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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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開學,付靜玲在微信群發了張截屏照片,配文:

“狼多票少一臥難求,我能搶到功夫可見一斑。”

顏池給個讚,楚寒發了張無臉男的動態圖片,配文:

“臉呢。”

“還在”,付靜玲嘿嘿一笑。

“付大你又幹了啥不要臉的事?”顏池問。

“請細看截圖12306賬戶。”馮娣也懟她。

“我這是借此表達對寒寒的感激之情,你們不要誤解。”

這時馮娣私信了她,“錢我現在支付寶轉給你。”

“不急,等見了面給我現金就成。”楚寒回她。

馮娣家裏沒電腦,手機是後期充話費送的劣質智能機,2G網山裏如同得了哮喘一口氣永遠喘不過去,她短信給楚寒說買票重任只能拜托她。付靜玲則是屬於厚著臉皮蹭她買票型,理由荒唐至極:

“我醒了票務系統關閉,我睡了票務系統運行。難以磨合拜托買票。”

是什麽樣的作息時間,讓她連票務系統都進不去。

楚寒懶得廢話,付靜玲拜托得心安理得。於是昨天下午,她打開搶票軟件,一邊刷票一邊玩著連連看,無聊到要長草。買好票今早她截屏發給兩人,付靜玲毫不知羞立即開始賣弄。

她實在不知付靜玲哪來那麽多活力和不正經。興許鹽水洗多了臉,整個人實在閑得慌。

40天暑假很長,但又很短。

長在於,對於付靜玲這樣宅家成神的人,時間長了會寂寞,會想念那個熱鬧的校園,想念死氣沈沈的課堂,想念被楚寒看不順眼便活剮的酸爽。

短在於,這種朝不醒晚不睡的無憂無慮又要無情離去,又得開始掙紮起床買早點上課去,又要面對新一輪期中期末考。

期末考?還沒開學,已開始杞人憂天。

最先到校的是付靜玲,她坐床沿上對著地下遲來的三個女人抱怨,“家裏一刻都不能呆了,再呆一天我媽會直接把我扔出去。那叫一個看我不順眼,橫著豎著怎麽都不順眼。”

顏池哈哈哈壞笑,“付大,講一講你媽看你不順眼的發展軌跡唄?”

“唉,”付靜玲長嘆一聲,“想起我媽看我那眼神我心就拔涼拔涼。沒放假的時候,打電話說想我,那絕對是騙局啊!前幾天肥魚大肉,玲玲、玲玲的叫著,沒幾天,開始說我早上起床太遲啦,不要老耍電腦啊,再過一段時間,就開始看不順眼了,說我這邋裏邋遢的樣子以後怎麽嫁出去,對門家姑娘怎麽怎麽懂事,我多小啊就著急想把我嫁出去,到最後,早上索性拉走被子不給早餐吃‘睡這會,吃晚飯得了’......那叫慘無人道啊!”

我多小啊?虧你說的出來。

顏池笑趴在桌前,楚寒和馮娣也跟著笑。

馮娣整個暑假黑了一大截,皮膚也粗糙很多。不用猜也知道她沒日沒夜跟著父母幹農活,付靜玲只是開了句馮娣暑假太陽浴曬得好,便不多說,其他人也不多問。楚寒顏池各拿了盒面膜給她,“快白回來,不然影響優秀宿舍的評比,”楚寒半開玩笑說,只有這種娛樂式對白才能讓她拿的舒坦。

馮娣的要強,大家心知肚明,包括她自己未必不知道其他人都知道,但誰都不說,萬事看起來大吉就行。

八月秋老虎依舊讓整座城市如同蒸籠,最毒的幾天,人困馬乏她們窩宿舍都不出去。新宿舍安了空調,局部涼意並沒有讓她們忘記去年汗淋淋的歷史。

沒有空調,有多熱就要有多能扛。涼席沒多久就像電熱毯,汗珠子滾滾長江流不完,熱極了奇奇怪怪的點子貼吧裏被發明,比如搖頭風扇下掛把雨傘,好讓微弱的風不專寵地面,而對上鋪的四個人做到雨露均沾。

“去年今天,猜大家都在幹嘛?”付靜玲問。

“軍訓唄,”馮娣接話。

“哈哈,一個個像只菜青蟲,被軍官吆喝著站軍姿踢正步的,真好玩?”付靜玲笑著回憶。

“好玩?”顏池滿腹質疑,“烈日底下站半小時差點需要被擡出去,曬得黑不溜秋老爸老媽都快認不出,你居然說好玩?”

“就是好玩呀,大家一塊玩而不是一塊學習,多美的。我還記得,某人連著一周流血又流汗哪。”

軍訓期間,楚寒正值每個月那幾天,也是差點被擡出去的高危份子。

記得網上曾看過一個段子,說每年九月份的時候,美國的衛星就會發現中國地區大範圍出現綠軍裝,然而一個月後又神秘集體失蹤,不知是何目的,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恐慌......這時,華人掃地阿姨看了看,很淡定地說:那是中國的大學生在軍訓呢!

軍訓,如果用一組四字成語來概括:驕陽似火、口鼻生煙、汗流浹背、苦海茫茫;如果用休息期間廣播傳來的勵志語表達,就是“鋼鐵是這樣煉成的”、“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但是,一年以後,他們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體質依舊差,骨頭依舊懶,首推付靜玲這種粘在床上的人。

大家的興致似乎都被提起來,開始各自說著去年剛進G大的種種。

“看到你們仨的第一眼,就三個詞,土、土、土。”付靜玲說完自鳴得意嘿嘿一笑。

老鴉笑豬黑,自己不覺得!

楚寒和馮娣一笑置之,顏池可不行,她可是從小時髦大。於是又和付靜玲爭論不休。付靜玲又問都還記不記得彼此初次見面的樣子 ,大家說記得。一年功夫,還不至於遺忘徹底。

“你好,我叫付靜玲,來自湖南。”楚寒推開門瞬間,一個微黑微胖微笑的短發女生結實地擋在正前面。

“你好,我叫楚寒。”她將排長龍領取的幾易其主的光頭鑰匙攥在手心,微微點頭。

“叔叔是吧,別站著了快進來。”她後退一步留出空間,把自己當女主人,大紅色T恤上的字卻讓楚寒嘴角微微抽搐----I am a handsome boy。

父親將行李箱放到空鋪位下邊,擡眼四下打量粉刷一新的宿舍。付靜玲遞給他們水,調侃道:

“你們這些弱不禁風的女生,幹嘛紮堆選這麽爺們的學校?”

管的可真夠寬。楚寒心想,簡單回了句:“喜歡。”

“那就是說你喜歡機電工程?”付靜玲眉毛上挑表情誇張。

“是”,楚寒有些不耐煩。

“哈哈,喜歡修飛機的女生頭次見。佩服佩服。”付靜玲作揖的模樣讓她有些咬牙切齒,初次見面,真不把自己當生人。

楚寒沒做理會,看向父親,“我們去買日用品吧。”

“我也去我也去,一塊走吧。”話未說完,人已走到門口。

楚寒似笑非笑看著她的背影,這姑娘只身前往這所學校,行李簡單純粹,在女生群裏凸顯成一位桀驁孤獨的勇士。只是過於自來熟、話太多。

大超人滿為患,每個學生邊上都有父母陪同,車馬勞頓護送兒女來到這片嶄新天地學習新知識將來找份好工作,願望簡單純粹。

父親提起一個暖水壺,湊近耳邊聽響動,“這個聲音響,保溫功能會好。”父親揚著一個眉毛,在擁擠嘈雜的超市努力辨別聲響。買完被褥,她們像其他人一樣連拖帶拽的抱著所有東西艱難爬到五樓,新室友已經到了,甜甜的略有些嗲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付靜玲沖楚寒使個眼色,“聽聲音應該是萌妹子。”楚寒白她一眼,推門進去。

大人們友好互問,付靜玲和粉紅色聊地不亦樂乎,粉紅色笑的更甜更嗲,一瞬間楚寒懷疑付靜玲的性取向,這些哄逗女生的招式儼然爐火純青,如果不是另有所圖,就是變態。

楚寒正在收拾書架,粉紅色跳過來 ,“你叫楚寒對吧,我叫顏池,顏值的顏,池塘的池。”

楚寒微笑點頭,繼續整理。

“那個床位的女生進來放了東西就轉身跑了,我還不知到她叫啥呢?你兩和我不是一個班,不知道她是不是?”粉紅色嘟嘴無奈。

晚飯時間,學生餐廳熙熙攘攘充滿煙火氣,顏池隨父母回了家,本地人的優勢在第一天就體現出來。付靜玲在楚寒邊上不停叨叨,什麽學校太偏了、女生太少了、大一級的老鄉跟她說別看今天飯好吃一年也就新生入學這幾天的好福利等等。

“面要涼了。”楚寒提醒她。

“沒關系,天這麽熱正好當‘涼面’吃。”

父親在旁笑了笑,“寒寒以後向你同學多學點,多說話。”

楚寒偏過頭不置可否。

學校安排家長在臨時宿舍過夜,楚寒陪父親領了床位便同付靜玲返回宿舍,馮娣已將東西收拾得差不多,她看眼自己的舊被褥舊床單,簡單介紹句,“你們好,我叫馮娣。”

夜靜,新被褥散發的樟腦味慢慢游入鼻孔,付靜玲高低錯落的呼嚕聲低空回旋,楚寒輾轉難寐。她跟他到了這裏,如果不是他的高考失誤和自己超常發揮,她們絕不會在同一所大學交集。她把這種將要迎來的相遇當做一種恩賜,莫大欣喜。

次日父親返程,車子發動那刻,父親沖她招招手,她眼眶突然濕潤,不管多恨,心裏總有雙柔軟的手,讓她是真正恨不起來的。

一切恍若眼前,好像去年招安的穿著紅色“I am a handsome boy”T恤的付靜玲、粉紅色背帶裙的顏池以及白色短袖的馮娣和她,就像來自昨天一樣。楚寒坐起身,看著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姑娘,突然想去抱一抱她們,她們成長了或者沒成長,變化不是巨大,還好,一切尚早,她還來得及剎車、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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