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晉江獨發

關燈
那日,阿梨原想著等了結了阿檀那件事,再親自去問一問君曜準備何時動身,她雖然不能陪他去京都,臨行前去送一送他也是好的。誰想她精心準備了一番說辭,還尚未出門,便收到了隔壁的一封信箋,由香織捧了遞到她跟前。

讓她更意想不到的是,那信箋方一打開,便從裏面掉出一封大紅的請柬,阿梨皺眉打量那請柬上繪著的圖案,當看清那上頭的富貴牡丹並交頸鴛鴦時,心中方略略松了一口氣,這才將那請柬翻開,上面敘的是臨陽太守之子杜淳與詠樂城主之女擇吉日十月初十大婚雲雲。

原是杜淳大婚的請柬,那詠樂城主之女,不正是已數月沒了消息的藺茹麽?阿梨後知後覺的理清其中的來龍去脈,方覺的十分不可思議,她與藺茹相識還仿佛是在昨日,今日那姑娘竟要嫁在她前頭了。

這事初初覺得不可思議,再一想想卻也在情理之中,姑娘總是要出閣的,杜淳模樣生的周正,性子也隨和坦蕩,若是藺茹過門想必不會受了委屈,如此想來,這婚事結的倒是不錯。

只是前些日子遇見杜淳,並未聽他提起大婚之事,想來他還不曾知曉藺茹與她的這層關系,阿梨微微得意的翹起嘴巧,心底暗暗琢磨著待到他們大婚那日,她該如何出場才是,杜淳想必會十分驚訝的。

這般胡亂想著,阿梨伸手又在那信封裏掏了掏,如願的捏出一張信來,該是君曜臨行時留給她的話了罷,阿梨微微悵然,暗道那京都究竟有什麽了不得的事,竟是這般緊迫,讓他二人連當面道個別都來不及。

將信紙緩緩鋪開,裏面的內容很簡短,幾個字寫的龍章鳳姿,力透紙背,想來寫的人很是用了些心思,這才稍覺安慰,阿梨訥訥的端詳了一會兒,便將那信紙包在懷中,溫軟的眸光望向窗外,那個地方能瞧見君曜園中那株梨樹伸過來的一叢枝丫,梨樹葉子微微泛著黃色,風拂過,便有葉子顫顫的落下,被風卷著,似起舞的蝴蝶。

君曜信上說‘阿梨生辰當歸’,今日八月初十,掐指算來恰好是與她說好的一月之期,難得他竟知道她的生辰,還如此放在心上。臉頰驀然燙的嚇人,阿梨暗道自己怎變得如此沒出息,君曜這才剛動身,她便等不及的開始數著日子過了麽?如此又是一番胡思亂想,目光幽幽的隨著那葉子漫無目的的流轉,似乎跟著那梨樹葉子便能躍過千山萬水,看見京都的那個人。

“姐姐?”阿梨正自怨自艾的神游,門猛地從外面推開,映入眼簾的是阿檀分外期待的巴掌小臉。

阿梨挑了挑眉心,端出一幅頗為不悅的姿態,掩下了方才受的那陣驚嚇,她慢條斯理的合上信紙,又照著原樣安置妥當,方擡眸望了望阿檀。

阿檀歉然一笑:“姐姐莫怪,阿檀實在心急了些。”

這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阿梨聽的頗為受寵若驚,若她記得不錯,阿檀還是頭一回喚她喚的如此親熱。阿梨莞爾一笑,她本就沒有怪她,阿檀來了也好,省的她自己一味的悶著。

“豆蔻那裏可去過了?”

阿檀忙道:“姐姐囑咐的阿檀不敢耽擱,將自己收拾齊整便立刻去了。豆蔻那傷本是因我而起,今日便想再向姐姐討一討那祛疤的方子。”那方子如今玉人坊裏都是尋不到的,她也只在詠樂城見阿梨給那詠樂城主的千金用過,並未見她如何調制。當初並不覺得如何,如今想來那方子確實難能可貴,必不能輕易示人。

想到那方子的金貴所在,阿檀頗為體諒阿梨的難處,便十分善解人意的再次開口“姐姐莫要誤會,阿檀知道那方子難能可貴,並非想要覬覦什麽,只望姐姐能再心疼妹妹一回,將那方子再給豆蔻用一回罷,她那傷若能恢覆如初,阿檀日後任憑姐姐差遣。”她在玉人坊與豆蔻朝夕相對,那傷本是因她而得,她日日瞧著必定被那愧疚磋磨的心中難安。

阿檀說著作勢便要伏下身去,阿梨仍是一派從容,理所當然的受了她這一拜。阿檀一番言詞懇切,阿梨聽著是頗為欣慰的,也就不再與她繞彎子,高聲喚了香織,將一早便備好的東西端進屋來。

香織應聲捧了托盤進屋,那盤子上的物件不過二三,以阿檀不大豐富的閱歷來看,並不大能瞧出那都是些什麽,不過單單猜著也該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那白瓷瓶子你拿回去,挑著趙家姑娘喜歡的味兒調點花汁兌了,囑咐她沐浴或潔面的時候摻一點兒在水裏。那紙上是個添容丸的方子,你回去照做了,給那趙家姑娘用上,幾日後自見成效。”阿梨單手撐著頭,一派閑適悠然“只是你要切記,這方子和瓶子裏的東西皆是我玉人坊的秘辛,那方子你看過便爛在心裏,萬不可對外人道,瓶子裏的東西我日後再說與你聽,眼下若是不夠用了,盡管來我這取。”

“姐姐,你真要將這方子給我?”盡管阿梨說的十分明白,阿檀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自家姐妹同氣連枝,有什麽不能給的。”阿梨正了正神色“阿檀,你要記著,你我都是姑娘家,嫁人是早晚的事,到那時白家和玉人坊便是咱們最堅實的倚仗,這一點永遠也不會改變。”

“姐姐的話阿檀明白,日後再不會做那些糊塗事了。”阿檀似有所悟,忽然覺得自己往日裏總是與阿梨斤斤計較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有多麽可笑。目光驀地落在阿梨伏著的案上,一封大紅的請柬靜靜的躺在一角,卻格外搶眼,阿檀鬼使神差般的拾在手中,翻開一看,原是太守公子大婚的請柬,阿檀心思微動“太守公子大婚,姐姐可要前去吃酒?”

阿梨瞧她目光殷切,心中已是了然,阿檀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白家在外雖說有玉人坊做門面,但到底是初來乍到的,根基尚淺,結識的人脈便也跟著窄了不少,此番若能借著藺茹大婚,帶著阿檀去露一露臉也是好的。

阿梨作勢捧著那請柬端詳一陣,故作為難狀“原本只我一人是不大想去的,今日你來的巧,那日你可願與我做個伴兒一同前去湊湊熱鬧。”

阿檀自是求之不得,忙點頭應下,她心中記掛著趙府那樁事,不敢再耽擱,接過東西便歡歡喜喜的準備離開。

“你那花汁子兌的不錯,等這件事了結了,你再琢磨幾個討喜的香味兒摻在這那水裏,想必玉人坊的嬌客們會喜歡的。”阿檀動作一滯,暗暗欽羨阿梨心思活絡。

阿梨挑眉“你若是不願意,回去交代給豆蔻她們幾個也是一樣的。”

阿檀端正神色,一本正經道:“阿檀自是願意的,只是我覺得這事還須得從長計議,再想個問妥協的主意,等我做完手頭這件事,再來與姐姐商議可好?”

“也好,莫要讓我等的太久了。”阿梨揮揮手,打發阿檀離開。阿檀既然已到了議親的年紀,便也該學著理事了,做生意與管家有許多相通之處,此事便交與她練練手吧,阿梨如是想著。

阿檀這一走,阿梨便又空閑了起來,素手撫過信箋,日子離君曜的歸期還長著,她總不能一直這般自怨自艾著。阿梨覺著自己眼下就好比那縮在殼裏的王八,自以為龜縮著不露頭,便能安樂無虞,說穿了不過是個一葉障目,自欺欺人的把戲罷了。

皇室公主看上誰,必定就如探囊取物般勢在必得,任君曜有再大的本事又如何,他口中這樁算不得婚事的婚事,若真能那麽容易便能說的清楚明白,他又何須多年來躲著皇宮不入呢?

可心底仍存著一絲僥幸,殷殷盼著歸期,阿梨自嘲的想,曾幾何時,自己也這般多愁善感了?

“姑娘!”

阿梨正陷在愁緒中掙紮,忽聽園中有人急聲喊她,急促的腳步聲由遠漸近,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閨房的門又被人撞開了,阿梨頗為無語的揉揉眉心,今日這人都是怎麽了?

“姑娘,大事不好了!”這次來人換了香織,她慌裏慌張的闖近屋,不由分說的拽著阿梨的一袖便要往外沖。阿梨見她眼眶微微泛著紅,不由得便想起了那日豆蔻遇險的情形。

阿梨心中一緊,脫口問道“可是阿檀出事了?”

香織哽噎道“是……是大伯家的大公子,方才來人報由他照看的那間庫房大火突起,外頭又一直刮著風,那火勢便愈加猖狂了……”

阿梨急道“說重點,公子人呢?可無恙?”

“說是那火勢洶洶還未找到公子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