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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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過了大半,那太陽亦是愈發刺目,唯月整日裏都懶懶的不想挪窩,唯有甄嬛幾人和皇上、皇後之類需要她做出一番姿態的人來之外,唯月無不是著了寢衣靠在床頭翻看著書籍,唯月乃有聖眷在身的嬪妃又有了孩子,回去之後還會晉為三品貴嬪自不是他們那起子奴才可以苛待得罪的,殿中早早便放上了幾大盆剛啟出來的冰,加之用風輪納涼,清新的果香帶著冰涼的味道彌漫著殿中,唯月的小日子別提過得有多麽舒適了。

這日唯月剛剛用完一小碗的小米粥,用手絹拭了唇,便見一個身著淡粉色宮女服飾的宮女匆匆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誰給你的膽子?小主正懷著龍胎,你如此莽撞若是龍嗣有了什麽閃失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一旁的司雲接過唯月推開的瓷碗正打算讓一旁的藍雅將東西放下去,便見著這個宮女冒冒失失的闖進了內殿,一個火氣便是上來了。

“奴婢知錯,小主恕罪,小主恕罪。”地上的宮女一聽連忙叩頭請罪,她只是一個被分配到瀟湘館侍候的二等宮女罷了,如若是今兒個的事兒不能善了,她真是要死無葬身之地,說不準還會殃及滿門,故而只有拼命請罪。

“好了,司雲別怪她了,我又不是水做的,一碰即碎,沒什麽事兒的。快別磕了,起來,如若待會磕破了皮還得再叫太醫來一趟,畢竟女孩子的相貌最重要不是?”唯月倒是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哪有這樣脆弱?雖然身子懶了些,也沒什麽關系,偶爾有一些小插曲也不錯。

“奴婢謝小主。”地上的宮女低著腦袋起了身,身上因害怕出了一身的汗水,連裏衣都濕透了,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也不再吭聲。

“好了,別哭了,司雲也是個慣會嚇人的,你甭理會她,你叫什麽名字?好似不是我從宮裏帶過來的人啊。”唯月語氣帶著微微的責怪與好奇,面上卻是平靜一片,閑閑的撥著橘皮竹茹茶的橘皮。一雙黑色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司雲、司錦和藍雅、玲瓏、淺樂幾人見此情形面不改色,對於自家主子嘴上一個樣面上一個樣早就免疫了。

“奴婢紅妝,是,是行宮裏的宮女,是此次撥來侍候小主的。”紅妝低頭輕言,她的生死就在上座的那個女人手裏了,她入行宮只有兩年卻也是足夠令她成長的了,她因為有幾分為宮中小主所不喜,打發來行宮幹活兒,幹的活那是有苦又累,時不時就有人基於許多原因給她下絆子,也不止一次了。

“紅妝,好名字啊,不過你別哭了,再哭便不是紅妝而是紅眼兔了。”唯月難得心情好也有了打趣兒別人的興致。

“小主,奴婢……”紅妝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不由得擡頭看向榻上的女子,那個女子不過雙九,眉眼處透著一股溫婉柔雅的模樣,一頭烏黑的墨發被一支白色的羊脂琉璃玉簪固定在腦後,玉簪上沒有什麽別的裝飾只是一支通體雪白的簪子,只是在簪尾處垂下了細細的流蘇,額前的墨色劉海下是一雙如同星空般深邃此刻卻含著絲絲得意和揶揄在其中,一張不薄不厚的菱形唇並未點上唇脂,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臉上卻是一絲粉黛也未施,一身水藍色寢袍包裹著曼妙的身軀,雖然已經有些顯懷卻是依舊沒有破壞半分美感,精致的鎖骨在衣領下若隱若現,纖長白皙的素手松松的握著一本藍色封皮的詩經,被修剪的幾位好看的指甲透出淡淡的光華,皓腕上一只通體透亮的玉鐲微微從寬大的水袖下顯出,長長的裙擺很是隨意的搭在床榻之上撒滿了整張臥榻。

唯月挑了挑隱在劉海中的柳眉,傾城絕世的容顏麽?在這帝王後宮之中根本算不上什麽,重要的是那獨樹一幟,個性分明的氣質才是,在年輕的容貌在經過歲月的輾轉後終會便的暗淡失色,那時就算你用粉黛掩飾的再好也會招來帝王的厭棄,只因膩了,又有了新人,怎能顧得上舊時的山盟海誓,恩愛非常?再者言這後宮之中容顏依舊卻失君心的人亦不占少數,她又怎敢重蹈前人覆轍?她歐唯月沒有那麽傻,在宮中如若你有了兒子,兒子受寵,那麽無論如何你都要去為他努力上一把,否則新帝即位,這些先帝的愛子又怎麽會有好的生活?新的王朝的猜忌又將開始,所以有了兒子的最大目標便是將他推上皇位,不然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不過如今她還是不算太過於擔心的,因為她心裏有數自己這胎是個小帝姬,不出意外將是皇三女,只是盼望著最近能安穩些便是了,“好了,下不為例,有什麽事兒要和我說。”

唯月輕笑一聲喚回了紅妝的理智,看來那幾年的艱苦訓練沒有白費,這邊是走臺,你一定要將你所想表達的東西在那裏以最為完美的方式呈現出來,否則只會是個失敗者。

“回小主的話,剛剛有人來報說是玉潤堂的惠嬪小主診出了一個月的身孕,皇上下旨晉位為正四品容華,而曹容華晉為從三品的婕妤。”紅妝低下了頭,呼~還好,不過小主這樣別說是想皇上那樣血氣方剛的男子了,就連她都被迷在了那一片溫婉的氣質中,難怪可以青雲直上,榮寵不斷。

“眉姐姐診出有了身孕,可真是好事兒啊,眉姐姐定是樂極了,司錦快去準備些子東西給眉姐姐送去,補身子的咱們這兒有什麽好的便拿了去便是,司雲,那個橘皮竹茹茶也拿上幾甕過去,還有,算了我還是自己去看著吧。”唯月說著便從榻上下來了,立即著了人更衣,卻不上妝,看似那架勢相似要往外沖去似得。

“小主,您自己也有著身孕,還是好好歇歇吧,那裏奴婢去盯著便是了,現在太陽太大,小主還是好生歇著吧。”景蘭扶著唯月走到了妝臺前。

“甭,我還是去瞧瞧眉姐姐吧。”唯月坐到妝臺前,素手一揚,萬千青絲傾瀉而下,隨手便是將那支玉簪扔進了妝奩之中,“就要那支喜鵲登梅和合步搖吧,圖個喜慶不是。”

“小主平兒個都不愛戴那簪子,這時候倒是想起來了。”景蘭笑著打開一旁裝著簪環的妝盒,在裏面翻了翻,突地有些子遲疑,又打開了上面一層的妝盒,翻找了一番,“小主瞧瞧除了那支喜鵲登梅和合步搖外還要些什麽做配飾,好去庫房去取不是。”

唯月捋著發絲的手一頓,瞇了瞇眼,擡首看向鏡子中精致的容顏,“再去取了那支和菱玉纏絲曲簪和那支蝴蝶暗紋步搖來便是。”

“是,司錦還不去取了來。”景蘭拿上一邊的草頭蟲給唯月篦頭發,頭發篦好時司錦也是回來了,後面跟著紅妝,兩人皆是捧著一只描的極為精細的檀香木盒子,景蘭立馬走到妝盒前取出簪子,待在兩只盒子裏的珠花都被翻出來卻是少了兩支簪子——喜鵲登梅和合步搖和和菱玉纏絲曲簪。兩樣東西皆是皇後娘娘親自賞賜的,如今確是在本來在的妝盒裏消失了,可見恐是瀟湘館裏有內鬼。

“取了平時要的來戴上便是,司錦留下來清點,在我回來之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明白了?”唯月面色平淡,自行取過了那支蝴蝶暗紋步搖插戴在左鬢,又拿過了幾朵珍珠珠花簪在周圍,配上了燒藍點翠的耳環,又是則了一件暗紋細絲褶緞裙,外著一件青緞掐花對襟外裳,倒是清新非常。

“奴婢明白。”周圍的宮女紛紛福身答道。

“走,去玉潤堂賀喜去。”唯月踏出了殿外,一旁的景蘭早已撐了把油傘等著了,上了步輦,一路到了玉潤堂。

此時的玉潤堂已過了初刻的熱鬧,人群幾乎都散去了,唯月瞧見對面亦是來了一架步輦,上面坐的正是甄嬛。

“嬛姐姐也是挑的這個時候?”唯月下了轎輦和甄嬛並肩走入玉潤堂。

“我素來喜靜,唯月不也是揀著這兒時辰再過來的麽?”甄嬛舉起右手擋住了透過油傘篩下來的光芒。

“呵呵,瞧這人多,便也不想動,鬧得狠。”

“可不是吵吵嚷嚷,忙晃晃的,算了,現兒個總算可以見到眉姐姐了。”

兩人說笑著踏入了玉潤堂的正殿,只見沈眉莊靠在榻上,纖細的素手撫上平坦的小腹,這裏面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了,可是是否是真的有呢?甄嬛不知,沈眉莊不知,可唯月明白,現在唯月已很糾結,她到底是拆穿還是不拆穿啊?拆穿了今後或許可以有些利用價值,仇恨值嘩嘩的,也能少受了那時疫之苦,按原先的來,個中利益自是不言而喻的,至少溫實初那裏是肯定會有隔閡的,可素可素究竟怎麽弄啊,糾結啊糾結。

“眉姐姐可是真高興啊,眼角眉梢全是喜意呢。”唯月毫不客氣的在另一旁靠坐下。

“妹妹快瞧,唯月這張嘴說起來還真是不饒人啊。也就是偏她嘴甜些,來來來,喝些解暑的綠豆湯。你也是太陽恁大,你怎的就貿貿然跑了過來?真不會替你的孩子想想。”沈眉莊嗔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唯月,將面前的一碗湯推到了唯月的面前。

“哎,可別介,我可是來送禮的,再者說眉姐姐大喜我又怎能不親自來一趟,後時如若唯月再次有幸得懷龍種,恰逢兩位姐姐亦有子息,那時兩位姐姐會看唯月不看?”唯月揮了揮手後方的侍女捧著些東西交給了采月和采星。

“眉姐姐可別叫我說她,她這張嘴啊,我算是說不贏她,她總有自己的理兒。”甄嬛微微掩唇偷笑。

“倒也是啊,如今胃口小了,連好吃的都不能塞住她的嘴了。”沈眉莊右手撐著腦袋,左手舀了個羹勺在綠豆羹裏攪動著。

三人在涼爽的殿中也可以說是相談甚歡,不一會兒便已是到了黃昏時分,唯月和沈眉莊亦是有些乏了。而這時唯月身旁的紅妝是從門外進來請了安後附在唯月耳邊嘀咕了幾句話,唯月臉色霎時黑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與悲哀。唯月揮了揮手便是讓紅妝退了下去,左手扶著額際撐在案幾上,殿中霎時寂靜下來。

“唯月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麽?”甄嬛擔憂的看著唯月有些蒼白的臉色。

“小節,無妨,左不過是幾個腌臜奴才眼熱偷了些皇後娘娘賞下的東西,被我無意中發現了,剛才紅妝便是來回稟了。”唯月抿了抿唇,這或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好法子,皇後表姐,華妃娘娘你們安得釘子怕是要窩裏鬥了。

“偷盜皇後娘娘賜下的東西可是大罪啊,看你的神色不算太好啊。到底是怎的一會事兒?”沈眉莊聞言也是看了過去,並不多言。

“今兒個我打算來瞧瞧眉姐姐,想著眉姐姐現今兒育著龍嗣,便是命景蘭取了那支喜鵲登梅和合步搖拿來佩戴,卻未曾在妝奩和庫房中找到,我出宮時便是讓人將庫房清點了一遍,皇後娘娘賜下的東西更是不敢怠慢,也是點了數遍,而此次的妝奩是司錦和綠素親自收拾的,二人心細斷斷不會有錯,列的單子上便是有了那支喜鵲登梅和合步搖,我覺著奇怪,又想著那支步搖自賜下後便是沒有佩戴過,就叫了司錦和紅妝去找了那支和菱玉纏絲曲簪,果真也是不見了,過來時便是喚了司錦留下清點,藍雅來報,自我進宮後很少佩戴的、穿著的帶來的幾乎幾乎全都不見了,包括了幾件衣衫和珠釵翠環,這讓我怎的信人?如若不是早有防備,怕是如今毫不知曉到底是哪位的手筆呢。”

“那可是查出來是哪位?”甄嬛一雙漂亮極了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唯月。

“綠蘿、清婉倒是好手筆,我宮中的一個一等宮女及一個二等宮女竟如此有後臺。”唯月語氣中顯出了一片的無奈,“尤其是綠蘿,綠蘿是打我入宮之時便跟著侍候的,本想著是個好的,卻無法攔住人心。”唯月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緩和下來舀了一小碗的米粥輕輕啄飲著。

“綠蘿,瞧著倒是個穩重的,清婉浮躁本想可以控制卻不想竟早就是釘子了。”沈眉莊放下了右手,面色不愉。

唯月擡了擡手讓一旁的景蘭解釋,她也是不想多說。

“回兩位小主,在宮中時小主便覺著綠蘿和清婉不大對勁,便是叫了人去盯著,剛才小主吩咐了司雲去探問,得知清婉姑娘在昨兒個入了庫房去替小主取東西,此外除了前兒個小主得了賞賜搬了好些東西進去便是再沒人去庫房了,盯著她的人也回稟清婉姑娘在回去的時候袖中似是藏有東西。”景蘭低頭神色頗為恭敬。

兩人對視一眼,沈眉莊開口道:“唯月現今你有了身孕有些事情不宜操勞,如若那起子小人在此刻……那豈不是危險了,唯月還得當心才是。”

“唯月省的,與其讓背後的人記到我的頭上不若讓她們自己鬥起來,畢竟綠蘿看清婉老早便不順眼了。”唯月眸子閃了閃,嘆了口氣,餘光盯著剛剛入門的侍女擡高了聲調,“眉姐姐、嬛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唯月坐在步輦上,眼睫下的眸子中含著深邃的光芒,有些事情還是在她有精力的時候解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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