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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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轉身離去。這跟看見狄倫和紗曼塔在一起時的感覺相差天南地北,只覺不該打擾他,很快便拋諸腦後。

她沒有直接去食堂,而是繞到山丘上的梧桐樹,一年前,熱情的愛麗絲拉著她來這裏吃午飯,她們每天都在此處用餐,直到狄倫轉學而來,制造了一連串的誤會……

雨寒靠著樹幹坐下,伸手觸摸一處刻著的字。——“A&R友誼永恒”

愛麗絲嘻嘻哈哈用鑰匙刻的,雨寒始終願意相信,當時愛麗絲是真心那樣希望。

頭頂一塊烏雲遮住太陽,天霎時暗下來,雨寒稍稍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看見不遠處一個身影正朝她靠近,全校男生都是白襯衫格子領帶及西褲,為何只有這人似被金光籠罩?

第一個想法是即刻離開,可空曠的山丘上並無其它去處,再一想其實根本犯不著似瘟神般地避開他……除非還未放下。

她沈住氣。

狄倫來到身邊,“就猜到你還沒忘記她。”隨即像沒事人一般坐在草地上。

一股清風吹過,刮落九月的第一片落葉。

“怎麽把頭發剪成這樣?” 狄倫說著點起一根煙深深吸一口,吐出。

雨寒沒有去看他,伸手撿起綠葉,答非所問地道:“妹妹出世,你見過了嗎?”

“……沒有。”

“再怎樣也是家人,有時間回去看看吧,” 她一邊玩弄手中落葉一邊說,“小小嬰兒十分可愛,藍色眼睛與長睫跟你的一模一樣。”

狄倫臉一沈,“你我都知那是沒可能的。”

雨寒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準備離開,“你怎麽知道一定沒有血緣關系?你跟羅偉先生確認過了?”

“你要去哪裏?”

“食堂,吃午飯……”

“你沒告訴我,為何剪掉頭發,還曬出一臉雀斑?”

“有問題嗎?別人都說好看。”

話音剛落,狄倫摔掉煙頭猛地起身把雨寒按在樹幹,以幾乎接觸她面頰的距離低呼:“不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雨寒反應過來後並無掙紮,“我的態度怎麽了?”

她的唇豐紅潤,說話時似兩片花瓣微微顫動,年輕的狄倫差點壓制不住渴望。他氣她並不知他暑假是怎麽過的,每日想念她到自己都莫名其妙。

“是因為那個混蛋?你終於跟他在一起了?”

“消息真靈通,紗曼塔告訴你的?”雨寒毫不退縮,“他不是混蛋,他沒有向一個女孩表白後跟另一個女孩去度假。”

“他靠近你或另有企圖,他會傷害你。”

“或許他會傷害我,可已經傷害了我的人是你!”

緊扣著她的手突然松了下來,一秒前還燃燒的藍眸此刻靜如湖水。

他無話可說,半晌,撿起地上的校服外套,轉身離去。

決定跟紗曼塔去蘇格蘭時,狄倫就做好心理準備,事情有可能變成這樣,沒想到親眼見到雨寒跟凱文在一起,心還是會疼。

但他下定決心,不可用自私的方式去愛雨寒,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忍耐——這是一個男人與一個男孩的區別。

經過整個暑期的相處,他心裏已有數,聖誕節那個企圖傷害雨寒的侍者確為紗曼塔唆使。在一個人身邊久了自然能發現蛛絲馬跡——紗曼塔.楊並不像她表現出來那麽清純高貴,他親眼見她吸煙喝酒甚至與朋友交換可疑藥物,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從何渠道得來這些東西,背後必有文章。

紗曼塔守口如瓶,可是她喜歡他,在無法斷定紗曼塔背後黑幕有多強大之前,不可引起她不必要的妒忌心,因此,只能眼看著雨寒跟凱文越走越近,心如刀割也必須裝得毫不在意。

他能給自己唯一的安慰是,終有一天他會找到證據,把他們兄妹一並踢出聖喬治。

另一邊,雨寒毫不知情,全心為她跟凱文的關系傷腦筋。

升上十二年級,成為隊長的他風頭更強勁,無時無刻不被一群人包圍——同學,隊友,老師,教練,仿佛是背負整個聖喬治期待的使命少年。

童年陰影使雨寒恐懼受矚目,無論如何不想步入凱文的巨大光環內,可凱文對她關懷備至,即使沒有過份親密舉動,同學們已開始竊竊私語。

剛開學便如此,接下來不知怎麽過,雨寒煩惱不已。

一日中午,隆介把她拉到教堂後的一棵大樹下。

“這山毛櫸,與梧桐樹一樣,十分適合乘涼。”他說。

聰明的雨寒馬上明白他的意思。梧桐是她與愛麗絲的友誼,然而愛麗絲已不會回來。

“的確,葉子這麽濃密,給站在底下的人莫明安全感。”她微笑。

“那以後就常來這裏站站吧。”

“謝謝你,隆介。”

“山毛櫸還是個很好的聽眾,古人都認為大樹有至高智慧。”

雨寒遲疑片刻,側著頭對樹幹說:“至高無上的樹靈,我很煩惱。”

大樹紋絲不動。

她見隆介無辜地聳了聳肩,唯有繼續道:“被人擁護與被人欺負,一樣讓我不自在……因為凱文的關系,現有一群小學妹莫名其妙地崇拜我,想跟我做朋友,肆無忌憚地來宿舍探訪。除了指點功課並不知該跟她們說什麽,可顯然她們不是為了切磋學問而來……她們想知道我的興趣愛好,穿什麽牌子的便服,用什麽樣的護膚品,還有,凱文身邊那眾多男隊友的各種隱私。”

隆介在旁不出聲,雨寒卻感到說出來,整個人輕松不少。

從那天起,她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凱文,然而,粉絲團依舊無處不在,下了課便圍著她轉。一日實在沒辦法,只有躲進老教堂。

一年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她鉆進懺悔亭,不想被任何人發現……那時,為照片勒索而驚慌失措,如今為著全然不同的原因,有點諷刺,又有點荒唐。

懺悔亭內空間狹窄,門關上,有絕對隱私。她仔細端詳四周墻板的雕刻,再從細小的空隙窺望另一端,神父的座位。古人真有意思,通過這種方式道出內心最黑暗的秘密,祈求得到救贖。

這塊木板,聽過多少人的秘密?

她伸手觸摸紅橡木上的條紋,無意之舉,可電光火石間大腦突然辨認出這凹凸不平的表面,卡特老師帶她逃出教堂時她差點摔倒,摸到的就是這個!

☆、Chapter 48

他們當時怎會走入懺悔亭,之後又走出去了?除非……

她試著活動每個部位,然後突然‘哢’一下,靠水泥墻的那一面木板移位,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雨寒心跳加速,太匪夷所思,狹窄的懺悔亭內竟藏著機關門!她躊躇了片刻,可事到如今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雙腿隨自己的意識走入,逐步向下。

這是什麽地方?雨寒越走越覺得奇怪,石階明顯通往地窟,可底下並不黑暗,留意後發現墻上釘著小燈泡。

下到最底端,一股熟悉的甘香撲鼻,十幾個大木桶陳列在一排排的架子上,正如她之前所判斷,這是儲存紅酒的地窟。她停下視察,卻在此時隱約聽到通道深處的說話聲。

身體自然反應,雨寒挨緊墻壁輕輕向話音前進,直到在能聽清的角落止住腳步。

說話的是一男一女,雨寒離著一段距離,看不見身影,他們的聲音卻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請不要告訴你是認真的。”女方語氣充滿諷刺。

“我跟你商量,不是來讓你論斷。”男方說。

“我無法相信,你是整個聖喬治的希望與夢想,對你垂涎三尺的包括女教師與男同學,你卻為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亞洲人煩惱?”

“說話不要把種族牽帶進去,那十分低級。”

女的幹咳兩聲,“原諒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到底喜歡她什麽?貧民出身,母親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不,我不能接受自己哥哥跟這樣一個女孩交往。”

“算了,後悔跟你提這件事,我要回去訓練了,走了。”

“哥!你變了,以前你從不會對我這麽不耐煩。”

“紗曼塔,”男方停下深深嘆口氣,“你有無發現,你所有的話都以‘我’開頭?我怎樣怎樣我怎樣怎樣,凡事以自己為出發點……過了年你也將十七歲,已不再是小女孩,這樣一點都不可愛。”

“我一直是這樣的,以前怎不見你抱怨?我是你親妹妹,是血脈,我們從小一直同一陣線,如今你為不相幹的人斥責我?”

“就因為你是我妹妹,我們都太縱容你,不能永遠如此。”

“小時候你說過永遠聽我的,保護我,現在反悔?”

“我只是你哥哥,不是你家長,我不欠你任何,你好好記住。”

“我就是討厭她,看她不順眼,信不信,我可以讓她消失!”

“聽好,”男方壓低語調,“你若再敢做像是照片或聖誕舞會的那種事,別怪我不念兄妹情。我無義務永遠為你收拾爛攤子!協會不會讓你濫用權利,你好自為之。”

“我是會員,怕什麽?協會不就是聚合在一起,享用特權,不然要它來做什麽?”

“紗曼塔!這不是家裏,協會有協會的規矩,社會有社會的規矩,除了家之外,沒有任何一處可容忍你無法無天,別幼稚!”

“你才幼稚,我們是被選中的人,是特殊的,我們不是普通人,他們不會對我們做什麽,我一定要讓那貧民消失!”

“即使我如此明確地告訴你,我喜歡她?”

“對!她把你搶走,我恨她也恨你!”

男的突然冷笑,“你恨她其實是因為狄倫吧。”

“……”

“我不知他為何跟你去夏令營,可他要有半個大腦,就不會喜歡你多過丘雨寒,你好好看看自己變成了個什麽樣的人,驕縱蠻橫,一點沒有大家閨秀的內涵。”

“你說完了嗎?說完可以滾回去練你的球了,親愛的哥哥。”

“親愛的妹妹……不要讓常在你身邊奉承你的人侵入你的頭,我們並無什麽特殊,即使榮幸加入歷史悠久的協會,也不過小成員一名,不要妄想挑戰那些我們不知,也無法想象的權勢,努力做好自己,做出點成績,別怪我這個哥哥沒有提醒你。”

他說完便大步流星消失於通道的另一端,雨寒聽到女生“UGHHH”一聲,以及不知什麽物品被摔到墻上,又散落地上。她突然覺得此地不宜久留,靜靜轉身,按原路回到石階,再迅速返回懺悔亭關上機關門。

說話的兩人顯然是凱文.楊和紗曼塔。

這什麽詭異對話,他們兄妹倆究竟什麽人物?雨寒坐在亭子裏,努力壓制著心跳,讓自己恢覆鎮定。

邏輯逐漸清晰後,她急不可待地離開教堂往宿舍奔去。回到房間,翻出筆記本,將聽到的內容一段段列下,跟以前發生過的事繪成關系圖,縝密的理科大腦此刻派上用場。

這件事有多個重點——照片的幕後黑手,聖誕舞會襲擊她的男人,協會,暗室……而讓雨寒覺得最難以下咽的是凱文.楊竟一直都知道。

那個她從小崇拜的,一直無條件信任的小醜哥哥,竟是什麽秘密協會的成員?

舞會的晚上如果狄倫沒有出現,後果將何等不堪?凱文知道這一切,新年假期見到她卻只字不提,帶著她兜風,喝奶昔,若無其事地沖著她笑。

太恐怖了,他們兄妹二人都太恐怖了。

雨寒感到脊椎冷冰冰,整個人縮進毛毯中。

想起很久以前,愛麗絲曾開玩笑地提起過什麽秘密協會,當時認真聽她說就好了。

協會究竟是什麽?她揣摩各種可能,紗曼塔與凱文是成員,愛麗絲也是嗎?倒不見得……如果有協會撐腰她又怎會離開。她姐姐畢業於聖喬治,或許知道其中嚴重性,避而遠之。

她做代罪羔羊倉促離開學校……

當晚雨寒想了許多許多——校方不可信,她是否也該盡快離開聖喬治。報警無憑無據,更不知如何解釋,要找卡特老師商量嗎?不,他知道地下通道,還叫她發誓不能說,他也不可信。

雨寒十分仿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如今清楚該堤防誰,以及凱文並不知她已知道這一切,對她很有力。

紗曼塔……竟會那麽恨她。

翌日課室見到凱文,心底發寒,從小憧憬的偶像,其實一直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凱文見她望著他,微微一笑。

她輕輕點點頭。回首一瞬間,目光似乎觸到一雙冰冷的藍眸,可看清楚些,狄倫明明在前排背對著她。

狄倫……

雨寒忽然萌生一種想法,萬一狄倫也是無意中發現什麽,才突然接近紗曼塔......他是帶著目的跟她去蘇格蘭……如今看來不是極有可能嗎?

她想知道真相,絕不可能就此離開聖喬治。

午休,紗曼塔和她那群自命不凡的朋友們坐在食堂一個隱蔽的角落吃午餐,狄倫自然也在,漫不經心地用刀子虐待著盤子裏的食物。

雨寒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狄倫,我有話跟你說,你能過來一下嗎?”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雨寒保持鎮定,眼直視狄倫,餘光確留意著紗曼塔。公主臉上一掠而過的厭惡神情,沒逃得出她的眼睛。

一桌子鴉雀無聲。

狄倫面無表情。“你有話跟我說?”

“是,請你過來一下。”

半晌他冷冷答:“你要跟我說話?拿個號,去那邊排隊。”

再半晌,好幾個人開始竊笑。

雨寒窘迫地站著,沒有反應。

“還有什麽別的事嗎?”公主最親密的朋友珍妮開口道,“沒有了,路在那邊。”

狄倫再懶得看她一眼,待下去是自討無趣,唯有順這個臺階下臺。

他冷酷態度確是有點傷人,但雨寒想在紗曼塔面前挑起些事——這目的已達到。她就是要親眼看看她怎樣反應。

晚飯過後,她告別隆介去球場看凱文練習。

看臺零零星星坐著閑雜人等,有些隊員女朋友,有些鄰場啦啦隊友人,雨寒毫不避嫌,直接走到球場旁邊。

凱文一眼就註意到她,受寵若驚地從遠處跑過來,摘下頭盔,“你怎麽來了?”

雨寒遞他一瓶運動飲料,“沒什麽,就想來看看……今日狀態如何?”

“剛剛普通,現在很好!”語氣中的興奮不像是裝的。

“那就好。”

“你留下來觀賽嗎?”

“不了,還有功課沒做。”

“這麽快就回去?”

雨寒點點頭。

“雨寒,是我銘感嗎?怎麽好像好久沒見到你了。”

“什麽話,”她擠出一個微笑,“我們數學同班。”

“不是指這個……”凱文剛想解釋,他的隊友們見不得他們打情罵俏,開始在後面喊些調侃的話。

“你去訓練吧,我不打擾你了。”

“那,晚上給你發短訊。”

“嗯。”

剛轉身雨寒又突然叫住他:“對了……”

他馬上回頭。

“加油。”她說著給凱文擦掉額角的汗,揮手離去。

隔壁操場上,正排練的啦啦隊女生裏,有一人從空摔在草地上。

“沒事吧?”隊友一擁而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紗曼塔急忙道歉,“是我的失誤,我沒接住她。”

教練檢查後說:“羅拉沒事,繼續練習,空翻時不可分心。”

紗曼塔恨恨地望了足球場一眼,才重新歸隊。

☆、Chapter 49

雨寒剛要到宿舍,便見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有個黑影晃來晃去,她放緩腳步,提高警惕。

可疑人原來是狄倫,一見到她二話不說把她也拉進黑暗。

“幹什麽,放開我!”她用力甩掉他的手。

“別吵。”一雙藍眸在黑暗中閃著淩光,“中午找我什麽事?”

雨寒不相信他還敢提中午,沒好氣地道:“不久前才取的號,這麽快就叫到了?”

“什麽事,說。”

“我忘了。”

“不要跟我開玩笑。”狄倫無心跟她擡杠,緊緊盯著她。

眼神無法騙人,如此認真,無意中流露太多關懷,雨寒突然氣全消了。

“你真那麽在意我想說什麽?”

“我不知你想怎樣,但我告訴你,下次有什麽事發電郵給我,永遠不要再當著那些人的面找我。”

“為什麽?”

“不為什麽,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是否因為怕紗曼塔妒忌生氣?”

狄倫不語。

雨寒非但不介意反而側頭微笑起來,“好,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晚安。”

她的態度有點可疑,但不遠處幾個低年級的女生走近,狄倫不想被她們看見,便也轉身離去。

那晚雨寒睡得十分安穩。

狄倫是在乎她的——其實一直如此明顯,之前為何會懷疑?知道誰在暗中作怪,不再感到惶恐被動,第一次覺得踏實。

接下來就看她的了。

翌日隆介看到雨寒,打趣道:“氣色真好,發生什麽好事了?”

“好事倒不算,但的確有一件讓人感到輕松的事。”

“噢?要不要去跟山毛櫸分享一下?”

“嗯……遲一點,遲點一定過去。”

隆介聳聳肩,“對了,今天下課來我宿舍看個電影如何?我媽寄來新電影。”

“嗄,今晚不行,馬上就打初賽了,我得去球場看他們練習。”

“我也一起去如何?”

雨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看看,多嚴重的重色輕友。”

“絕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輕捅他一下,“找個時間我會解釋清楚,現在不說了,再不走要遲到了,拜拜。”

她揮手走開,隆介目光黯淡下來,落寞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呆了一會兒,才收拾書本離去。

甚少涉足橄欖球場的雨寒,連續三天來看臺捧場,凱文高興不已,也顧不得去琢磨為何不願公開交往的女友突然如此反常——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些是給隔壁操場的紗曼塔看。

如今雨寒巴不得同學討論她與凱文.楊的關系,刺激紗曼塔再對她出手,露出狐貍尾巴。

紗曼塔必須為她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她用照片威脅她,逼走愛麗絲,讓她如此恐慌地度過那段日子……不,她不會放過她。

星期五,隨著聖喬治橄欖球隊新賽季第一場勝利,第八十七屆Homing舞會在晚間隆重開場。

舞會開始沒多久,一個艷麗絕俗的身影便吸引了眾人目光,擦身而過的同學都不禁回頭回腦。

雨寒穿了一件充滿東方氣息的貼身黑絲舞裙,圓圓平底皮鞋,略施淡妝,眨眼時假睫毛如扇子般揮動。一般如此浮誇的打扮都有點俗氣,可她卻美麗的驚心動魄,婀娜身姿加上充滿異國風情的禮服,更顯萬分嫵媚。

她靜靜穿梭於人群間到會場的一個角落,要找的人正在那裏喝果汁賓治。

“Wow!”隆介見到雨寒眨了眨眼,“我的天。”

雨寒靦腆地問:“還可以嗎?”

“豈止可以,你光芒四射。”

“真的?”

“我何時跟你說過假話?”

“請再次替我謝謝你媽媽,我這樣冒昧地借衣服……”

“沒什麽,她應該都不記得有這麽一件衣服,況且已早無穿這件禮服的身段。”他說著給她斟了一杯賓治。

“不了謝謝,”雨寒苦笑,“我對這個有陰影。”

隆介會心一笑,“對了,今年感恩節來山城家過如何?父親大人心血來潮要把日本那邊的家人全請來紐約共聚,到時不知上演什麽好戲,要不要來跟我一起觀賞?”

雨寒發現,紗曼塔在不遠處用極不友善的目光望著她,打斷隆介,“不好意思,我們一會兒再說……”然後只身穿過人群,走到會場中央。

紗曼塔身後的狄倫西裝革履,十足皇室貴族,一如既往的旁若無人。可當他看見神情堅定的雨寒一步步走近,目空四海的眼神開始變得覆雜。

“你好,紗曼塔,我正在找你哥哥,不知你有沒有見到他?”雨寒大方地問道。

公主身邊的臣仆嗤之以鼻:“奇怪了,前幾天找狄倫,今天又來找凱文,你是誰呀,四處找人?不如想想人家是否願意被你找到,不知好歹。”

這是她們第一次如此露骨地諷刺她,雨寒知已成功一半。

“沒見到就算了,不好意思,打擾了。”剛要轉身離開,突然聽紗曼塔開口:“等等......你的禮服是誰設計的?”

雨寒呆了片刻,大腦飛快一轉,道出一位法國頂級大師的名字。

“騙人!”幾個女孩同時唏噓,“哪一季的?從未見過這種款式。”

“我沒騙你,”雨寒說,“不信......可以看商標。”她主動湊上前讓公主看衣領。紗曼塔剛想確認,凱文不知從哪裏冒出,二話不說將妹妹大力推開。

“你幹什麽?”他怒斥。“你拽雨寒衣領做什麽?”

眾人頓時呆住。凱文.楊溫文有禮,還未有人見過他這樣憤怒。

“你推我?你竟敢推我?”紗曼塔不顧形象地對著哥哥尖叫。

“你真讓我羞恥!當眾欺負人,簡直不可理喻!”凱文也毫不退讓。

紗曼塔面紅耳赤全身都在顫抖,“你為了這個賤貨六親不認,我以後再不會承認你這個哥哥,你下地獄去吧!”說完她拉著狄倫,橫沖直撞地離開,幾個跟班見狀連忙隨她而去。

響亮的音樂及幽暗的光線掩蓋了這場鬧劇,可兩米內的同學還都意識到,興致勃勃地等著看好戲,雨寒只得跟凱文走開,到一個較安靜的角落。

“剛才紗曼塔只是想看看我禮服的牌子而已,你誤會了。我想你得跟她道歉。”

“一會兒再說吧,”凱文似十分疲倦地揉了揉額。

“怎麽了?”

“雨寒,如果以後紗曼塔找你,你必須先告訴我……懂嗎?”

“為什麽?”

凱文露出為難神情。

“她不喜歡我對吧。”雨寒輕輕道,“我感覺得出來。”

“……不是你的錯。”

“我破壞了你們兄妹的感情。”

“別這麽說,紗曼塔蠻橫驕縱都是我們造成的,我會處理好,絕不會讓你受傷害。”

“我能受到什麽傷害,她也不過是個小女孩。”

“總之聽我的,有什麽事要第一時間跟我講。”

“你會保護我?”

“當然。”

“怎樣保護?”

“呃,我不會讓你受到委屈,更不會讓任何人用語言傷害你。” 凱文答得毫不猶豫,並無聽出對方話裏有話。

“那如果危險同時沖著我和紗曼塔來,你先保護誰?”

他沈默了。

雨寒笑了笑,“開玩笑的……不過,有時保護一個人不一定非要為她擋箭頭,不是等事情發生時才挺身而出......以誠相對,不隱瞞不欺騙,也是保護的一種方法。”

凱文聽得一頭霧水,然而此時一個男同學突然跑過來,打斷了他們。“你妹妹剛在停車場砸碎了你的車窗,你是否該過去看看。”

凱文愕然。

雨寒示意說:“趕快去!”

他點點頭,沖向會場出口,雨寒本也想跟去,無料狄倫不知從那冒出,一把拉住她,“關你什麽事?你跟去湊什麽熱鬧?”

“可……”

他突然一拽,“要走也是這邊,過來。”

雨寒半信半疑地跟他來到禮堂後門的庭院中,秋風瑟瑟,即使禮服是長袖,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帶我來這兒做什麽?”她再不願再前進半步。

“清靜,好說話。”

“跟我有什麽話說?不怕被別人看到嗎?”

“現在不會有人註意,他們都在停車場裏忙著呢。”狄倫輕笑。

俊逸笑顏如清風般吹進心坎,心跳快了好幾拍,她怕他看出端倪,連忙垂下頭,“那我們不是也應該過去?”

“要是你現在過去,她恐怕砸的不只是車窗了。”

“為什麽?”

“你真不知公主為何大發脾氣?” 狄倫恢覆平日撲克臉。

雨寒聳聳肩。

“今晚為何打扮這樣?”

“怎麽?不好看?”

哪會不好看……如此嬌艷,每喘一口氣胸前微微起伏,從未見過一件包的這麽密實的衣服能如此引人遐想,他慪氣地答:“難看死了。”

☆、Chapter 50

她一點都不介意,甚至有點想開懷大笑。本沒什麽周密的覆仇計劃,只憑直覺走,沒想到如此成功。

黑絲絨般到夜空,繡滿銀色亮片,他們穿得一本正經,站在數百年歷史的庭院,舞廳內隱約傳來古典舞曲——這是什麽情況,怎好像突然進入奧斯丁筆中的時代?下一秒可是要踮起腳尖跳一曲華爾茲?

“被人說難看你很開心?”狄倫皺眉。

“不……”

“那你笑什麽?”

沈默片刻,雨寒輕輕說:“笑你蠢。”

“……我怎麽蠢了?”

“你混入公主那個圈子是為了我吧,讓我誤會還不解釋,你說你是不是蠢。”

狄倫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隱隱約約的古典舞曲不知何時變回重貝斯,他低聲道:“你胡說什麽。”

“是胡說嗎?學校有個什麽秘密協會,紗曼塔是會員,她不喜歡我,想借協會勢力把我除掉。”

從狄倫詫異的表情看出自己判斷完全正確,雨寒全神貫註地望著他:“當初為何不老實告訴我?自作主張跑去蘇格蘭,你知道這個暑假我怎麽過的,你真當我是毫無自衛能力的三歲小孩?協會到底是什麽,有這麽可怕?”

“噓!”他忽然湊上前,幾乎貼上她的耳朵,“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以後不準在學校談論這件事,知不知道!”

“我不相信……”雨寒剛想繼續說下去,卻被狄倫驀用手指封住嘴巴。

心急之下的舉動,可觸碰到那豐滿唇瓣,狄倫全身似觸了電。她的唇柔柔軟軟,似小時候放入熱可可裏的棉花糖。他有點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近年來一直夢魂縈繞的景象,如果可以吻下去,就算死也會十分滿足。

“明天,早上十點半,北湖。”狄倫怕再待下去不知做出什麽,草率留下指示,便大步流星地走開。

——

北湖在聖喬治最偏僻的一角,繞過教堂,穿過龐大足球場以及馬廄,快走也得二十多分鐘。

淩晨剛好又下了一場雨,雨寒跋山涉水狼狽地踩了一腳泥,狄倫卻像神仙般站在薄霧中,身上一粒塵土都無。

豈有此理,她在心中詛咒,難道他真是天使下凡,長了翅膀飛過來的?

“你知道,若不想被人看見,電郵及打電話都是很好的通訊方式,不必非得跑來這個地方。”她一邊清理皮靴一邊抱怨。

狄倫不理會她,神秘兮兮地走到一個樹蔭隱蔽的地方,四處張望了一下,手握鐵欄桿用力一把創造出一條出路。

“我們要離開?”

他依舊不說話,靈活地穿過空隙,在另一邊向她伸手,“過來。”

擅自離校是違反最嚴重的校規,雨寒理智上躊躇,腿卻似被使了魔法,不聽大腦使喚自己跨了過去。

第一次總是難忘的,畢業多年,高中許多細節都遺失於歲月的長河,可丘雨寒一直清楚記得第一次被他唆使逃學……以及後來許許多多的第一次,都有他的影子。

羅德島雨後秋高氣爽,遠山籠霧,湖水碧如藍,天空晶瑩剔透一如他的眼睛。

狄倫一直沒有放開雨寒的手,沿著砂石道走到一個巴士站,乘巴士到臨近的市區。

周末的小鎮依然清閑,咖啡店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埋頭於電腦,兩人各點了飲料,似乎再無沈默的理由。

“好了,告訴我,你都知道什麽。”狄倫先發問。

雨寒把教堂的地窟,和從凱文與紗曼塔那裏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唯獨照片一事巧妙避過,實在是怕狄倫反應過度。

狄倫聽著面無表情,漫不經心地攪和著糖漿,許久後才緩緩擡起頭,“你一直認為凱文楊比我更值得信任,現在怎樣了?”

“……這是重點嗎?”

“因為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他,他是一個偽君子,一個小人,他妹妹在背後設計你,他卻還有臉若無其事地向你獻殷勤!”

雨寒不想吵架,默默引導話題回歸:“協會到底是什麽?你又怎麽知道這一切?”

狄倫停止攪動冰塊,“協會的邀請,我也收到……”

雨寒差點打翻面前茶杯,下意識挺直後背。

“別亂下定論,我並沒有加入,”狄倫望向窗外,語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其實盟會在上流社會並不稀奇,我剛轉校來時便收到邀請,被我直接丟入垃圾桶,直到聖誕假時才從爺爺口中得知那是什麽。”

“你爺爺?”

“是,記得去年聖誕羅偉註銷我的手機嗎?我找爺爺投訴,沒想到他馬上派司機接我過去。”

她當然記得,那時狄倫突然失去聯絡。

“小時候爺爺很少來我們家,可父母離婚後他是唯一一個與我們保持聯系的人……我尊敬他,所以他邀請我在他家過年,我無法拒絕……一次聊天時他提起學校裏有個百年歷史的秘密協會,每年挑有資格的一男一女加入,人脈廣闊,全國多個高等學府都有他們的成員,勢力十分強大,但無人知首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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