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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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被石頭絆倒滑破手臂,來不及顧念淌血的傷口,爬起來拼命的朝她們奔跑。母親羸弱的面容綻出笑意,恍惚的幾次便轟然倒下。

我和桐桐請來了村裏的郎中,母親勞累過度,才導致暈迷不醒。聽桐桐說母親十幾天來幾乎沒怎麽睡過覺,一直守著她。

我知道母親在守什麽,她在守著對一個男人的情意。我也知道她很害怕,怕守護不好那個男人留給她的最珍貴的寶貝。

我們在那個山材裏一住便是幾年,母親會的東西極多,我和桐桐的學業並未因此而荒廢,母親每天會按時教我們讀書。還會教我們工夫和槍法,桐桐一直沒有多少長進,她鬼靈精的腦子很難讓人猜透到底裝了什麽,能放進去什麽。不過幾年下來,母親的一切絕學我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

我要學足了本事,好好保護母親和妹妹。直到父親回來。

母親懂的東西似乎格外多,即使不出門,時局這種大事也揣測得十分準確。父親離開的第七個年頭多了,有一天母親對我們說,要回到原來的城市。她說戰爭要結束了,父親很快會回來。

我們必然要回去等待父親,那是母親內心最大的期盼。

再回去,一切仿如隔世。幾年前的一切早已變遷得再沒了初時的形態。還好我們昔日的家還在,閑置太久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中間有人進來翻騰過,之前稍貴重一些的家具已經早已被人搬空。

我們打掃了房間住下來,幾個月之後全國傳出喜訊,戰爭勝利了,日本人已經投降,眼見就要離開中國。

一時間城中都沸騰了,載歌載舞表達內心巨大的歡愉。

那一天母親靜靜的在院中坐了很久,直到西陽西下,橙黃的日光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淺薄的暗影。容顏那樣安逸靜寂,八年的光陰在她的臉上渡上一層細微的蒼桑。卻仍舊掩不住的美麗。

我和桐桐沒有人過去打擾她,我們知道,戰爭結束了,母親心裏卻打上了一個結。只在故人歸來的時候,才會知道這許多年的期盼會不會已然一場空。

父親,可曾還活著?

我深知這種等待的苦觸,那一年我在門口坐等母親和桐桐,那一種守望,幾近磨碎了我的整顆心。多年以後再想起,都忍不住心房隱隱作痛。

時間一天天的滑過,許多軍人已經回家團聚。母親一天天的坐在院中等候,關死的門扉就一直靜靜的關著。一直沒像許多年前的法國,某一天廳門突然打開,一個男人立在那裏微微的笑,母親卻明明閃閃的凝出淚花……

我和桐桐都不敢想不敢問,可是我們已經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哀傷。父親,或許,再不會回來了。

我的心口疼得已經沒了力氣,只想昂首問蒼天,如若風傾宇去了,他的女人莫桐未怎麽辦?我的母親怎麽辦?

沒有父親,她活不了。

那時我已經想好,要好好的守護母親。不成家,不會離開她,我要替父親好好的照顧她一輩子。

可是母親沒有消沈,她等候得那樣執著,不放棄,不頹廢。她說父親一定不會扔下她,他一定會回來。她還說,風傾宇戰無不勝的。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透出一絲年輕的嗔怪,好像他們初見。

我當時想著,母親只是不願承認,這是她活著的一點支撐,所以,她不能放棄。可是後來我懂得,這不是一種迷離的守候,這是一種心靈上的相通。父親的心就在她的身上,被她緊緊護在胸口,她能感覺到它還在跳動。

出乎我和桐桐意料,戰爭結束一年之後,那一日天空落了雪,好大的雪,把整個院落都蓋了厚厚的一層。那雪,就要把母親也一並掩埋了。我和桐桐勸了幾次她都不肯進來,她會等,每日等到日頭落下,這是她給他的不離不棄。

天色漸近黃昏時院門開啟,天空灰白一片,人影影綽恍惚。落雪紛飛中站著一個男子,眉宇輪廓依然絕美,薄唇勾起的動作一如往昔的邪魅。只是無疑多了成熟的男子氣息,修渡得那樣頂天立地。

他張開一雙手臂,迎著雪花輕輕的喚,那樣溫柔的聲音,就像他們依舊年輕:“桐未,過來……”

我和桐桐被驚怔在雪中無法動彈,如果說許多年前父親去往法國,是母親做過的一場夢,那麽這一刻便是我與桐桐的夢。夢中父親闊別了我們多年後終於回來了,就立在門前輕輕的喚他的寶貝,他叫她:“桐未……”

那是他的桐未。

許多年前的莫七少,他們在清公館相識,他們相愛,他們為了彼此遠渡重洋……

我緊緊的盯著母親,她已經肆意的淌了一臉的清淚,融化了滿天的飛雪。融化之後在她的臉上下起雨來,形成一條河流,沖刷出道道溝壑。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母親痛哭流淚,可是,以後不會了,她的風傾宇回來了,他又怎會舍得她難過。

母親跌跌撞撞的奔向父親,攬上他的脖頸放聲大哭。那哭聲震懾著我和桐桐的心房,我們跟著一起哭。

父親大抵也是沒見過母親會這樣痛哭失聲的,抿緊了薄唇抱著她,不讓自己跟著一起失控。

那一日的雪下得真大啊,父親抱著母親在院中站了很久。我和桐桐也陪他們一同站了很久。

我們一家的幸福生活就從那一刻開始,真當是幸福了。戰爭結束時,父親身受重傷,療養了將近一年,實在等不及,從療養院中跑了回來。他知道母親等待他的焦灼心情,他會將這一些痛苦連帶這許多年欠下的,一並用疼愛來補償她。

這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為相愛的一對男女,他們有時就像一個神話劇擺在我的面前。讓人羨慕又忍不住感嘆世間再也難尋。

自父親回來,幾十年如一日,母親日日歡顏。

她的衣父親會親手為她洗,她的飯食亦是由父親一手操辦。父親會帶她出去游山玩水,那本是一個不會講笑話的男人,卻笨拙得講給她聽,結果大抵都是她根本找不到笑點在哪裏。每每此時父親都會氣憤得作勢要掐死她,我聽到他在花廳裏嚷嚷:“莫桐未,有你這樣的麽?你就沒一點幽默感麽?”

然後就聽母親委屈道:“可是好歹你也得先搞個笑點出來,才能體現我的幽默細胞吧?”

我輕笑著望出去,父親已經伸手彈上她的頭,似笑非笑:“你這腦子是幹什麽用的?不會自行挖掘笑點麽?”

他們似乎每天都能這個樣子,永不嫌煩的粘在一起,由其父親就愛粘她。他們可以絆嘴,可以親密,卻永遠不會厭倦彼此……

如果生命可以一直延續下去,這愛就永不會停息。

待母親六十幾歲的時候,身體便大不如往昔。這毛病是抗戰那幾年烙下的,積郁太深,肝火累積過重,幾十年後便看出了瑕疵。那段別離的日子母親雖說表面平靜,誰又知她的心裏是怎樣一種煎熬。她不僅心掛著父親,還要操心我和桐桐。這一切的一切,實則已經壓垮了她。

那時桐桐已經成了一家醫院的醫師,每隔個一兩日就會回來給母親做全身檢查。之後父親會將她拉出來,問:“你媽媽的病情怎麽樣?”

桐桐果然已經長成了父親眼中的仙女,歡快的笑笑:“爸爸,您放心吧,沒有大礙,很快就會好起來。”

父親繃緊的線條就會松一松。

桐桐哭著給我打電話,那時我正在外地設計一棟建築,工程攆得很急,已經很久沒能抽出時間回家看一看了。她說母親的病十分不妙,怕是要堅持不了多久。

我握著電話的手一抖,當即有種虛脫的感覺。溫熱的眼眶浮出母親那晚同日本兵交手的樣子,她怎麽會不行了呢?她不該永遠是那個樣子麽?

我放棄了手上的工程,急匆匆的趕回來。

如果有人問我,這個世界上你最愛的女人是誰?我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他,我的母親,她是我既愛又尊敬的母親。

母親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如往常紅潤。她早已經為父親重新續滿了一頭長發,幾十年過去了,還散著盈盈的黑澤。我回去時父親正在為她綰發,指法更加熟練。這一對男女仿似不會老去,任一切事物匆匆抵不過歲月的洗刷時,他們卻就有本事永遠風華不減。就連老去也要比別人優雅千倍萬倍。

沒幾日母親就住進了醫院,父親日日在病床前守著她,握著她的手講笑話。父親講笑話的本事已經修練得很是可以,常常逗弄得醫院的護士都一起笑得開心。他們還會一起回憶過去的日子,聽來都是些他們當督軍那時的事,一切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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