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久都不能分出勝負，他也不得不認真起來。

棋子占滿了四分之三的棋盤，輪到他落子了。

終於找到一個位置放下去，頭還沒擡起來，就聽她說：“對不起，姜市長，我贏了！”

“啊？”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綻放著興奮的笑容，極為有自信地將白字落下去。

姜毓仁順著她落子的位置看去，果然——

“好，好，不錯，不錯。”他不禁拍手，笑道，“小丫頭挺厲害的嘛！”

她楞了下，低聲說了句“哪裏是小丫頭了”。

以為他沒聽見，卻清晰地聽見了他輕松的笑聲。

“好，我們繼續下。”他說，然後開始撿棋子。

棋盤上，白字黑子交錯密布，盡管他們都很註意地避開對方，卻還是難免會碰到彼此的手。每次一碰到，她就趕緊將手縮回去，對他抱歉地笑一笑，他卻好像很平靜，根本不會在意。

“這次你先。”整理好了棋盤，他說。

她也沒有再推辭，便取出黑子，在棋盤中央落下去。

兩人一來一回，難分高下，誰都不由得認真起來，就連空氣都有些緊繃。

“你還喜歡看電視劇？”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頓時讓空氣柔軟了些。

“啊，是，平時沒事幹的時候看看。”她答道。

他點點頭，好像想要將這個話題持續下去。

“你也看韓劇什麽的？好像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看那個。”他說。

“偶爾看看，就是感覺劇情不好又拖沓，不太喜歡。”她說。

他看著她，她又趕緊說：“韓劇的俊男美女還是值得看看的。”

他點點頭。

“您，您平時休息的時候都做什麽？”她覺得人家問自己了，自己是不是也應該禮貌地問一下，話出口了，卻又後悔了。

剛想跟他道歉，卻聽他說：“在家裏睡覺，或者出去打打球，或者在家玩玩游戲什麽的。”她呆呆地望著他，很意外聽到這樣的話。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下，說：“很無趣，是吧？”

氣氛，好像就在這不經意之間慢慢的變了，變得舒服了起來。

“還好吧，其實我也很無趣的，平時不上班就上網，很宅的。”她說。

兩個人同時擡頭看著彼此，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怎麽就說起這些來了？

他淡淡笑了下，咳嗽了一聲，說：“該你了。”

她“哦”了一聲，趕緊將註意力集中在棋局上。

這樣的聊天，讓她恍惚間有種戀愛的感覺，就是兩個人剛開始認識準備交往時的感覺，可是，她和他，顯然不會是那樣的情況。

一定是哪裏不對勁了，一定是。

她這麽想著，心情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有一會兒甚至連自己該往哪裏落子都搞不清。

他看她猶豫不決，也不說話就起身了，端著自己的茶杯添上水，又給她找了個杯子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謝謝，謝謝您。”她趕忙說。

他沒接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對面。

結果，第二盤，她毫無懸念的輸了。

不知怎的，他好像是喜歡上了這個游戲，和她繼續下了起來。

“咦，你怎麽來了？”不知到了何時，曹文康竟站在她身後，她驚訝地說了句。

“剛剛。”曹文康說。

再一回頭，竟發現其他人都在。

他們究竟是何時結束了牌局的？怎麽時間過得很快嗎？

姜毓仁看了她一眼，對曹文康他們問：“怎麽，戰況如何？”

“葉老師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把我們三個都打趴下了。”王斌笑著說。

姜毓仁笑了下，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對他們說：“時間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曹文康看著顧小楠，那眼神她很明白，可是她不願意回去，不自主地就將視線投向了對面的姜毓仁。

姜毓仁正端著茶杯喝茶，她不禁有些心焦，便對曹文康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沒下完。

畢竟是陪著市長下棋，曹文康也不敢拉著她回去，卻也不想自己獨自回房間，便說：“沒事，我在這裏為你們服務。”然後轉身對準備留下來服侍領導的王斌說：“我留著就好了。”

王斌見市長沒讓自己留下，就只好離開了。

廳裏就只有姜毓仁、顧小楠和曹文康三個人，氣氛有些詭異起來，或許這詭異僅是她的錯覺，僅是她自己的想法，也許一切都很正常。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不要去想今晚等一會兒即將發生的事。曹文康賴在這裏不走，除了要等著她回去之外，還能是什麽？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難道要和他吵嗎？在這麽安靜的地方，說話聲音大一點到處都能聽見，何況是要吵架？

姜毓仁看出來她有些心不在焉，自從曹文康單獨留下來之後，她就有點不對勁了。

有些事，與他無關，也不該他過問，可是，人總會有莫名其妙的時候，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幾步，走到門口，深深呼吸了幾口空氣，說：“這裏果真是比市區要舒服，竟然都不覺得困。”

巧合的是，曹文康在領導說這句話的時候打了個呵欠，聲音很低，顧小楠聽得清楚。

“你困了就先回去休息。”顧小楠趕緊說。

“沒事沒事。”曹文康說。

姜毓仁走過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了曹文康一眼，然後繼續下棋。

這一盤，姜毓仁輸了，可是他好像根本不想停，收好了棋子讓她先落子。

曹文康偷偷看了下時間，已經一點了，怎麽市長這麽著迷呢？

他仔細回想著之前打麻將時姜毓仁的反應，很快就得出了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結論，而這個結論，讓他的心頭猛然一喜。這喜悅，讓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小楠，你好好陪姜市長下棋，我先回去休息下，等會再過來。”他說。

顧小楠只好點點頭，曹文康跟領導道別，便回房間去了。

她的視線跟著他走，直到他徹底消失，那一刻，她的心裏猛然間輕松了下來。

“很有前途的年輕人！”姜毓仁突然說。

她知道他說的是曹文康，也許，曹文康最喜歡聽到領導誇讚他。

“怎麽，你男朋友走了，你就不會下棋了？”姜毓仁突然調侃道。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低聲道：“才沒有。”

他輕聲笑了，說：“那就繼續吧！”

“姜市長，您，您不困嗎？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她說。

“我看你很精神。”他也不看她，說道。

到底是誰在陪誰？

時間在不經意間流逝，無聲無息，根本察覺不到。

在他出去解決私事的空檔，她靠著門框站著，靜靜地望著遠處的漆黑一片，對於今晚的住宿，她此時完全不知該怎麽辦。

他老早就回來了，只是站在另一側的門口沒進去，望著門旁那深藍色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牛仔裙，襯得那肌膚似雪。

“累了的話，我們就停了？”他站在她身後，問道。

“也是，時間太晚了，您早點休息。”她轉過身說。

他就站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靜靜地望著她。

那一雙眸子，黑亮黑亮的，如潭水深不可測，卻可以很輕易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她快步走到棋盤邊，開始整理。

“您上樓休息吧，我來收拾。”她擡頭對他笑了下，便低下頭認真撿著棋子。

他沈默片刻，點點頭，便往樓梯走去。

她的動作輕極了，即便是在這寂靜的夜裏，也沒有絲毫的聲音。

他走到樓梯邊停了下來，轉身望向她，卻見她一動不動站在棋盤邊，盯著棋子。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他站在那裏問。

他從來都不會過問他人的事情，也不喜過問，只是今晚，有點不平常。

“哦，沒事沒事。謝謝您１她淡淡笑了，以最快的動作收拾著。

他返回她身邊，微微低頭盯著她的臉，說：“如果有什麽事我可以做的，就說吧！”

她擡起頭，楞楞地望著他。

那雙可以吸取她靈魂的眼睛，就這麽看著她。

她分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裏只有她，哪怕僅是這一刻，他的眼裏只有她。

一時間，不知怎的，她根本說不清，完全不是自己的風格，她竟然開口了——

“對不起，我今晚，今晚，您能不能幫我安排個房間？”她說。

他楞了下，那眼神很清楚地告訴了她，他有點意外她這句話。

什麽都沒說，他便走到座機跟前，拿起話筒，按照旁邊電話本上寫的服務號碼打了過去。

“他們去收拾了，你現在這裏等一會兒，會有人帶你去新房間的。”他站在電話機旁邊，對她說。

她的手，突然間松開了，手中那僅有的幾顆棋子全都掉到了棋盤上、地上，發出清晰的響聲。

許久，她只是楞楞地站著，看著他彎下腰，將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撿了起來，分顏色放進棋盒。待他要彎腰去撿地上落著的棋子時，她方才意識過來，趕忙說：“我來我來。”

再也不敢擡頭，只是快速將棋子撿起來，可是，畢竟是晚上，燈光照著家具總會出現陰影，她也不能全部都找到。

“算了，別撿了，明天他們來打掃的時候會收起來的。”他說。

她這才站起身，可能是動作太快，一時間有點頭暈，便趕緊扶著桌子站穩。擡頭對他笑了下，說：“姜市長，對不起，把您拖到這麽晚了。您趕緊去休息吧１

他“嗯”了一聲，那一瞬間，她竟然有種錯覺，好像他將伸出的手立即收了回去。

難道是他剛剛看見她頭暈，要扶她一下？

這麽想著，她無聲地笑著嘆了口氣。

自己算是什麽人，他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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