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已經著手做其他的菜，回過頭看時，莫桐未就在伸手偷吃桌上的菜，他彎了嘴角只當不見的轉過身。又問：“莫家有男兒，而且能力也不容小窺，莫老督軍為何還要讓你女扮男裝任督軍之職呢？這個可不是玩玩即能了事的事。其中厲害你上任之前就未曾想過麽？”提到此事了還當真是氣，這顆腦子也算絕然聰慧，就怎麽以身涉險跳進這壇染缸裏呢。

就唯有她

莫桐未伸出去的手一頓，回過身同他打起哈哈：“這個我當真是想不起來了，自從上次火場一事，很多事我便記不得了，就連以往的艱難生活其實也是從白芍的嘴裏聽來的。”

這一點幾近眾所周知，風傾宇以前自然聽說過。只是後來世人見她銳氣不減，風華更盛，這事也便擱淺了。就連他也快忘記有這麽一碼事了。實則更是有心避忌不想提也不願去想，無論誰是受害者，父親就在那場大火裏喪生，雖然許風已經被他以同樣的方式處死，可是心頭的恨意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煙消雲散的。

室內靜寂半晌，風傾宇一心於手上的菜，靜靜的眸光只在翻滾的菜色上流轉，沒聽到她的話一般。

莫桐未知道他不僅聽得清析，而且思縈滿腹。風老督軍的死以前不覺得怎樣，如今就梗在她的心裏像一根年久生銹的老刺，碰一碰就都是疼。雖然那是莫桐未所為，可是現在她和她還有什麽區別嗎？

風傾宇忙完，飯也總算徹底煮好。再看她，好似氣氛已沈頓了很久，風傾宇好整以暇地彎了唇：“是不是餓壞了？”

莫桐未盯著一桌色彩斑斕的菜搖搖頭，咂咂嘴忍不住讚嘆：“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本事，是以前特意學過嗎？”

風傾宇拉過椅子貼著她坐下，先不答她，反倒扳過她的頭揉了揉，半真半假問：“這頭現在可全好了，平日會痛嗎？別落下什麽毛病才好。”

莫桐未覺得牙齒咀嚼的動作有些艱難，在他手掌中蹭了蹭，回答得漫不經心：“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起初也沒有，醫生只說部分記憶喪失罷了。”夾了一口菜送到他嘴裏，盯著他的薄唇道：“還沒說這菜是在哪裏學來的呢，還是在哪裏學的不能說？”

風傾宇哧哧笑：“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以前在法國的時候喜歡吃中國菜，只是正宗的吃起來並不易，就自己煮來吃。”雙臂向桌上一膛，眼睛閃爍著明明點點的笑意：“其實做菜倒也不難，跟治軍，打仗也沒多大區別。在我看來都是隨心所欲的事，愛好哪口吃哪口，不受別人導控，怎麽得心思怎樣來罷了。只是要想做得漂亮，花心思是一定的。”

這一說倒也頗為講究，不過莫桐未素來懶散不談講究。以前殺人也是，鎖定目標後不管采取什麽法子只要能至對方於死地就成。至於優雅與品味，到底是離她遠了點。

“你的思維和別人不大一樣倒是真的，可能全世界就只有你風傾宇能把治軍打仗這等事玩轉得隨心所欲。”實則並不是簡單的事。

風傾宇瞇著眸子側首瞧她：“既然覺得治理軍中大事不容易，有沒有想過放手不幹，專職做我風傾宇的女人？”

莫桐未微怔，這樣灼灼的眸子深得格外難以捉摸。她的確想過，臨安軍督軍不是她想要的。可是既然命運的齒輪將她倫轉到這一刻，在不能徹底篤定她即刻就能退出臨安軍的時候，她還不能現在就給他肯定答案，否則只怕中間遇到點阻礙，只為了她一句應承的話，他便什麽事都做得出。

思縈須臾，折中道：“想過，不過時機還沒到。”

風傾宇雲淡風輕的笑，出乎她的意料的沒有步步緊逼，點到為止的自動轉換了話題：“多吃點，然後去休息一會兒，下午帶你去見見子心。是時候讓她認清你這個七嫂了。”

莫桐未猛然擡眸：“不行。”

風傾宇似是不悅，蹙眉問：“為什麽？”

莫桐未知道他又是想多了，攥上他的手耐心道：“我想你也看出來了，九小姐以為我是男兒身，對我一直有種特別的情愫。現在她雖然不認我亦不想見到每個莫家人，但你怎麽知道她的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呢？或許那個‘莫七少’就是她心裏的一根精神支柱，只是她還不知道以哪種心態去面對他。如果你此刻讓她知道‘莫七少’是個女人，無非就是雪上加霜，深度摧毀她的意智和心理。我已經十分愧對九小姐了，如果當真那樣，我還情何以堪。”

風傾宇眼斂垂下，慢了半拍，才沈聲道：“其實你無需愧疚，這不是你的錯。是我這個當哥哥的之前就太過放任她的情愫了，一直沒在她身上下點心思。我早已看出她對你有情，還因此借著她的因由將你騙到清公館內，只因為我想你，想見到你。就連上次你從西線回來，我擔心你的病情卻礙於身份關系不能前去看你的時候也曾想慫恿誘導她去莫公館替我看上一看。”雖然後來沒忍住還是連夜開著車子過去了。

莫桐未愕然，默了須臾訕訕然：“沒想到原來你還有這樣的小心思，風傾宇，與你同住的這幾日讓我覺得昔日錯看了你。你的一言一行或許不止混世魔王那樣簡單，我倒覺得沒你是個不喜歡浪費感情和話語的人。”全部包涵深意。

風傾宇撇撇嘴，挑眉：“你想誇我還是想損我？說明白點，點到為止太高深了，還真領悟不了。”

莫桐未喝完碗中的湯，一雙眼睛盯緊他。“算計別人可以，但我不成，我莫桐未最不喜被人算計。”放下勺子又補了一句：“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說一見鐘情你信不信？”

莫桐未搖搖頭，回答得幹脆：“不信。”

風傾宇爽朗的笑起來：“還真是不自信。”瞇起眸子，作勢想了一下，“好像是第一次吻你，那會兒心裏是有感覺的。不過矛盾勝過情愫，畢竟我風傾宇只是乖張，對男人當真沒什麽興趣。”

莫桐未“撲哧”笑了，立起身，故作無他的道：“你慢慢吃吧，我去睡會兒，要走了叫我。”

風傾宇操手靠到椅背上，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緩慢地彎起唇線，雙眸驟然閃過如鬼似魅的晶光。

落城，臨安軍大營。

林子成看了一眼時間，估摸著三少也快來了。從肥城到落城直接趕過來的話征程也不算遠。此刻落城與往昔無異，沒有一絲異常響動。這次保密事件做得十分到位，中間定然不會出現什麽紕漏。

落城是個相對偏遠的小城，遠沒有臨安城的廣闊地域和悠遠的繁華。正因為如此，也才會成為有心之人藏匿的最佳據點。看來四少意欲撐控臨安軍也是早有預謀。

時過須臾，落城軍營的大門打開，莫淩晨的汽車緩緩的駛進來。林子成幾個大步跨過去，打開車門，輕喚：“三少。”

莫淩晨矮身下來，點點頭道：“怎麽樣？有什麽異常響動？”

“回三少，一切安好，據點四周已經分布警衛監控，只等三少一來采取抓捕行動。”

莫淩晨擡頭望了望天色，現下時間還早，離黃昏還要兩三個時辰之多。倚到車身上點燃一支煙，煙氣順著此刻冷硬的冬風盤旋直上。

林子成不急不緩的立在一旁等候，知道三少心中定有自己的算計。

直到一只煙燃去大半，莫淩晨才立起身，將煙扔到地上踩滅的一瞬側首對林子成吩咐：“先從軍營中整裝人手，派往城門處，這次要做就做絕了，一個餘孽也不能留。”以免後患，雜草再度叢生泛濫。

林子成一行軍禮，當即領命：“是，三少。”

清公館的汽車駛出小巷，一直開到清城最繁華的一條主幹道上。兩側人流穿行，琳瑯滿目的店鋪也是生意極好的時候。風傾宇閑適的打著方向盤暢通無阻的在人群中穿行，路人看到清公館的車子自然紛紛讓出寬敞的一條道來。

是啊，清公館的汽車誰敢攔，打新舊燈籠找全清城也不會有這麽招搖的車子了。

莫桐未一手撐頭看窗外的景致，起初對於這個民國景致的好奇心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已漸漸麻木了。心中知道這一切最終都是要消亡的，而自己註定也將融為這個時代的一部分，這樣的心態久了，看客的奇妙心裏就會一點點風化殆盡。

不遠處的人群中剎起一陣歡笑聲，肆意明快的散進窗子內，拉回莫桐未正冥迷游神的思緒。朝前看過去，前邊有家旗袍店鋪正在展示新品。

晃過的樣式各異，顏色明快。這樣精湛的做工在現代也是少見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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