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接著通知清城境內及邊界不斷找尋的警衛撤回，動靜再不敢弄得太大。以防一個不慎傳到七少耳朵裏去了，只怕會更加著急上火。

事實上風傾宇的日子也當真是不好過。自古拔開烏雲見明日都是好事，偏偏現在卻成了雪上加霜的一件事。正正映了屋露偏逢連陰雨的景。

如此經陽光一直射，氣溫陡然上升，這樣強烈的溫度差異對比，剎時像給病菌的繁衍泛濫提供了一個適宜的培植箱。迅速鮮活彌漫起來，比先前更加肆意活躍。而且驟起的溫度對病情的導控也起了一個反推動的作用，讓幾省派遣過去的醫者一時手足無措。

風傾宇正組織所有醫生開會，整個會議室內氣氛十分壓抑，個個愁容滿面匯集成一片慘淡的雲，厚重重沈甸甸的壓進每個人的心裏。

長形會議桌最前端的男子眉峰一蹙，磁性的嗓音帶了一股暗沈：“怎麽？這才哪到哪兒啊，你們便扛不住了？”大掌一激案板，飆起火來：“你們那都是什麽表情？我是讓你們過來想法子的，不是讓你們擺張苦大仇深的臉給我看的。”

此刻圍坐於桌子四周的都是各地整合過來的醫生，但凡有點醫道，能夠想法子治病救人的就無一能夠幸免輪翻上陣，來此治理瘟疫的命運。其中一大部分人也只是聽說過風傾宇的絕色和狠戾，自是見也不曾見過。如今不僅見了，還親眼見過他崩了幾個不服從命令的醫者之後，再見他就抑制不住骨子內的瑟縮蕭條。

個個低垂著首，只怕先一開口的就要招來禍患。

許放站在一旁觀瞻，這些人太不了解七少的性情了，如此岌岌可危的架勢更加惹人惱火。

風傾宇淡然的掃了眾人一眼，一偏頭冷哼一嗓，扯出一抹鉤子。

“都啞了嗎？你們的醫道都是幹什麽吃的？浪費了多少時間和藥材，竟然一絲效用不見起的。就沒人有個說法嗎？”

有人擡起頭飛快的看他一眼，又飛快的低下，仿如那是閻羅，多看一眼都命不長矣。

風傾宇倏然立起身，嘴角邪魅的鉤子扯得更大：“不是想不出對策嗎？那好，你們這群庸醫，都在這好好的給我想，什麽時候想出對策了什麽時候離開這個會議室，否則就一輩子呆在這裏。”轉首對許放道：“將會議室給我看好了，放出一個就地槍絕。”

室內暗起一片大力抽氣的嘩然聲，卻不敢大肆造作……

許放身姿一正，領命道：“是，七少。”

不理會身後瀚起的“七少”的招喚聲，風傾宇幾個大步就已出了會議室。

前眼城池似被陰霧層層籠罩，不知是心裏緣故還是視覺效果，只覺那飄散不去的陰霾壓得人喘息瀛弱。

瞇起眸子點上一支煙，立在空曠的地界上便久久不再動。

許放處理好會議室的監管安置，從裏面出來時。遠遠看到風傾宇傲然挺拔的身姿沾了幾縷落寞的餘輝矗立於蒼穹之間，有頂天立地的錯覺，那份鋼韌刺得眼眶生疼。

“七少，這邊的事短時間也結束不了，不如您先回清城吧，總在這裏呆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風傾宇吐了一口煙圈，目視遠空太陽落下的方向，沈頓了半晌，悠悠道：“莫七少大婚的日子是哪天？”

“再過兩日便是莫七少大喜的日子了。七少，臨安軍總督軍大婚，您不去總歸不好，不如就這兩日回去吧。這邊自有專人處理，不用您太操心。”

話雖這樣說，怎能不操心啊。瘟疫泛濫區的面積在擴大，死亡人數也在不斷增加，偏偏藥材卻瀕臨用盡的窘相。奈何這一群的庸醫殺也殺了，逼也逼了，竟想不出一條治病救人的良策來。

每日都有百十號的生命在眼前消失，就算是存活的，亦被痛苦撕擰得面目猙獰。每當一雙雙深灰絕望的眼眸企及的看向他的時候，風傾宇就會剎起萬箭穿心的感覺。

握住煙火的大手不斷收緊，煙頭燙進掌間的血肉，漫出淒厲的痛觸。目光打向城隅的方向，睥睨地擡高下巴：“藥材還能維持幾日？”

許放喉結蠕動兩下，面露難色：“回七少，最多……兩日……”

風傾宇薄唇一抿，淒苦輕笑。一垂首，將手中煙身的殘骸扔掉，一腳輾進塵埃裏。

許放默了片刻，道出心中想法：“七少，如今幾省的藥材收集得也當是盡了，就連軍中儲備也了然一空。以當前的形式來看，沒段時日病情亦很難緩解，不如我們先向其他軍借點藥材？”

風傾宇撣了撣手中的煙塵，聲色淺淡：“你想得太簡單了，如今這個時候借藥材恐怕比借軍火還難。瘟疫這種東西就像一場隨風飛舞的風沙，吹到哪裏在哪裏紮根落腳。如今哪個軍不怕，再者臨近的幾個軍不也出現瘟疫四起的苗頭了麽。只怕再在對於各軍而言儲備藥材就像保及生命一樣重要，誰還會輕易肯借。”

“七少，我們現在用的這種藥材，以華東軍和臨安軍生產得最廣盛，不如……我們向莫七少借上一些。以您和莫七少的交情，她不會放任不管的。”

風傾宇眸光一滯，就像滑漿人無意拔動了他心裏的那根弦。明明刻意隱匿了這麽久，如今別人一句話還是給彈得錚錚作響。原來……思念這東西果然是壓也壓不住的。

不回頭，大步朝城內的方向走去。靜冷的音符穿透暗濁的空氣傳到許放耳中。

“向華東軍提出借藥材的請求，就說我們同意他們開出的任何條件。”

城門打開，那緩慢而沈重的紮紮聲碾壓著人的心房。什麽時候再不用晴天白日的將其牢牢緊閉關死，什麽時候這苦難也算是熬出頭了。風傾宇和許放一路從城內的整條街上穿過，一如既往的瘡痍滿目，縈繞於耳際的痛苦伸吟和哀嚎糾結著人的心緒不得安寧。

臨近的這兩個省早已沒了正常人的生活營生，街上一直都是這樣冷清的靜謐。不論身體好與不好的，皆被歸類安置隔離起來。還哪裏有閑暇的人可以在街上閑逛的。

許放知道，其實七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一日要血洗每一條街。必竟，他從未想要放棄過這些殘存搖曳的生命。

不遠處傳來孩童的哭叫聲，那聲響在這種空寥的時刻聽起來特別尖銳響亮，儼然城裏唯一的一點生氣響動。

風傾宇同許放面面相覷一眼，轉首就已經邁開大步朝哭喊聲奔去。這種孩童的哭泣最能磨煞他的心緒……

“七少，不行啊！”許放阻擋不及，風傾宇已經將地下灰黑一團的小娃抱進懷裏。他的心一剎提到了嗓子眼去，伸手去奪風傾宇懷裏的孩子：“七少，快把孩子給我吧，萬一您若染上……”那樣傷心的字眼，著實不忍心吐出。

風傾宇不理會他，返身朝城外走去。

不用說許放也知道，他去找醫生了。這個兩歲孩童顯然也是染上瘟疫的，臉上或多或少的斑駁將原本稚嫩的膚色掩蓋，紅撲撲的一張臉明顯是在發燒。

孩子被安置在風傾宇的臥室中，許放一顆心半當空的吊著，看著風傾宇一張冷顏宛如漫天飛雪，硬是隱忍著不敢再說阻撓的話。喝令門口警衛：“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會議室帶兩個醫生過來。”

“是，許副官。”警衛火急火燎的領命下去了。

醫生來得很快，並且已經全部武裝。是為防傳染特制的裝備，以便和瘟疫感染者近距離接觸。

可是風傾宇沒穿，而且確診之後小男孩確實染了瘟疫。醫者檢查完之後又看向風傾宇，想說話，嘴角抽了抽，還是看向許放：“許副官，給七少熬些預防感染的藥喝吧，這樣只怕會很危險。”

許放驅退兩人，上前一步喚：“七少，您先出去呆會兒吧，我派人將孩子送到隔離大營去，再讓下人將這裏清理一下消消毒。”

風傾宇一副不怕死的樣子，修長白凈的手指與男孩斑駁汙垢的臉頰比起來透明了一般，真是妖嬈得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不理會許放的話細細的留連，像在撫一個珍寶。

“七少……”許放徹底不安起來。

風傾宇嘴角撚來閑適溫軟的笑意，那笑暈染人心，輕音喃喃：“你知道嗎？她也懷過我的孩子。我做夢都想讓她為我生個孩子，一個流著我的血也流著她的血的生命體，這樣就會將兩人死死的連結在一起，一輩子也斷不了的牽絆和關系。可是，還是被我一手毀掉了。只怕她再不想為我生個孩子了……”面上笑意一點點僵去，忽然在繽紛裏華麗成殤。

許放一顆心不可遏制的抖動起來，僵冷無力，終年無溫的臉龐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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