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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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二天,狄倫準時來接雨寒,一起乘坐火車返回梅徳灣。

雨寒問:“狄倫,你和母親關系可親密?”

如此無厘頭的問題,他有絲詫異。

“當然,不想答可以不答。”她加道。

“還可以,離婚後較小時候好一些,為什麽這麽問?”

她眼望窗外悠悠道:“沒什麽,只是突然覺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是沒來美國之前,周圍那些家庭都不很富有,可人與人的關系特別親密,有一些大家庭,只得兩個房間,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叔叔阿姨統統住一起,好玩又熱鬧。”

狄倫一臉空白。“兩個房間住七個人,聽起來似噩夢,他們疊起來睡嗎?還是抽簽輪流睡廚房和廁所? ”

她轉頭看向他,“嗯,你可能不會明白。”

“我不認為是需要明白的事,你會想要明白愛斯基摩人如何在伊格魯裏生活嗎?”

雨寒無語。

“或是那些住在草屋裏的非洲人,哈哈哈。”

“……我不覺得有什麽好笑,有機會的話我會想去這些地方旅游。”

“真的嗎?”狄倫很認真地看她,“那將來我們一起去。”

雨寒皺眉,“你不是沒興趣嗎?”

“是,我沒興趣,但是你有,所以我帶你去。”

“為何要勉強去做沒興趣做的事?”

“當然是因為喜歡你。”

她沒再說什麽,但心中已有疑問;價值觀如此不同,甚至可說相差天南地北的兩人,現在他喜歡,事事願意遷就,可以後呢?感情淡了,沒有一點共同語言,兩句話都說不到一起去,怎麽能在一起?

雖然只有十五歲,可雨寒已見過太多不幸福的婚姻,所以在感情上,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

一個月沒見母親,不但在巴哈馬群島曬黑了,肚子也隆起來。不,應該說整個人都大了一圈,面容浮腫,雨寒差點沒認出她。

凱瑟琳對雨寒和狄倫在紐約會合,然後又一起回家的事大感不解,午飯後特意來女兒房間探聽消息。

平時雨寒感覺不到母親的關心,可事情一關系到羅偉便馬上來問東問西,十分反感,故左右而言他。

然而女兒冷淡的態度並無讓凱瑟琳松懈,她說:“那個,狄倫有無告訴你他能繼承這個家的多少財產?”

“沒有。”

“他有無告訴你他從母親那邊繼承多少?”

“沒有。”

“那他學費誰在出?”

“媽媽,這些關你什麽事?”

凱瑟琳一點也不覺奇怪,“若果將來鬧上法庭,當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你想得太多了。”

“傻瓜,你一直過著公主般的生活,當然不知道,其實大人的世界是很陰險的,必須時時提高警惕。”

雨寒終於忍無可忍,“我有點累,請你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

凱瑟琳走後,她取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給狄倫。

——

狄倫的房間在二樓西側的盡頭,雨寒走了十多分鐘才找到。

他兩臂交叉靠在門上,似已等了很久。“怎麽這麽慢?”

“那麽多空房,為何偏選這麽偏僻的一間?”

“偏僻怎麽了?你難道不是在這房子裏長大的,應該很熟悉。”

雨寒懶得辯解。

她當然不會知道,剛看見短信時,狄倫高興得坐立難安,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以為她捉弄他,又浮躁起來。

人生中第一次經歷這種患得患失,狄倫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

“請進吧。” 嘆了口氣後他打開房門。

這是繼誤打誤撞闖入隆介宿舍後,第二次進入男生房間,雨寒很拘謹地朝屋裏打量。

房間不是羅偉宅邸裏最大或最豪華,可窗戶沖南,光線充足,且意外地整齊——整齊到除了最簡單的家具,無任何其它東西。

“這是你的房間?”她好奇地問。

“嗯。”

“你小時候就住這裏?”

“嗯。”

“怎麽沒有小孩子住過的痕跡?”

“那是什麽,一墻拙劣的塗鴉或滿屋子玩具嗎?抱歉我從未那麽幼稚。” 狄倫走到特大號雙人床前一屁股坐下,嘴角噙著笑拍了拍旁邊,道:“過來。”

雨寒不理睬,選擇房間另一端的沙發。

他失望,“你找我有何貴幹?”

“有點煩,想跟你聊聊天。”

“我只跟喜歡我的人聊天。你承認喜歡我,我就陪你聊天解悶……而且不止聊天,做任何事都可以。”

雨寒楞楞地看了他一會,然後意外率直地說:“我喜歡你。”又馬上補一句,“你是我家人,我當然喜歡你。”

狄倫一顆心跌入谷底,他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她身邊,把她壓在沙發上,“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天地良心雨寒並非故意,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臉一偏,憤憤道:“你幹什麽,快走開。”

狄倫卻貼得更近,“除非你現在承認喜歡我,說,幾個小時前才一起吃過午餐,現在又急不可待地想見我,不是‘那種’喜歡是什麽。”

她把半邊臉埋在墊子裏。

平日女生巴不得往他身上貼,雨寒與眾不同,她反抗時的模樣太可愛,讓他更加想捉弄她。他們正半開玩笑地拉扯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雨寒一驚,使勁把狄倫擠落地上。

兩人未完全從親昵的接觸中回過神,做賊心虛,雨寒飛快躲了起來。

狄倫稍整理了下衣衫才答:“請進。”

亞歷山大羅偉沈穩端重地走進屋,看到兒子莫名其妙地坐在沙發上,四周沒書沒電視,不禁好奇地問:“在幹什麽?”

“……沈思。”

“噢?關於何事?

“羅偉先生,我不會平白無故打聽你的內心世界,請你也尊重我的隱私。”

兒子的態度羅偉早已習以為常,他改變話題,問:“這次回來是小住幾天,還是一直到假期結束?”

“要看雨寒如何打算。”狄倫回答的漫不經心。

“你和她……關系很好?”

“嗯。”

“因為是同學?”

“嗯。”

“但她也是你的家人。”

“那又如何?”

“沒有因……立場而感到尷尬?”

“為什麽尷尬?上一輩的事與我們何幹。”

“好,凱瑟琳和我最大的心願莫過於你們情同手足,如真正家人般相處。”

言外之意是告訴他們不要有非分之想,狄倫怎會聽不出來。

他表情冷如冰,“先生,你和你太太什麽心願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比地下室那只蟑螂的生死對我來說還無關緊要,所以你話要是說完了,可以離開我的房間了。”

羅偉臉一沈,“你越來越不像話,別以為我一而再地容忍便不知天高地厚,我畢竟是你父親。”

狄倫笑起來,模仿星球大戰中Darth Vader 的語氣道:“路克,我是你的父親……”

青筋浮現於羅偉的額頭,“那女人把你教育成這樣。”

“那女人?”他恢覆冷漠,“你是指媽媽?媽媽再無能,至少她最後嘗試了做一個母親,你呢,由始至終沒盡過一點責任,現在擺出一副嚴父姿態,虛偽。”

“夠了!”羅偉一聲怒吼,“我沒有像你這種不知所謂的兒子,在他人籬下還敢理直氣壯地說話,什麽你的房間,馬上滾出我的家。”

雨寒在浴室裏聽得心驚肉跳,屏著呼吸緊緊貼在門上,從未見過繼父發這麽大的脾氣,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狄倫也火了,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行李。

羅偉冷眼看著他,“別忘了,父親既是合法監護人,你那些信用卡我說停就停。”

“我用的不是你的錢。”

羅偉大聲笑起來,“什麽叫不是我的?你一天沒夠二十一歲,一天也得由我簽名才能動用信托基金,你不是那麽喜歡同我唱反調嗎,從這一刻起,我會凍結你名下所有賬戶,你好自為之。”

如果人眼真能放毒箭,狄倫早已將父親射得千瘡百孔,他撿起旅行袋狠狠道:“如果你真那麽做,我會恨你一輩子。”

“好,我們就來看看我亞歷山大.羅偉會否受一乳臭未幹的青少年威脅。”

狄倫出門之前羅偉還不忘加上一句,“別以為家裏司機會給你用。”

雨寒在浴室聽到砰一聲摔門聲,安靜片刻,羅偉邁著沈穩的腳步也離開了房間。

她又呆了五六分鐘,才躡手躡腳走出來。

狄倫的確出言不敬,可哪有父親同兒子幾句話說不到一起就讓兒子卷席滾蛋,而且還讓他身無分文。雨寒無法不擔心,驕傲如狄倫,絕不會低頭認錯求父親原諒,外面冰天雪地,他要如何回去羅德島?

她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臥室,給狄倫發了一條短信,五分鐘後還無回覆,索性打過去。電話響了又響,一直沒人接聽。她撿起大衣背包由側門偷偷離開羅宅,沿著唯一一條通往山下的私家路全力奔跑。還好是下坡,體育並不是她的強項。

離遠看見孤獨的背影,雨寒一氣隨手抓起一把雪朝著他扔去,雪球沒打中,可成功引起了註意。狄倫止住腳步,卻沒有馬上回頭。

雨寒也停在五米之外,隔著那段距離和急促的喘息聲,喊道:“你去哪裏……”

他依舊是一動不動。

“你打算一聲不吭就離開?你知我在裏面......都聽見了……”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仿佛喃喃自語。

他驀地轉身,三兩步便走到她身邊,緊緊將她摟住。白色霧氣從兩人嘴中呼出,一起一伏,快而短促地消散。

雨寒沒有反抗,她很清楚他需要的是支持。

山林靜謐,陣陣海浪聲從不遠處傳來,當兩人的呼吸也逐漸緩和到同樣平穩的節奏時,狄倫終於開口說:“你追來是想怎樣?”

“擔心你要如何回去羅德島。”

“這用不著你費心。”

“為什麽一定要跟羅偉先生針鋒相對,最後倒黴的不還是自己。”

他不語。

“身上夠錢買車票嗎?”

他籲出長長一口氣,松開她,“就是不想讓你看到這一面,才不接電話的。”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難道你要站在高速公路上截順風車?”

“那又如何?我的樣子,應該有很多女士願意停下來。”狄倫突然咧嘴笑。

雨寒一聽馬上轉身往回走,“那祝你好運。”

狄倫從後一把拉住她,“你以為你要去哪裏?”

“放開我。”

早前眉宇間的陰暗已不知去向,他露出攝魂的笑容,“你生什麽氣,不高興我很受女士歡迎?”

“什麽跟什麽?”

狄倫突然心情大好,強制把她扭回下山的方向,說:“我們一起離開吧,不必馬上回學校,流浪旅行比在那破家過節有趣萬倍。”

“那怎麽可以?他們會起疑心。”

“疑心,明顯早已經起了。”

☆、Chapter 36

這倒不假,母親先來向女兒打探,再到羅偉跟兒子,如此銘感,無非格外介意這件事。可他們的介意也是雨寒最大的顧慮,她不像狄倫,能理直氣壯地頂撞父親。

她從背囊取出錢包,“僅有的四十塊現金都給你,買了車票就回聖喬治,我們假期過後在學校見。”

“你老遠追出來就是為了給我四十塊錢?”

“我知對你來說很少很少,但我只有這麽多。”

狄倫走到她面前,“你為何一下就認定我身上會連買車票的錢都沒有?”

雨寒啞口無言。

“那只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借口不是嗎?你喜歡我,想見我,想跟我一起走,為何就不能坦率地說出來?” 他不耐煩地搖晃她的肩膀。

雨寒輕輕撥開他的手,“你再這樣,我會討厭你。兩天前突然說喜歡我,然後就一副我屬於你的態度,完全不聽我要說什麽不考慮我的立場。” 她擡頭直視他,“我承認,我很在乎你,可你也親眼目睹,我們父母那麽銘感,那麽在乎名聲,怎會讓兒女在一起談戀愛?你不擔心他們怎麽想,可我會擔心,七年養育之恩,你要我怎麽辦?”

狄倫靜靜地凝視她,良久,開口道:“那就給我一天時間……今晚你回去隨便跟他們編個理由,明早來鎮上找我,給我這一天,然後我就回聖喬治。”

——

時光荏苒,自那天起,無數個十二月二十四日來了又逝去,可無論在世界哪個角落迎接這一天,聖誕前夕在雨寒心裏總是那個碧空如洗的冬日海濱——陽光明媚得不似寒冬,海風幹爽,一向冷清的梅德灣突然充滿綺麗的色彩,而她只得十幾歲,第一次大言不慚地向父母撒謊,第一次反叛......為了一個男孩子。

記憶是如此奇怪的功能,想忘的忘不掉,需記的記不清,它似有自己意志,選擇性地將某些東西烙在心頭,然後,明明昨天才發生的事,眨眼已過數十年。

那天清晨,雨寒抱著嘗試的心態給凱文發短信,可沒想到他馬上答應,過來接她。

一起往市區行走時,她忍不住問他:“你不好奇我為何求你幫我蒙騙父母嗎?”

凱文輕笑,“好奇啊,可你願意告訴我嗎?”

雨寒想了一下,含笑搖頭。

“所以,問了不也是白問,你們女孩都一樣。”

有妹妹的男生,自有一套同女生相處的方式。

“對不起,父母現在不太信任我,所以只能拜托你。”雨寒試著解釋。

“行,只要不是去做什麽危險的事就好。”

“當然不是。”

凱文點點頭,“但也不準你過河拆橋,至少要陪我吃早餐。”

雨寒看了眼手表,遲疑片刻後說:“好吧。”

他帶她去的餐廳叫做‘愛雲奶油幹酪廠’,不在市中心最熱鬧的地方,可生意相當不錯。即使是寧靜的聖誕前夕,依舊坐滿老老少少。

雨寒一眼就喜歡上這全白色的小房子,室內裝修如鄉村度假屋,壁爐裏燒著木柴,溫馨舒適。

凱文為她拉凳子,微笑說:“是個好地方吧,等下試過他們的藍莓班戟和巧克力香蕉奶昔,你會舍不得離開梅徳灣。”

事實證明他並無誇大,愛雲的奶油香而不膩,味道無與倫比,可雨寒還是每隔不久便瞄一眼手表,這小動作被凱文盡收眼底。

第一次,為橄欖球以外的事感到失落,黃金男孩凱文.楊頗為無奈。曾幾何時,那雙美麗的黑眸會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如今,已看不見他的影子。

“謝謝你的陪伴。” 付完賬,凱文大方的說。

“不,謝謝你才是,每次都不讓我出錢。”

“男生請女生,天經地義。”

雨寒噗嗤一聲笑出來,“二十世紀末,男士風度並無全滅亡。”

“在我這裏,永不。”

餐廳外道別時,凱文囑咐:“有什麽事一定要打給我,你父母那我還想保留信譽。”

“知道了。”她揮手。

——

來到約定的海邊時,狄倫已在等待。他坐在岸邊一個大石上望著海的一方,背囊隨意地搭在肩上,金色發梢在陽光下璀璨生輝,平凡的梅徳灣陪襯著他也猶如變成黃金海岸,雨寒止住腳步。

一顆心開始不安其位地蕩來蕩去,如此巨大的光環,她真願意邁進?灰姑娘也至少得是伯爵女兒,世上畢竟沒有童話故事。

狄倫察覺有人在身後,驀然回首,見到她,從石上一躍而下。離老遠已氣急敗壞地喊道:“怎麽這麽慢,知我等多久了嗎?”

雨寒有種想拔腿潛逃的沖動,可那當然已無可能。

他皺著眉頭來到她跟前,“說好九點半,現在幾點,為何手機一直打不通?”

“我不是來了嗎,就別啰嗦了。”

“你......”狄倫深吸一口氣,“啊,算了,難得的一天,我不想吵架,”他說著拽起她的手,“快要凍死,陪我吃頓好的早餐!”

手拉得自然而又理直氣壯,雨寒緊緊跟在他身旁,他的掌心滾熱,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不知不覺湧上心頭。

高級餐廳裏,她望著菜單發呆,胃再容不下任何東西,可無論如何不想狄倫看出端倪,故點了小小一客海鮮湯。

對於這個選擇狄倫並不滿意,當著侍者的面說:“光喝湯怎麽夠,這間餐廳的法式吐司極為美味,還是叫法式吐司加煎蛋吧。”

她急忙闡明:“不了,我不是很餓。”

“你是怕我沒錢?一個早餐還是綽綽有餘的。”

“跟這無關。”

“那就改叫吐司煎蛋。”他自作主張地同侍者說。

“不,海鮮湯就好。”

“吐司。”

雨寒感到十分尷尬,中年侍者更是一臉不耐煩,覺得青少年們荒謬難纏。

她不願再爭辯下去,勉強順了他的意,然而上菜後他又表現不滿:“怎麽光喝幾口湯就不動了?”

“一早已說過,我不餓。”

他探過身來把她盤子裏的法式吐司切塊,點了點糖漿,舉到她嘴邊。

她勉為其難地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沒想到他喜歡上這親昵的小動作,又切了一塊。

“我真吃不下了。”

“不好吃嗎?”

“……不是。”

“再試一口。”

“不。”

“那煎蛋。”他換了一樣。

“狄倫!”雨寒終於忍無可忍,“為何凡事都要強迫我?”

沾了荷蘭醬的煎蛋懸在空中,藍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已說過很多次不想吃,為何一定要強迫我做些不想做的事?這就是你叫我出來的目的?”

“跟我約會讓你感到很為難嗎?”

“不,你的專橫跋扈讓我感到為難。”

他放下叉子,語氣冷卻,“今日的第一餐,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吃,沒想到跟我在一起竟會讓你如此胃口盡失。”

“我已吃過了,之前凱文……請的。”

這名字使他臉色瞬變——難看到極點。“為什麽?”

“他助我脫身,我無法拒絕。”

狄倫說著扔下刀叉,“我告訴你,我最討厭那個自以為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jock,以後不準同他來往。”

雨寒反感地壓低聲線道:“憑什麽叫我這麽做,你開始不也討厭隆介討厭愛麗絲討厭我嗎?凱文一點也不自以為是,你這樣說只會貶低自己。”

“你還是喜歡凱文楊,一直忘不了他。” 狄倫英挺的劍眉緊緊皺著,銳利的眼睛放出寒冷的光芒。

“你怎麽總愛把話往我嘴裏放?如果我真喜歡凱文,現在還會坐在你面前?”

“我的生父應該是凱文楊的父親,楊醫生……那家夥是我兄弟。”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遠遠比他說羅偉並非他生父時更具爆炸性,雨寒目瞪口呆地瞪了他良久。狄倫怎會是凱文的兄弟?

他們同年出生,那位風度翩翩的楊醫生會做出這種事?

“這件事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請你幫我保守秘密。”狄倫淡淡的說,“還有就是,不要再同他來往......我不能接受,說話也不行。”

雨寒不語。

“怎麽,我的理由還不夠好嗎?他們不知我的存在我一點也不介意,更無閑破壞他們楊家天倫之樂,可唯一無法忍受的就是他跟你眉來眼去!”

跟他溝通需強大的耐心與耐力。雨寒深吸一口氣,“只有事事順著你,才能證明對你的真心?”

“行動證明一切,正如你所說,強迫沒有意義,你的意願已很明確。”

什麽話都被他一人講完,雨寒陷入沈默。

還未真正開始就感到如此勞累,這段感情要怎樣開花結果?

離開餐廳兩人並肩走在街上,依舊無話可說,這可能是最糟糕的初次約會。

梅徳灣細小的中心街道不一會就走到盡頭,狄倫在十字路口停下來。

雨寒忍不住問:“我們要去哪裏?”

“怎麽,後悔出來了?”

“我有這麽說嗎?”

“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嗎,後悔就回家,找你的凱文楊去。”

狄倫頭也不擡就開始過馬路,正好被一輛準備右轉的車從左側撞倒。雨寒嚇得花容失色,

腦中一片空白,眼睜睜瞪著水泥路上的狄倫,以及他褲腿內漸漸滲出的鮮紅血跡。

☆、Chapter 37

汽車司機是位年輕的金發女人,明顯也被嚇壞,沖下車操著尖細的語調重覆道:“啊老天!怎會這樣,他怎麽突然沖出來?” 看清傷者樣貌時更是為之一振。

半晌,狄倫恢覆意識掙紮著起身,雨寒想去扶他,可不知他傷在哪裏該從何著手,正猶豫不決,金發女司機搶先一步扶起他。

“你有事嗎?撞到哪裏?對不起,我真沒看到你......天,你的腿在流血!”

連發的問題也一語驚醒夢中人,雨寒回過神後慌忙地掏出手機撥打911,剛打入一個9,便聽見狄倫陰沈地對金發女人說:“我認識你嗎?請拿開你的手。”

見他正盯著自己,雨寒也緊張地湊上前,方才的口角忘得一幹二凈。怎料他再開口說的話竟是:“我和凱文楊你倒底喜歡誰更多?”

雨寒先是一楞,後轉尷尬,這種情況下他還在意這個?

“我們趕快去醫院吧。”她看他血肉模糊的右膝。

“不!若你不說實話我不會起來。”

“你,當然是你,一切都聽你的!”她幾乎沒尖叫。

他滿意地擠出半個微笑。

女司機一臉不解地看著他們二人,越聽越是一頭霧水,終於忍不住弱弱地問:“那……還需要叫救護車嗎?”

“當然要!沒看見他在流血嗎?”雨寒厲聲喝道,語氣之苛刻,把自己都嚇一跳。

“不,不用了。”狄倫反倒和顏悅色起來,動了動左右腳,又伸了伸胳膊,“車速不快,應該只是皮外傷而已。”

他說著真站了起來,拍了拍大衣上的塵土,可右腳落地時疼得呲牙咧嘴。

“這怎麽行,被車撞到哪能不去醫院?內傷可大可小!”雨寒著急。

“醫生自然是要看……”他略有所思地停了一下,“剛才我這邊還是綠燈,若是叫警察她會被控魯莽駕駛,交通肇事罪,等等。”

女司機頂多只有二十出頭,一聽“被控”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說:“我看你也不像有事的樣,我剛領了年底獎金,現在就賠醫藥費給你,不要驚動警察了。”

狄倫低頭看了眼右腿,又露出痛苦之情。

他的疼直傳到雨寒心頭,她不忿地道:“明明是她不小心看路,為什麽要袒護?”

“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相信karma,日行一善絕不會有錯。”

女司機差點沒感動得痛哭流涕,十分激動,“我手上有現金,銀行還有些存款,五千多全部給你,雖不是什麽大數目,可看醫生以及照X光應綽綽有餘,我這就開車帶你們去提款機取。”

狄倫勉為其難地說:“我家沒有醫療保險,若要住院五千還真不夠,但看你也大不了我們幾歲,算了,只能算我自己倒黴。”

取完錢,女司機還不斷道謝。“實在太感謝你了......我叫莉迪亞,你怎麽稱呼?”

狄倫胡亂說了個名字與她握手。

“對了,我給你留個電話,有什麽事你打給我。”

雨寒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閑談。從剛剛他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時就感到有什麽不對勁——狄倫會說這樣的話?

果然,他是另有目的。

莉迪亞一走,拿到厚厚一疊現金的狄倫頓時恢覆平日傲態,隨手把寫了電話號碼的紙條丟入垃圾箱。

雨寒默默跟在他身後,為自己方才的擔憂感到愚蠢。他除了染上血跡的褲子十分嚇人以外,似乎真無大礙。被欺騙的感覺升上心頭。

他回頭露出得意的微笑,“別忘了剛剛答應過我的事,以後什麽都聽我的。首先,陪我去買條新褲子。”伸出手想去牽她的,然而卻像眼花般沒拉住,身體微微向前傾斜。

雨寒一楞,自然去扶持,肌膚接觸發現他竟如此滾燙。

“你在發燒!”她摸他腦門。

“是嗎?不怪今天一直覺得頭重腳輕。”

“不行,我們必須去診所。”

“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至少讓我送你回旅館。”

雨寒凝視他片刻,又看了眼他一直背在身後的背囊,懷疑地問:“你不會是沒住旅館吧?”

他依舊保持沈默。

“昨晚你睡哪裏?”

……

“……24小時的麥當勞。”

隨時可入住華爾道夫,曾與英國公主和瑞典女公爵是同班同學的狄倫.賴斯特,淪落到在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過夜……

“你不是說身上有錢嗎?剛剛吃飯你也搶著付賬。”

“……”

“住汽車旅館也不會超過五十塊,為什麽……”

“啰嗦,關你什麽事?”

“你不回答我現在就回家。”

“我只有不到九十塊,不想把一多半花在旅館上,行了嗎?”他終於失去最後一絲耐心。

雨寒閉上嘴巴。

難怪他早上臉色那麽差,難怪手掌滾燙,難怪面頰一直帶著紅暈……

“我想把錢留著今天請你吃點好東西,結果你一來就說什麽?不餓……吃不下……已跟凱文.楊吃過早餐!”他越說越激動,最後怒氣沖沖地自顧自走開。

她只好跟上去。

“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又跟別的男人約會,我定是鬼迷心竅,才會為你忍受這種屈辱......快餐店都是些什麽人呆的地方你知道嗎?”

口口聲聲說喜歡他?雨寒不記得何時有“口口聲聲”說過喜歡他,但此時此刻,學著忍讓。

“我沒有跟他約會......餵!慢點,你腿上的傷......”

一輩子從未見過如此蠻不講理又愛扭曲事實的人,可雨寒竟不再感到委屈郁悶。狄倫的心思絲絲點點傳到心中,有點甜,有點酸,又有點苦澀——陌生的組合。

“好吧,”她深深嘆了口氣,“我答應你,開學後再不同凱文.楊有任何來往。”

他止住腳步。

“雖然我仍覺跟凱文做‘普通朋友’和喜歡你是兩回事,可如果使你那麽不快,那我也只能放棄。但我也有要求,今天不能再閑逛下去,你多處擦傷又發燒,要不看醫生,要不找地方休息。”

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湛藍的眼眸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半晌,他展露一抹攝魂的微笑道:“當然選擇後者。”

——

女孩都是這樣被男生騙入房間的。

升降機裏的氣氛凝重得使人窒息。細小的空間,繃得幾乎到盡頭,狄倫的目光深切而纏綿,雨寒心砰砰跳,焦點一時不知放置何處,左右看了一下,窘迫地低下頭。

似有一個世紀那麽久,門終於在五樓“叮”一聲打開。他順理成章握住她的手,步出電梯。

照墻上門號指示,來到512房。

雨寒突然覺得不妙,非常後悔同他一起上來,可騎虎難下,已無法掙脫那只滾燙的手。

雖說是三星半級的酒店,可房間比想像的要簡陋。狄倫皺著眉頭打開窗簾,看到的景色更是令他嗤之以鼻。

“這也叫做酒店?沒有海景沒有山景沒有套房,窗戶對牢停車場的三流地方能開門做生意,簡直是奇跡。”

雨寒也未住過三星半級酒店,可她倒底比狄倫實際。

“一晚一百二十塊,總比那些汽車旅館好。別以為現在有五千,不註意一下就沒了,不可隨便揮霍。”

“等著瞧,終有一天他會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她知他指的是父親,看來已同律師聯系過。

“算了,這幾年讀好你的書,離二十一歲只有四年而已,時間很快過去。”

狄倫忘了手上的擦傷,一掌拍在電視櫃上,臉部疼到扭曲。

雨寒站在房間另一端,替他捏了把冷汗但無動於衷,清楚意識到他們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經過昨日在他房裏的教訓,還是覺得應盡量保持距離。

懵懵懂懂的年紀,克制不住好奇,卻又未做好心理準備,戰戰兢兢,無比笨拙。

“你怎麽還站在那裏,一點也不關心我?”

她勉強靠近幾步,房間不大,那幾步剛好把她帶到床邊。

“要水嗎?”他說著從窗邊走過來,雨寒卻聽成:“要睡嗎?”如受驚的小鳥般連忙倒退到門前。

他從小冰箱中拿出兩瓶礦泉水,一擡頭,一臉懵然。“你做什麽?”

有地洞她一定鉆進去,為了掩飾,胡亂說句:“你不該拿mini bar裏的東西,很貴的。”

“貴?”他認真地看了看價格表,“四塊一瓶是貴嗎?”

“外......外面賣最多一塊五。”

天,她竟似在菜市場般同他討論起價錢。

狄倫想了一下,依舊把一瓶塞給她,自己那瓶卻放了回去。“這樣就省去一半,行了嗎?”

雨寒感動,忘卻困窘,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生病,當然給你,我喝自來水就好。”

他在床上坐下,“我的女朋友怎可喝自來水?開玩笑。”

誰是他女朋友?

她逃避地拿了個杯子跑進浴室,關上門,看到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狄倫發燒還有情可原,她怎也面紅耳赤。

趕緊用冷水潑了潑臉,坐了好一陣子,奇怪的是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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