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溫切斯特來信

關燈
奧利弗進了屋, 將帽子、手套交給仆人, 女仆給他拿來室內拖鞋,他脫了靴子換上拖鞋, 問:“太太在家嗎?”

“太太剛回來,在樓上。”

他上了樓, 見愛麗絲正在起居室裏,跟凱特一起整理行李箱。

“你要出門嗎?”他笑著問。

“不出門,我記起那邊還有行李箱沒有打開,今天叫席德妮送了過來。噢, 桌上有你的信, 牛頓莊園寄來的。”

“你下午去哪兒了?”伸手抱住她, 飛快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去買東西了。”她指了指起居室的另一邊堆在地板上的包裝盒。

奧利弗隨便打量了一下, 多半應該都是裙子,她最喜歡買衣服,裙子永遠不嫌多。

他過去拿了桌上的信,拆開, 看了一會兒, 皺了一下眉頭, 將信放下。

“朱利安又說什麽了?”

“他說——”他煩心的一把抓住信紙揉成一團,“奧古斯都病了, 父親希望我能回去。”

愛麗絲不解,“小孩子病了,要你回去幹什麽?”

他搖頭,“不知道, 不過,總歸是我的弟弟吧。可能父親想讓卡羅琳夫人心裏好過一點。”

“她要是找你麻煩說話不好聽,你就揍她。”

他笑,“你真是亂說。給我收拾兩只行李箱出來——哪只是我的?”

“住幾天?要我陪你去嗎?”她指了兩只行李箱,示意凱特先騰空這兩只行李箱。

“你要不想去就別去了,應該不是什麽大事。”他沒見過奧古斯都幾次,小孩子太小了,他們在牛頓莊園的時候,奧古斯都才1歲多一點,奧利弗跟他年齡差距又大,沒有什麽兄弟情。

“你總是在路上跑來跑去,太累了,我頂多待一周就回來。”來回也就是兩周,不算太長時間。

“好吧。”畢竟坐馬車是很不舒服的,她有自己特別定制的馬車,但還是會很累。

他用打字機寫了回信,澆上火漆封好,準備明天早上叫小廝送去郵局。隨即叫仆人打水,他要洗澡。

第二天早上,小廝剛開門出去寄信,郵局的職員送來了伊沃的信。

“山姆街號,溫切斯特,3月25日,晚上

我最親愛的愛麗絲:原諒我有一段時間沒有給你寫信了。時間過得是這麽快!我還來不及為了與你再次分別而感到傷懷,就要面臨給予我生命的摯愛的父母的過世。

愛麗絲,我多麽希望你能在我身邊,陪伴我度過這段沮喪又悲傷的時光。戈登先生在3月16日閉上了雙眼,戈登太太也在兩天之後蒙主恩召,唯一能讓我感到欣慰的是,戈登先生沒受什麽罪,他是在睡夢中過世的。戈登太太在她生命的最後這段時間內非常痛苦,她的腿骨斷了,很快就腫了,並且骨頭和肌肉都壞死。我和姐姐們將她送到倫敦,醫生給她截了肢。母親是個好人,她不應該遭受這種可怕的痛苦。

母親臨終前問到你,說她當年不應該攔著不讓我見你,她哭了,我也哭了。

我的愛!現在是午夜將近,我難以入眠。我想念你,無比想念你,今天白天我在路上看到一個女孩穿著的裙子跟你在馬耳他島上穿過的一條裙子特別相像,我差點以為那是你,可她沒有你的秀發,也沒有你活潑的笑聲,更沒有像你一樣的明亮的眼睛。

你能體會到我現在的心情嗎?曾經我是一個被愛著的男孩,但現在,我生命中重要的人都離開我了,有的是永遠離開我,而你,我不確定你是否還會回到我身邊。

我請你考慮到溫切斯特來,如果你願意來的話,我會派家裏的馬車去倫敦接你。

永遠愛著你的

伊沃·戈登。”

唉!可憐的伊沃!愛麗絲超同情他的。換位思考一下,要是喬治牧師剛過世沒兩天,奧斯汀太太也跟著過世,她恐怕真的受不了。想著想著她就傷心的哭了。

把奧利弗嚇了一大跳,連聲問:“你怎麽了?他信上說什麽了?”他想拿信過來看,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伊沃……伊沃沒有父母了。”她抹著眼淚,“他真可憐。”

那他確實挺可憐的。但奧利弗很警覺,“他還說什麽了?”

“他問我能不能去溫切斯特看望他。”

她這麽幹脆直接的說出來了,他倒不好說什麽了。

他低頭沈吟片刻,“你想去嗎?”

她點點頭。

他糾結了:他要說“不許去”,沒準她會生氣,他不願意跟她爭吵;但要是說她可以去,那又太危險了——可惡!這就是你沒有跟她及時結婚的壞處,你不能名正言順的要求她別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想去就去吧,但你不能——你不能因為同情他、可憐他,就跟他上床。你收下了我的戒指,就是對我做出了承諾,你必須遵守。或者——”他心煩意亂,“你要是發現你還愛著他,那你就別回來了,要是我回來沒有看到你,我就懂了,我會乖乖走開。”

愛麗絲驚愕,繼而不滿,“你不要一聽到我去見伊沃或是喬治就總認為我會跟他們上床。你真是——你的自信呢?”

他苦笑,“你要是跟我結婚,我或許就不會這麽瞎猜了。”他握住她雙手,吻她的手背,“答應我,一定記得我,記得我對你的愛,別讓我傷心。”

他們在同一天離開倫敦,奧利弗途經沃金厄姆前往格羅斯特郡;愛麗絲途經貝辛斯托克前往溫切斯特。

愛麗絲沒有讓戈登家的馬車來接,而是乘坐自家的馬車,仍然是帶了雅各布和凱特,以及另外一個男仆。

溫切斯特不算太遠,2天也就到了。

愛麗絲以前去過戈登大宅,雅各布認識路,下午5點多到了戈登大宅的門口,男管家帶著仆人們在臺階下迎接她。

伊沃前一天接到了信,一直在等著她,仆人通報說馬車已經駛進支路,他就連忙下樓。

仆人打開馬車的門,放下折疊小梯子,扶了愛麗絲下車。

伊沃趕緊下了臺階,“愛麗絲!”

他又瘦了,下巴上有一圈胡子茬,看著很是憔悴。

“你怎麽瘦了很多?”

他勉強一笑,“可能是沒睡好。”

“你要小心啊,不要一下子瘦的太多,我怕你已經被我傳染上肺結核,我擔心你會生病。”

“不會的,上次我一下子瘦了那麽多也沒事。我會很小心的,我不能生病。”他領著她走進門廳,“管家已經為你收拾好了客房,你能留多久?”

“一周吧。”

“奧利弗不讓你多待幾天嗎?”

“他回牛頓莊園了。”

伊沃意外,但沒說什麽。“你先上樓,休息一下,等會兒下樓吃正餐。”

她點點頭。

女仆帶她上樓,男仆將她的行李箱拎進客房。客房布置的很舒適,跟伊沃的房間隔了3個房間。

她確實很累了,脫了外裙就倒在床上,很快睡著。

當然,她沒能趕上戈登家的正餐時間。到了晚上9點多她才醒,餓了,打鈴叫仆人,讓仆人給她弄點吃的。

仆人下去了,過了十幾分鐘,伊沃端著一個餐盤進了房間。

“我叫廚娘給你留了幾樣菜。你喜歡吃的烤乳鴿,水果蔬菜沙拉,烤面包片,蛤蜊菌菇湯。”

愛麗絲披了一件睡袍,“你不用自己送上來的。”明明是仆人可以做的事情。

“我願意為你做事,任何事情。”他放下餐盤,“快吃吧,別餓壞了。”

她確實餓了,也不矯情,坐下就吃。

伊沃靜靜的坐在她對面看著她。

一旦你愛著一個人,他/她打個噴嚏乃至放屁你都會覺得可愛無比,你無條件覺得他/她身上全都是你喜歡的特質,每一個動作都討你的歡心,犯傻的時候也無比可愛。

總之,可愛就對了,美好就對了,愛她就對了。

次日,伊沃帶愛麗絲去墓園祭拜父母。

戈登夫婦葬在一起,方方正正的兩塊墓碑,刻著兩人的名字和出生日期、死亡日期。

愛麗絲在兩塊墓碑前各放了一束雛菊。

伊沃郁郁不樂,沈默寡言。

他們在墓園沒有停留多久,待了十幾分鐘便離開了。

上了馬車,伊沃才強打精神,“這兒你以前來過,這一片,”他指著車窗外的田地,“全都是我家的,現在,已經屬於我。”

他看著她,“姐姐們準備6月份就搬走,搬到不遠處的一棟小別墅裏去,她倆不打算結婚了。”

他沈重的嘆氣,“愛麗絲,我是一個人了。父母、姐姐都離開我了,還有你,你也不肯留在我身邊。”

啊!這個曾經莽撞的男孩,現在學會用這一套來說服別人了。

愛麗絲沒說話。

他略為失望:“你真狠心。你就連撒謊騙我開心都不願意。”

“伊沃,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情,過去了就不能再挽回。”

他傷心欲絕,“你忘了奧利弗,忘了他,回到我身邊,不行嗎?”

她想了想,“抱歉,不行。我接受了他的戒指,就是對他做出了承諾。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讓你不愛我,你可能做不到,但你可以試著去愛別的女孩。伊沃,你每次一哭,我就總覺得我很壞,我總是弄哭你。愛情又不是一個人的全部,你現在有了很好的事業,你別——你真的別哭了。你怎麽這麽愛哭啊!”

這個愛嬌的寶寶!

果然他跟奧利弗很不一樣,奧利弗是不會這樣當著她面哭的,他即使要哭,也是隱忍的,眼圈發紅,眼眶含淚,就足以讓她心軟。對伊沃,她也很容易心軟,但如果她不想弄哭他們兩個,還是需要作出選擇。

她自知她現在傾向奧利弗,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受了戰傷,他利用了她的心軟,可那也得她確實很喜歡他才能奏效。

至於伊沃,父母雙亡確實很讓她心疼,他一直被父母保護的很好,直到他們不顧他的意願,拘禁了他。他走了一條頗為曲折的路,剛擺脫了父母的控制,就失去了父母,他現在的狀態其實算不上好,甚至可能很糟糕,但她不能因為心疼他就放棄奧利弗。

啊,愛情!從來就不是多選題,只能是單選題,沒必要弄得所有人都痛苦。

“我想要你,想要你愛我,為什麽這麽難?”他痛苦萬分。

她心軟了,伸手想要抱住他,好好安慰他,但還是忍耐住。

“你該長大了,應該明白,世界上的事不是你想要得到就能得到的。總有一些東西、一些人,你得不到,或是會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