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輕恬低沈：“她永遠都是我的七少，我亦是她的屬下。”

白芍抿著嘴角笑：“那為何來了這麽久就不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林子成機械的順著她的話茬問：“她過得好不好？”

女子已經立起身，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微薄的影，接著到床頭取出一封信。

“這是桐未剛從法國寄來的信，這封是她特意托我轉交給你的。內容我沒有看過，你放心。”

林子成顯然沒料到這一點，面上顏色不可遏制的欣喜，一雙手擡起的時候卻似有千金重。

月華如水，照到通往臨安城的官道上。林子成緊緊攥住方向盤，一雙狹長眸子隱隱含著溫潤的水光。他從不問任何人關於她的消息，不是他不想念，而是他真的不敢問。那個女子通達機敏，能看透很多事情。她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淪落到今日一番窘狀，騎虎難下，無路可退。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的前路，臨安軍不容他，華東軍亦是回不去了的。只是沒想到，這個輾轉反側的時候她會告訴他，身份定位有什麽關系呢，只要自己認為對的，只當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了。人一生總要自私幾次的，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自己。畢竟人是為自己而活。

她說白芍是個難得的好女人，這一點他豈會不知。就在從四合院裏出來的一瞬，她隱在月光中的臉仍是微笑的，告訴他她會一直等著她。他知道白芍之所以留下來，便是為了當日那個諾言。

她同他說起風七少非凡的人品作為，也是為了提點他，不防卸下包袱試一試。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或許轉角就能遇到幸福。

林子成回到莫公館時，這裏早已亂作了一團。

風子心要生了，已經折騰了幾個時辰。據說難產加大出血，情況十分不樂觀。莫淩晨晚上的會也推了，守在公館內寸步不敢離開。

林子成快速進入花廳，莫淩晨正在廳中來回踱步，隱隱看出焦躁之色。

“三少，夫人現在怎麽樣了？”

莫淩晨回首看他一眼，只道：“快去清城，將風七少叫過來，要快。”

林子成面色一深，心中不禁“咯噔”一嗓，看來風子心狀況真的不佳。

此刻樓下傳來下人的招喚聲：“三少，您可以進來了。夫人……夫人要見您。”

莫淩晨幾個大步踱上去，臥室裏傳出風子心接連不斷的叫喊聲。他隱在衣袖下的大手一緊，快速推門而入。

風子心聽到門聲側首看他，一張面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早已打濕一頭長發。嘴角幹澀蒼白，疼痛幾欲讓她窒息身亡。這一刻看到莫淩晨進來了，反倒一下子安靜下來，就似再感知不到一絲疼意。

這個男人她愛了多久？一路走來似也沒有多長。這個男人她交付了多少芳心？如今回首再看，早已將整顆心淪陷。這個男人她還能守侯多久？悲然淚下，或許此刻便是盡頭，她知道他的心裏裝著一個女人，那人就像他的影子，只要他還呼吸，還能存於陽光之下，她就不會消失，且同他不離不棄。

可是，那個人早已經走了。而他的心也跟著死了，就像她執著疼痛的七哥，他們其實最是一類人。

那個夜他將生命的種子賜予她，呼喊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字。她知道他為什麽娶她，不是愛，是責任，也是寄托。在他的意識感官中，那夜的感觸太過朦朧真實，她便是莫桐未，永遠都是莫桐未，他以為她真的就是莫桐未。所以為了那一點點微薄的覬覦，他願意娶她。

“淩晨……”

莫淩晨已經大步踱到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大手滑過她的臉頰，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子心，堅持住，孩子就要生出來了。”

風子心反手緊握住他，想笑，卻哭了出來。

“淩晨，我對不住你，孩子我怕是生不出來了。”她要帶著他們的孩子離開了。

莫淩晨眸中滲出疼意，面上仍是倜儻笑意：“傻丫頭，別瞎說，你不會有事，孩子也不會有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風子心將他的手掌貼到臉上細細臨摹，怎麽辦？她真的很愛這個男人，終於用盡一生去愛了。到了這一刻，卻無論如何也舍不得，舍不得放開，舍不得離開，舍不得……

“淩晨……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快走了……求你……求你照顧我七哥……他同你一樣，深愛著一個女人……才會今天這樣被病魔纏身……不要與他為敵……他是除卻你，同我最親近的人。”

莫淩晨輕輕拔開她的額上散發，在她額上烙下一吻：“你不能有事，如果你有事，我同你七哥的戰爭就避免不了。這孩子你也一定要生下來，不能有事，聽到沒有？你聽到沒有？”轉身看向立在室中瑟瑟悲傷發抖的大夫，終於忍不住咆哮：“你們還楞著幹什麽？救她啊，她要是有個閃失，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一個大夫望盡他眼中的悲傷，緊了一下嘴角，絕望的搖頭：“三少……夫人……”吞咽了一下，只道：“好好陪陪夫人吧。”

兩行清淚緩緩不斷的從風子心蒼白若雪的臉頰流下，流進烏黑散亂的蒼發裏。同他相握的手掌越收越緊，疼意就像洶湧而來的潮水，就要一點點將她淹沒。她堅強為他駐守的那段海岸線，也終是要塌毀了。

嗚咽聲從她的嘴裏溢出，那樣破碎而無助：“晨，如果有來世……愛……愛上我好不好？”

莫淩晨終於再笑不出來，昔日優雅至斯的俊逸臉龐這一刻還是看出茫然慌亂，一邊攬上她，一邊點頭：“好，如果有來生，我就彌補你，可是，你不能有事。”

女子倚在他的懷裏，夏末秋初的時節，夜裏的空氣並未有半點涼意，他的身體也是那樣溫暖。可是，她的身體已經快要冰透。死死的攥住莫淩晨的衣襟，定定的望著他，意識卻在一點點迷離渙散。他英俊的眉眼，好看的輪廓，她終歸要看不真切，離得明明這樣近，卻似在一點點離她遠去。她開始想念她七哥了，那是個跟他一樣好看的男子，在嫁給他之前，便都是七哥照顧她的。她快走了，卻希望她的七哥可以一直活著，一直活下去。

老天啊，如果你終要帶走風家人的一條性命，那便是我。此一生，請讓我的七哥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淩晨，我……我想我七……哥……了……”

最後一個字吐盡，那一只藤條一般纏緊他的手緩緩松開，垂下，就像那浪終於打來，將她帶走，帶到遙遠的天際……任世人再觸及不到分毫。

一滴清淚順著莫淩晨刀銷的臉頰，緩緩流下。

風傾宇沖進莫公館花廳的時候，莫淩晨正從樓上下來。兩個花樣的男子靜靜相望，他問他：“子心呢？”

莫淩晨只覺得疲憊，由心的疲憊不堪。他這一世經歷了太多的別離生死，看著每一個親近的人從眼前離開。他本是多麽淡薄的人啊，老天還是不欲對他放生。非要讓他千瘡百孔，似在合了他的心意。

僵木的扯動嘴角，淡淡道：“在樓上。”

風傾宇一雙眸子漆黑深邃，幾步躍過他，直達起居室。

推動門板的手驀然頓住，突然得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停得那樣突兀。室中有下人低低的哭泣聲傳來，他聽到這樣的聲音就像被人下了魔咒。他就在想啊，自打她嫁進莫公館，他何時過來看過她？那一次的情景仍舊那樣清析，她拉著他的手臂撒嬌，像無數個往昔一樣，讓他留下來陪她吃飯。這段時間他都做了什麽？用每個日日夜夜疼痛的思念他的女人，整日同陰謀周旋，蒙蔽眾人眼睛，誘導莊重發起最後終極性的一戰，可是，便是很久沒有想起他的九妹，那個曾經疼愛有佳的九妹。

門板終於被他費力的大力推開，驚醒了一屋小聲悲泣的侍從。紛紛讓開通向床沿的道路，他一步步朝著她走近，面上雖然是淡笑不語的，心卻疼得抽搐成一團。他的妹妹不會死，怎會死呢，她還是一個不經世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她只是睡著了……

坐到床沿輕輕喚她：“子心啊！快起來，七哥過來看你了，再不起來……”哽了一下：“七哥可要走了。”

風子心不會再動，即使她那樣想念她的七哥，就算死的那一刻仍是放不下他的。可是，她卻不能再起來了，不能再應他一聲，告訴他，他能來看她，她真的很歡暢。

風傾宇緩緩抱起她，輕輕攬在懷裏。眼中蒙上晶亮的水霧，沙啞著嗓音喃喃：“這是在同七哥耍小性了麽？嫌七哥不來看你？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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