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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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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謙益趕到的時候,阿楷並未如高氏所說的那般形容淒慘,他衣著齊整,面色紅潤,顯然被伺候的很好,只是他自己始終介懷著那份尚未來的及施展便被扼殺了的情懷,從而擺出一幅生無可戀的模樣。

再看白誠益,幾日不見頭上又添了許多銀絲,銀黑交錯,斑駁雜亂,人一下子便好似老了幾歲,若不是阿楷此時被捆在椅子上,白謙益幾乎都要以為他才是被關起來的那個。

白誠益一直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察覺白謙益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一幅進退兩難的模樣。白謙益見他註意到了自己,便朝他招了招手,顯然是有話要說。白誠益回身看了看阿楷,見他依然是那幅模樣,頗為無奈的搖著頭隨白謙益出了門。

二人一出門,腳便踏上了一層厚實的積葉,咯吱作響,白誠益腳步一滯,目光掃過園中的幾株老樹,幾日不曾出門,葉子已落的七七八八了,葉子落在園中積了厚厚的一層,想來他與阿楷的事擾的家中不甚安寧,高氏也沒了拾整庭院的心思。

這時高氏端著熱乎的吃食從外面走進來,白誠益清楚的瞧見那托盤上只備了一份吃食,顯然不是端給他的,心中不禁又是一陣酸澀。高氏自白謙益府中回來,已整理了儀容,摻了些銀絲的鬢發被她一絲不茍的梳在腦後,面上也略施薄粉添了些神采,除了眼眶還有些微微泛紅,整個人已精神了許多,乍一看與往日一般無二。

她路過白誠益時,在他身側停了停,話卻是對白謙益說的“二弟既然來了,便好生勸勸你大哥吧,左右這日子還是要過的,他與阿楷別扭一日,這家中便一日不得安寧。”

白謙益安撫道“大嫂放心,這事遲早要有個了解。”

高氏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便端著吃食進了綁著阿楷的那間屋子,從始至終都沒看白誠益一眼。

“大哥,莫不是咱們當初做錯了,不該一意孤行斷了孩子的仕途。”白謙益率先走到一株老槐樹下站定,黃綠斑駁的槐樹葉子隨著風簌簌落下,似要掩蓋那聲沈重的嘆息。

白誠益緊隨其後,開口也是感慨非常“不斷能如何,阿楷這性子,即便入了朝堂,也有不了什麽作為。”

“他心心念念著考取功名,待考取了功名他想如何,他就能高人一等了,這山看著那山高,殊不知那高山外還有更高的,高處不勝寒呀二弟,你我再清楚不過。”說著,白誠益話鋒一轉,冷冷道“人常道‘身在福中不知福’說的大抵就是這逆子了。”

“若阿楷執意如此,便放他去吧,孩子們胸懷抱負總歸是件好事,只是他的身份終究是個坎。”白謙益遙望京都,矍鑠的雙目難得透出一股滄桑“此事大哥若沒異議,明日我便休書一封,讓阿楷一並帶去京都向九王爺討個人情。”

“九王爺?”白誠益斟酌著。

白謙益對著東方一揖“九王爺乃聖上胞弟,由他出面此事定會順遂一些,即便阿楷不能得償所願,性命必定無虞,此事成與不成,端看阿楷這孩子的造化罷。”

白誠益一番思索,終是點了頭“若真能得九王爺相助,那真是阿楷的造化了。大哥先替阿楷那不孝子謝過他二叔。”

白歉意忙道“大哥快別……兒孫自有兒孫福,說到底終究是我耽擱了他。”

二人一邊籌劃著一邊往阿楷所在的屋子走,或許真是天意如此,待二人進屋,屋內除了高氏再無旁人,困住阿楷的椅子上還留著那節麻繩。

“阿楷是我放走的。”高氏也不推脫,開口便認了。

白誠益問“他去哪了?”

“天大地大我阿楷想去哪裏便去哪裏,豈能被你一直困著。”高氏仰著脖子,說的頗為理直氣壯。

“你糊塗!他可是去了京都?”白誠益怒不可遏。

高氏莫不做聲,白誠益一看,頓時心中了然,暗嘆人果然爭不過天命。

白謙益看了看高氏身後那尚未完全閉合的窗戶,開口道:“大哥莫急,阿楷想必走不遠,咱們現在派人去找,或許追的上。”說著,又轉向高氏,好聲勸道“大嫂,你若知曉阿楷的去處,就趕緊說出來罷,我已經與大哥商議妥當,過幾日便送阿楷進京,你們怎麽就不能再等一等。阿楷獨自冒然進京必定兇險萬分,咱們還是快些將他找回來。”

高氏冷哼一聲,譏誚道:“你們兄弟二人最會信口胡謅,別說我不知阿楷去向,就算知道也定不會透漏半分,我阿楷再不能回來受這苦楚。”

“罷了罷了,婦人之仁,二弟莫要白廢唇舌了,與她你是說不通的,咱們還是快些派人出去找吧。”白誠益最清楚高氏的性子,耍起無賴來是毫無道理可講的,與其跟她周旋誤了時機,倒不如自己腿腳麻利些,興許還能早點找到人。

高氏望著他二人急匆匆的背影,喃喃道:“阿楷你可要跑的快些,千萬別被你爹抓回來。”

此時阿楷還不知家中如何,他頗為心滿意足的揣著高氏給的盤纏坐在一輛大板車上,大搖大擺的出了臨陽城,自以為達成心中所願指日可待,但又一想自此山高水闊,在想見父母妻兒一面,便是難了。

眼見著臨陽城門漸行漸遠,心中竟生出一股不舍,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驀地冒出頭來,或許就依了父親的意思,在臨陽安心做一小商人,守著妻兒安樂富足也就罷了。念頭一出,阿楷頓時心中一凜,急忙忙的將之壓下,他自幼熟讀聖賢之書,到頭來豈能做個滿身銅臭的商賈。讀書人便該有讀書人的樣子,匡扶社稷,造福百姓,才是他該做的事。

阿梨原以為少了君公子的日子會有些難熬,沒想到日子仍是如流水一般,片刻不等人的。掐指算著,再不過七八日便是她的生辰了,往日裏爹娘都會幫她過生辰,奈何前日阿蓉新添了兒子,家裏正忙做一團,想來是沒空跟她輕喝了。

不過倒也沒什麽,不是還有君曜記著麽?他許諾她生辰之日定會歸來,阿梨想著,竟格外期待今年的生辰了。

夜幕的一角懸著一彎月牙兒並幾顆星子,月牙兒皎潔朦朧,微弱的光似一襲淺薄的紗簾,籠在墻角的梨樹枝丫上,梨樹投在園中的影子微微搖晃著,斑駁了一地愁思。

阿梨單手托腮,胡亂想著僅剩七八日的功夫,君曜可還來的及?這個夜裏他是否急著趕路星夜兼程,其實那日他趕不到也無妨的,只要他能平安歸來,便足矣,只要那雙星子般的眼睛裏還映著她的影子。

翌日,阿梨昨夜睡的晚了,便打算偷得浮生半日閑,小睡半日。主意堪堪打定,香織便輕手輕腳的推開了房門,房中淡淡的梨花暖香正催得人昏昏欲睡,她一邊挽起紗帳一邊小聲催促著,“姑娘今日怕是不能賴床了,方才謝府來人遞了帖子,她家的藺茹姑娘邀您過府一敘呢。”

“謝府?藺茹來了?”阿梨睡的腦子一片混沌,藺茹在臨陽竟還有姓謝的親戚?。

“就是君公子的舅家。”香織一瞧便知自家姑娘尤在夢中,將醒未醒的,於是很是體貼提醒了一句。

“原是那個謝府。”阿梨‘嗯’了一聲,便又沒了動靜。

她微微閉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被自己挽在臂彎裏的雲被,就說謝府怎麽會想起來給她下帖子。算起來那謝府中她僅僅與君曜的母親有過一面之緣,雖然那緣也算不得什麽善緣。

回想她隨君曜出入詠樂城主府時,君曜喚藺茹的父親做叔叔,現在想來兩家該是有些淵源的,藺茹此時入住謝府也就容易解釋了。

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晚睡,阿梨慌慌張張的起身,攬鏡自照時,眼底毫無意外的多了兩塊青黑,杏眼無神連帶著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阿梨靠在椅子上,悶悶的想,她與藺茹多時未見,萬不能讓她看了笑話去。

在香織頗為驚訝的目光中,阿梨興致勃勃的拿出許久不用的胭脂盒子,難得的施了薄粉,塗了胭脂,描了黛眉,又換上淺紫色的襦裙,這才算打點妥當,她頗為滿意的看著鏡子裏方才還無精打采的人,被她稍稍添了幾筆,便似換了個人似的從裏到外都散發著神采。

謝府到底不是一般的高門大戶,她隨著引路丫頭一路走來,處處透著古拙大氣,鮮少有華而不實之處,極合她的眼緣。

穿過游廊時,花木掩映間露出一角涼亭,君曜的母親於夫人恰巧坐在其中品茗,一雙美目似笑非笑的朝她看來,毫無疑問的夫人正是在等她。

阿梨見狀不禁莞爾,落落大方的回以一笑,這才施施然的走進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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