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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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將那紙條撕碎進宮的同時,宋珩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宋宜說著話:“姐,你別這樣,這事真不怨大哥。這賊船上了就下不來,劉昶他自個兒都狗急跳墻要逼宮,別說大哥了。”

宋宜不出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繼續絮叨:“大哥接你過來的時辰還早,還沒吃飯吧?吃點行不行,餓壞了怎麽辦?”

宋宜忽然問:“若他當真出了事,宋珩,你又讓我怎麽辦?”

宋珩猶豫了下,輕聲道:“那我養你啊,定陽王府也不至於養不起一個你啊。”

“滾。”宋宜徹底沒了耐性。

宋珩不肯走:“不行,大哥讓我好好守著你。”

宋珩話音剛落,外間忽然傳來了一陣打鬥聲,利刃相接,一聲一聲的,刺得人耳膜疼。宋宜一楞,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可惜只能依稀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

宋珩低低嘆了口氣:“要麽是沈度不管你死活入了宮,要麽就是劉昶敗了,這麽早……應該是前者,姐你為他牽腸掛肚的,你看看他,他把你放在心上了麽?我就不明白,他死活跟劉昶過不去幹嘛。”

宋宜壓根不想和他說話,凝神聽著門外的動靜。

門突然被撞了下,門口守衛的身形忽然動了下,宋珩趕緊伸手捂住她眼睛,宋宜掙紮了下,奈何圈椅太重,她壓根動彈不得,只聽到門被撞開的聲音,以及隨後的利刃紮進血肉的聲音。

宋珩利刃出鞘,將破門而入的人一劍釘死,後邊跟上來的人趕緊將屍體拖了下去,留下地上的一灘血漬,宋珩猶疑了下,示意下邊人趕緊將血處理幹凈了,才悻悻地拿回手。

宋宜再一看,門已經又合上了,什麽都沒留下。

她怔楞了下,想問些什麽,話還沒出口,宋珩已經阻了她:“別問了。我也什麽都不知道,我跟你一塊待在這兒呢。反正大哥說,今晚我的任務就是守好你,別的什麽都不用管。”

宋珩陪著她坐到子時,那點燈火終於要燃盡了,他起身去添燈油,門在此刻輕輕從外邊推開,宋宜擡眼看過去,是沈度。

宋珩將燈盞放回原處,退出門去,和沈度擦肩而過時,沒忘沖他翻個白眼。

外頭寒津津的風吹得肌膚刺骨的疼,沈度將門掩上,對上她的目光,她問:“你沒事吧?”

沈度搖頭,繞到她身後,目光先落到炭盆上,隨後蹲下來尋繩頭,她歉疚道:“對不起。”

“沒事,不怪你。本就是找你爹借的人,哪怕你哥動粗硬搶,也沒人會攔他。”

她這才問:“我哥呢?”

他手頓了下:“劉昶逼宮被當場伏誅,太子一黨全數下獄。”

宋宜身子徹底僵住,沈度手終於尋到繩頭,他動作很輕柔,一圈一圈地松開繩子。被縛久了的手腕終於得了自由,方才被繩子壓過的地方立刻開始泛疼,可她好似不能感知到這痛,連終於脫離束縛的手也忘了拿回身前,任由它耷拉在身後。

沈度輕聲道:“你哥沒那個意思,你別錯怪他了。”

宋宜有些茫然地低頭去看他,他蹲在身前為她解腳上的繩子,聲音壓得低:“從城外調兵需要時間,劉昶怕我提前入宮壞了他的好事,今夜必然是要拿你逼一逼我的。這事若是他的私兵來做,怕是一定要將府上掀個底朝天將你擄走,事發突然,你哥不知我有防備,怕到時候連你被關在哪兒都尋不到,才主動攬了這活,劉昶也還是派了上百人過來盯著。”

他尋到另一只腳上的繩結,輕輕替她解開:“你哥送信給我的時候動了手腳,讓我安心入宮,他有數。可又怕我這一入宮,劉昶當真對你下殺手,所以讓宋珩過來盯著。兩年過去,宋珩功夫長進不少,不然你哥也不放心他來。”

剩下的話不用他再解釋,她已然明了。事發突然,宋玨去接她的時候,周圍想必都是劉昶的人,不到撕破臉的時刻,自然不敢當著這些人告訴她實情,所以同她說話是帶了刺的。等將她安置下來,才去找了其他人過來候著,若劉昶當真要動手,才和外頭這些人直接迎上。宋珩一開始是不敢說,後邊則是看沒事了,在故意逗她玩了。他捂住她眼的那刻,她聽到的利刃入體與鮮血噴濺的聲音,想來正是他在解決劉昶的人。

她久未出聲,沈度知她擔心宋玨,輕聲寬慰:“無事,刑部大牢可比北衙昭獄寬敞多了。”

宋宜猛然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瞪他一眼。

他笑了笑:“當日入京路上我就同你說過了,你爹和你大哥都不是簡單人物,哪能這麽容易被打倒?你當陛下當日明知你哥和劉昶有過節,還將他放進吏部是吃飽了撐的腦子發熱呢?

你哥精明得很,不必你操心。表面對劉昶言聽計從,若是劉昶日後得勢,他自然得道。若是像今日這般劉昶慘敗的局面,扳倒劉昶一黨的證據,全都會出自他之手,非但無罪且會有功,整個定陽王府都要沾他一人的光。”

宋宜神色怏怏,他伸手去掐了掐她臉蛋:“刑部又不像北衙,不會亂用刑,找人再關照關照就行了。三司會審的流程總要走一道,關一段時間就出來了。你爹都不在意,你不信我,還不信你爹麽?別擔心了。”

宋宜將信將疑,見她不動,沈度將她抱起,出了府院,上了馬車-

太子事畢半月之內,宋宜忙著劈裏啪啦繼續撥她那把金算盤。而宣室殿內,燕帝將老院判折騰了個半死,到底也沒能撬出一個字來,最後院判還是趁人不備,咬舌自盡了。倒是換了新太醫的新藥之後,燕帝身子反倒一日日硬朗起來了。

孟添益在半月後避開眼線再來尋了一次沈度,沈度揶揄道:“督公倒是好本事,太子一黨全部下獄,督公竟能全身而退。”

“托北衙的福,”孟添益笑了笑,“當日北衙倒戈,還死守城門,也算立了大功。大人也知道,陛下當年為何要扶司禮監起來,因為太監嘛……沒根的東西,再怎麽心眼多,那都是奴,翻不了天,和你們這些外臣是不一樣的。到如今,陛下也還是這麽覺著,更別說當日我還立了功,不賞也就罷了,哪還能罰呢?”

沈度沒說話,燕帝確實在這方面,對外臣多疑,對內監又實在自負。

“不過話說回來,大人當日也算立了大功,怎不見陛下封賞?方才我過來,遠遠還見著有大內的人跟著大人呢。”孟添益森森地笑了笑,“也是,內奴和外臣嘛,一個內一個外,大人說陛下如今更信任哪個?”

沈度懶得同他打啞謎:“所以督公此來有何貴幹?又要推我出去做出頭鳥?”

“大人果然一猜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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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氣笑了:“督公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孟添益忽然岔開了話題:“十三殿下盡心侍疾,如今瞧著倒是頗得聖心。”

“殿下純良敦厚,陛下喜歡也是正常的。”

“大人就別瞎捧誰了,誰還沒點小心思,這宮裏哪怕是個小孩,能簡單麽?”孟添益笑了笑。

沈度暫時沒猜出來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沒出聲。

孟添益緩緩啜了口茶,他手指透著一股煞白,關節明顯突出,像是腐屍突然重見天日:“當夜皇後投毒,順帶揪出有人長期往陛下的藥裏擱慢性毒呢。”

沈度覷他一眼:“督公做的吧?這消息宣室殿想必瞞得緊,督公藏了十多年,在前朝內廷想必眼線無數,消息比眾人都靈通,佩服。”

孟添益沒否認:“我還是上次那句話,眼下無論如何行事,都不過是在賭人心。大人不是好賭之徒,可這場局,大人不得不下賭註。當日大人賭東中二宮必然沈不住氣,賭對了,下一步呢?”

沈度問:“讓陛下以為是貴妃下的毒,讓貴妃以為她毫無成算而兵行險著?”

孟添益點頭。

沈度冷笑了聲:“督公當我是傻子麽?這事我不做。”

孟添益目光再次落在他那枚玉扳指上,笑了笑:“沈大人,沈孺鶴是您什麽人?不用我提醒您了吧。”

沈度手一頓,握在手中的茶杯微微晃了晃,不過一瞬的功夫,他克制自己平靜下來,輕聲道:“督公說笑了。”

“陛下對外臣多疑,若知當年定陽王暗中偷天度日救下了沈孺鶴的後人,會作何反應?小王爺現下可還在刑部大牢呢。”

沈度默了一瞬,問:“督公勿以玩笑弄人。”

“貍貓換太子的把戲,我在宮中見了無數,不知定陽王有沒有夢見過當年被他扔進火場的貍貓母子。罷了,他手下亡魂無數,想來也夢不到十六年前的舊事,還是讓我來幫他回想起一星半點吧。

大人上次自己也承認,現下無論做什麽,都不過是在賭人心罷了。可這個賭,大人敢賭麽?畢竟賭註是定陽王府闔府性命,我可聽聞小王爺剛得了一個體弱多病的小女兒呢。”

沈度心緩緩沈下去,半晌,他擡頭,問:“督公要我做什麽?不如直言。”

“掀了戶部老底,戶部大員全部下獄,包括靖安侯和大人自己。”

“督公真是厲害啊,明面上每件事都能讓劉昶撈到好處,讓他對你幾乎言聽計從。可這麽多年來,督公每件事都要留下可以暗中搗鬼的餘地。若劉昶還活著,知道你藏了這麽多年藏得這麽深,怕是會脊背生涼吧。”沈度忽然笑了,“說起來,督公如今要我掀了整個戶部,可戶部落入靖安侯手中,不也是督公五年前背著劉昶暗地裏搞的鬼麽?”

孟添益失笑:“確實是,所以如今到了再耍一次小把戲的時候了。”

“我原本以為督公和劉昶是上下級關系,後來發現不是,又以為是互相利用,結果也不是,督公不埋這麽多年藏這麽深藏這麽好,劉昶不全信了督公,想來不會敗得這麽容易。容我猜猜,陛下病重、貴妃母子侍疾不見他人的消息,是督公透露給劉昶的吧?宣室殿裏劉昶原本的眼線,早就被拔掉了吧?他原本根本得不到這個消息。”

孟添益依舊不否認。

“督公才是真正的一手遮天,難怪前朝能因內宦亡國。督公這等人物,多出兩個,哪能不亡國?”沈度遲疑了下,問:“皇後母子、貴妃母子,下一個是誰?”

“大人下一個想對付的是誰,我也是。”孟添益笑了笑,“所以大人安生辦事,我與大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且無冤無仇,大人的性命,我取之無用。大人就好好在刑部大牢陪陪小王爺,日後定陽王自然會保大人無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沈度擡眼盯著他,他笑了笑:“放心,我同宋家也無冤無仇,當日端王之事不是針對定陽王,是給劉昶設陷阱呢。不然,大人覺得陛下對劉昶的不滿,是一日之寒麽?”

“督公最好說話算話。我這條命不值錢,你若要,真給你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你若敢拿這個動宋家人……”

“怎麽?”孟添益回視他,“光這一個把柄,就能將定陽王府所有人一並送入黃泉路。沈度,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更別說威脅了。”

“你有得選嗎?”

沈度將茶杯放回去:“如督公所願,我明日散朝後行事。”

孟添益止住他:“不,我即刻同大人回府取東西,陪大人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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