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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無事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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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的宮宴,原本野利春玉做為皇後,理應坐在李元昊的身側,如今有了我的加入,她卻被安排在了李元昊右首的位置。

如今的李元昊稱帝已數年,早已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依理依法的直諫,更何況只是一場宮宴的座位排序。

看著春玉今日特地梳起了讓她名噪一時的‘起雲冠’,心中卻也難免回憶起當年那個梳著‘起雲冠’翩翩起舞的太子妃,如今雖然梳著同樣的發式,但臉上濃厚的妝容再也遮擋不住她的疲憊與怨忿。

環首四周,宮中嬪妃除了野利春玉這個皇後,仍然還是當年我一手策劃為李元昊招進宮來的那幾位老面孔,索妃,多妃,密妃。也不知道我離開的這幾年,李元昊不知為何,竟沒有招新人入宮。

索妃跋扈無腦,仗著自己姿色過色,向來也是沒有將春玉放在眼裏。多妃膽小怕事,卻夾在皇後春玉與索妃之間,左右討好。密妃善於藏拙,卻也不失城府,反倒是這宮裏最能安生立命之人。

俗話說,三個女人尚且一臺戲,更何況這裏有四個女人,日裏為了爭寵奪愛,不論真槍還是暗箭,怕也是沒少過。

這一次從我到西夏起,多半的日子在溫泉山與天都山度過,是以還未真真正正地跟這幾位老熟人打過照面,今日宮宴上這樣齊聚一堂,讓我未免又想起許多往事來。

心願燈下,各人心事不同,李元昊攬著我卻是極為高興,一壺一壺的酒灌下,不多時,就已醉意濃濃。

總管元公公見狀,似乎思慮了一下,轉到我身側,輕聲道:“雲妃娘娘,皇上今兒個高興,喝得也不少了,要不就回宮歇息吧……”

我轉眼看了看李元昊,還未答話,身旁的李元昊卻擡手沖元公公晃了一下,笑罵道:“老東西,說誰喝多了?朕今兒個高興,再飲十壺也不夠……”

元公公聞言,面現難色,正欲回話,卻見一直坐在一旁的春玉卻突然起身,向李元昊跪下,柔聲道:“皇上容稟,臣妾已命人在起雲宮備下宵夜與醒酒湯,還請皇上臨幸!”

李元昊向前伸手將春玉扶了起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回手一拉,春玉便順勢坐在了李元昊的腿上,嬌羞之色溢於言表。

“皇後有心……”李元昊說話的時候,因為酒精的作用而發紅的眼睛,微瞇了起來,像是馬上就要睡過去了一般。

元公公見狀只得躬聲問道:“皇上……”李元昊雖說了句‘皇後有心’,卻並沒有回回答春玉的話,這皇後的寢宮去還是不去。可如果這宮裏上上下下卻都心知肚明,自從我的再次出現,李元昊就沒有再踏足過後宮一步。

何況這元公公天天跟在李元昊的身邊,更是眼明心明的人,自然不會冒險去觸碰李元昊的忌諱,任何一個看似天經地義的事,在李元昊這裏,都完全可能變成一個犯上作亂,不可饒恕的死罪。

因此,元公公嘴裏雖是問著已然醉得一榻糊塗的李元昊,但眼睛卻是瞄著我,分明就是等著我說話。

我自然心知肚明,回眼看了看春玉,終出聲冷言道:“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的,該怎麽著,自然都有定例……”

我此話一出,元公公自然心知肚明,原本李元昊在宮庭禮制上,就是效仿的大宋的宮庭禮制,這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皇帝就算不過夜,也應該到皇後的寢宮去留臨幸。

李元昊、春玉、元公公以及這宮裏的一幹人等,對這條禮制,誰又不是心知肚明,可是在李元昊的暴戾控制下的西夏皇宮,誰也不會以已之身,去拂了李元昊的高興。而如今,他的高興,就是我高興,只要我歡喜了,他便高興了。

果然我此話一出,身前的元公公明顯松了口氣,對面的春玉嘴角立刻銜著一絲勝利的笑容,就連不遠處的索妃竟也是明顯地哼了一聲。

元公公著手讓人扶著李元昊上了龍攆,由春玉陪著往起雲宮而去,我也懶得在此處繼續混下去,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宮宴散不散,什麽時候散,自然不是我來操心的事,難得李元昊不在身邊,可以安安靜靜地在這諾大的皇宮內走走,也不失為一件輕松的事吧。

擡眼看向天空,剛才升起的那些心願燈,所剩廖廖無幾,遠遠看去,竟也像是閃爍的星辰一般,沈沈浮浮,飄飄蕩蕩,不知去向何方。

垂眸低看,宮道幽暗,身旁雖有宮女提著宮燈引路,身後有侍衛仗劍把持,心內卻是像眼前的宮道一般,看不到方向和出口。

剛走到角門外,擡腳欲進,卻聽得一旁有人輕喚:“雲妃妹妹留步!”駐足望去,從一旁走來的卻是多妃。

見我不語,多妃竟是上前給我福了一禮,我有些吃驚,卻也出手攔住了她:“都是故人,你還是叫我雙兒吧。”

多妃一楞,眼中閃過驚訝,卻也瞬間沒去,慢慢說道:“雖是故人,咱們姐妹卻也是多年不見,今兒個上元佳節,長夜漫漫,雲妃……呃……雙兒妹妹,還請不吝到姐姐宮中一聚,嘗嘗我親手做的水晶桔仁琥珀餡的元宵。”

這水晶桔仁琥珀餡的元宵,確是我當年最愛吃的口味,多妃之所以能記得,卻不是因為惦記著我的緣故,而是因為我已聽元公公提起,自從我離開西夏後,每年上元節,李元昊便只吃這一種口味的元宵。

心下微嘆,擡眼看著眼前的多妃,一雙美目流轉了數不清的情緒,也說不清是謙恭謹慎,還是小心翼翼,跟當年初進宮時的模樣,竟相差無幾。

當年她初進宮時,跟春玉、索妃她們相比較,與我倒也算有些情誼,思及此,便淡淡出聲:“閑來無事,敘敘話便好了,這元宵吃不吃也不打緊。”說著,便擡腳往多妃的寢宮走去。

多妃見狀,趕緊跟了上來,陪笑道:“剛才初見妹妹,雖然貌勝從前,但卻比當年清減了許多……”

頓了頓,方才又接著說道:“宮宴上也沒見妹妹怎麽吃東西,可是因為太醫有吩咐嗎?一會到了姐姐宮中,若不嫌棄,再吃些清淡的點心湯羹如何?”

我知道她話中所指,心中微涼。回到這西夏宮中,眾人皆知我的腹中的‘皇嗣’流產,自然有暗自高興的,拍手稱快的。哪裏會有人真心想著我此時應該吃什麽,不該吃什麽,補什麽,不能補什麽。

我微微一笑,搖頭輕嘆:“若是別的倒也罷了,若能嘗嘗你的拿手的酒釀玉圓圓,倒也應了今兒個這節氣!”

多妃一聽這個,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掩嘴笑了起來:“這個容易,只要妹妹喜歡,隨時都有……”

轉眼到了多妃宮中坐下,她已命人多加了兩個火盆在屋內,又親自去做了酒釀玉圓圓端來與我,我也就嘗了幾個,甜軟香糯,一如以往。

見我放在碗碟,多妃問道:“這味道可還能入口?”

我點頭微笑:“很好。”

多妃看著我,卻是突然美目微垂,幽幽地嘆道:“你愛吃什麽,皇上便愛吃什麽,每年上元節,皇上除了那水晶桔仁琥珀餡的元宵,便是一定要來我宮裏吃些酒釀玉圓圓方才作罷……每回又總是吃著吃著,又被皇後來人給請了去……”

宮中多怨婦,長夜漫漫,這宮裏的妃嬪們,誰不希望這個雖貴為皇帝,但也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能與自己相伴到天明。

突然想到,當年若不是我一手策劃,眼前的多妃,也許不會嫁入帝王家,若是換作朝中大臣,她家世不薄,且又素來膽小,也許更能得丈夫的疼愛憐惜,而不是像如今這樣,自落花淚無人知吧。

如此一想,倒覺得有些虧欠於她,正想出言安慰於她,轉念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尚自不堪,哪有力氣去寬慰她人,也只能硬了心腸,淺笑道:“趕緊像皇後、密妃她們一樣生個孩子,自然就不無聊了。”

聽了這話,多妃微一咬唇,冷冷地突然冒出一句:“妹妹如今這樣的如天恩寵,尚不能保住腹中胎兒,何況是我!”

此言一出,卻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忙推笑著掩飾過去:“妹妹如今得皇上聖眷正隆,生下皇子是遲早的事,別說皇後之位,將來太子之位也……”

我微一凜,出聲打斷了她的話:“什麽皇後之位,太子之位!與我有什麽相幹!你們喜歡,自已想法子去爭去搶,別來拉扯上我!”

見我突然拉下了臉,冷了笑靨,多妃也是唬了一跳,忙陪笑道:“妹妹別生氣,妹妹自然不稀罕什麽皇後太子之位,若稀罕,當年就……”

見她突然有些接不下去,我心內卻冷笑,當年就怎樣?當年我就算不逃,如今跟你們有何區別?可如今兜兜轉轉,回到這裏,跟你們相差無幾!

思及此,忽覺剛吃下的酒釀玉圓圓也索然無味起,想這多妃今日突然拉我到她宮中敘話,應該不只是敘舊吃東西這麽簡單,便冷言出聲說道:“這酒釀玉圓圓也吃了,若沒什麽事,我也困了……”

見我起身要走,多妃有些慌亂,立刻迎了上來,拉住我的衣袖,軟言道:“妹妹別走,姐姐還有一事相求……”

扯回自己的衣袖,冷冷地望著她不語,見狀,多妃一咬牙,泫然欲泣:“我那哥哥因貪汙軍晌,被野利將軍查辦,奏請皇上聖斷,怕是要斬!我又見不著皇上的面,求情都沒有去處,如今好容易得見妹妹一面,還請妹妹在皇上跟前為我和我那不成氣的哥哥,美言幾句,饒他死罪,我們多氏一族必定感念妹妹的大恩大德!”

聞言,心中反倒釋然,多妃今日找我絕非偶然,事必有因,只是她不知道,多氏一族,跟山遇等其他幾大家族一樣,遲早是要被李元昊給清理掉的,如今有野利兩兄弟作了劊子手,李元昊也省得費心,將來兔死狗烹,而野利一族遲早也難逃這麽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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