

王大錘首先表示無所謂:“陸家對我等已算是寬宥有加,我叫這些崽子來幫手那是把他們當自己人,沐休什麽的大少爺就不要再提了。”

和這些人講勞動法,他們恐怕永遠也不會懂的。

每天作業5個時辰這種事,在陸寒亭看來已經是黑心商人的範疇。讓工人多休息,這些人反倒覺得是陸家把他們當外人而耿耿於懷,對於這種事陸寒亭也不指望他們懂,以後運營中慢慢執行,讓他們習慣就好。

出了鐵鋪才發現兩旁已經掛起紅彤彤的燈籠,天幕完全落了下來,月東在馬車旁邊來回踱步:“已是亥時,再晚些回去恐怕又要被青老給訓斥一頓。”

陸寒亭笑著上馬車,掏出王大錘抄錄的工序想多看幾眼,才反映過來車廂裏太黑,又才自嘲地笑笑塞回懷中,靠在包有狼皮的轎廂中假寐。

他曾經一度建議要弄一些虎皮熊皮之類裝潢馬車,畢竟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這車上渡過,可惜被青老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當然是要韜光養晦不能引起家主猜忌之類的話。

陸寒亭最後只能著人尋了兩張尋常的灰狼皮包裹。

昨夜因為賬目的事在書房呆了一晚上,一松懈下來便覺得疲倦不堪,終於是昏沈沈地睡去,直到月東聲音傳來陸寒亭才又睜開眼:“到棲園了,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月東哼哼唧唧到:“還不是近衛營那些人,咱們這麽多年進進出出,車裏坐著到底誰是他們心裏還不清楚,每次都磨磨蹭蹭變著法子找借口阻攔,存心給人不痛快。”

陸寒亭微微點頭,這事已經不是一回兩回,轉身看了看馬車:“你去把轎廂上春華府的牌子摘下來,以後都別掛著了。”

話說到一半,陸寒亭忽然楞住,站在原地沈默不語。

月東連問了幾句沒得到回應,忙上前一步,看著少爺滿手是血不由大驚:“少爺傷著哪裏了?”

陸寒亭脫下手套,看著幹幹凈凈的手掌,轉身無聲地註視著馬車,慢慢往後退了兩步。

既然不是自己的血,那麽車廂裏自然有第三人藏匿,隨時都能悄無聲息地在背後捅自己一刀,想到這裏陸寒亭頓覺脊背發涼。

這瞬間,月東整個人如久伏於鞘中終於重見天日的鋼刀,縱然是陸寒亭這不懂江湖的紈絝子弟,也感覺到他身上氣勢的變化。

陸寒亭只覺眼前一花,月東已經進入轎廂中,片刻後才探出腦袋,望著站得遠遠的陸寒亭低聲呼喚著。

車廂裏躺著一道人影,那人穿著鵝黃長衣,隱約見著有身下有攤血跡,臉貼在車廂地板上躺著看不清容貌。

陸府作為世家確實有世家的風範與大氣,數不計數的宮燈把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晝,借著明亮宮燈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找人裝潢在車廂內的狼皮竟然也沾染了血跡,這讓陸寒亭更加不悅。

“去城裏,找個稍微偏僻的地方,將這人丟了,再把馬車清洗一遍。”

“咱不管?就這樣任她流血,不消多久便把命交代出去,我就不明白少爺你為什麽這麽討厭江湖人。”

“一群只會打打殺殺用暴露解決問題、制造麻煩的莽夫。”

“也是。”月東從小就被選入近衛營,雖然有著江湖一等一的身手,卻從來沒在江湖上走動過,很自然地認可了少爺的話,自言自語地搖頭嘆息著:“小小女娃娃在家裏帶著哪點不好,偏要混江湖,客死異鄉註定是你們這些人的歸屬。”

客死異鄉幾個字鉆入耳中,陸寒亭忽然想到那片黑黝黝的樹林,想到陸懷頭顱掉在一推血糊糊的肉糜中的情形。

心沒來由地一顫,又靠近兩步用手微微捂著鼻子:“你把她翻過來,我看看。”

殷紅的鮮血如桃花般遮掩著半張慘白的臉,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這一切都說明已經昏迷過去的江湖人正遭受著極大的痛楚,縱是如此手裏依然抓著一柄綠傘不放。

半響,陸寒亭才道:“把她扶到我房裏……想什麽呢,我不是那個意思。”

“少爺,這可是江湖人,不是樂坊裏面那些只會撫琴奏曲的女子,這人咱們還是別救的好。要我看來是時候給少爺找一樁親事了,再有一段日子少爺就滿十八……。”

“我堂堂陸家大少爺,讓一個江湖女子以身相許又如何,再耽擱當心真流血致死。”陸寒亭不耐煩地喝止道:“青老的嘮叨倒是被你學了十之八九。”

棲園、側房。

陸寒亭房間燈火通明,不時傳來一些響動,而作為主人的他卻坐在外面臺階上自言自語著:“失算了。”

“少爺失算了什麽事。”

陸寒亭聽著聲音忙扭頭回身,卻見著青老正抱著一只黑貓,微笑著站在身後:“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像貓一樣走路沒有半點聲響。”

“人上年紀行動就慢了下來,腳步也不像年輕時候那樣重,加上少爺心裏惦記著屋裏的姑娘,自然是聽不見我到來。”

“東叔嘴越來越碎了,這事也要向你匯報,大夫還沒來你倒是先來了。”

青老面帶笑容微微欠身:“他負擔著棲園所有人安危,有江湖人進來自然得稟報。農夫與蛇的故事還是少爺你去年講給我們聽的,那畢竟是江湖人,江洋大盜臉上也沒有刺字,少爺莫要見著那姑娘年輕漂亮就以為無事,這世間最毒的蛇往往披著最漂亮的外衣……”

青老屬於是真正經歷過歲月的人,這點從他滿是褶子的臉上已經體現出來。

更重要的一點是任何事都能上綱上線地講出一堆的道理,連一個細微的眼神都帶著說教的味道,三兩句話就套走一大堆情況,而他自己的過去打死也問不出半點來。

在上過幾次當後,陸寒亭再也不敢和這看似年邁實則狡猾的老狐貍說太多話。

“大夫不會來了。”絮絮叨叨了半天,青老才想起正事:“是少爺叫月東去請的大夫?裏面那受傷的姑娘身份你知道嗎,陸家為什麽要將護衛營和近衛營分開,禁止護衛營那些江湖人踏足內府的緣由你可知道,要是近衛營聽說這事登門的話,少爺又打算如何處置?”

陸寒亭反問道:“難道要那姑娘死在棲園,我們什麽也不做?”

“老頭子覺得,少爺壓根就不該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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