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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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你個鬼啊!”宋珩賞了他一個爆栗子,“不是讓你好生看著麽,我爹怎知道我又幹了什麽?”

雙瑞委屈:“珩哥兒您什麽時候讓我看著了?”

宋珩:“……”

沈度倒是不疾不徐地走近了,宋珩看向他,“得了,托您的福,又要挨揍了。您可沒壞規矩吧,不然板子就要變軍棍了。”

沈度沒忍住一笑,“你去吧,我自個兒去會會王爺便是。”

宋珩一哽,“喲,你還挺自大的,私入縣主閨房,我爹就是叫人把你打死,也沒人敢說他句不是。”

“我說真的。”沈度先一步向前廳去了,“你別來,我保你沒事,你要來了,王爺要上手,我可就攔不了了。”

他說完就走,宋珩目瞪口呆,看向雙瑞,“嘿,他這人還挺狂。”

他話還沒說完,沈度已經順著游廊走遠了,他到前廳,自然有小廝迎上來給他引路,到會客廳,宋嘉平正坐在案前翻一本舊冊,黃紙破敗,似乎風一吹就要散了,他卻看得認真,沈度沖他行了個大禮,他頭也沒擡,“上門做客,連大門都不知道走?”

“王爺貴人事忙,府上一舉一動倒還一清二楚。”

宋嘉平忽地動了怒,“文嘉本就是個沒規矩的,你不勸著點,還跟著學,莫不是被豬油蒙了心?”

沈度:“……王爺消氣,別口不擇言。”

宋嘉平也不請他落座,他也閑得自在,從窗縫裏去看那一池碧水,上次來的時候池邊海棠尚且還是花骨朵,此次再度造訪,卻早已零落成泥了,他有些晃神,想起上次宋宜便在這裏同他道破那句“我有所念人”,心裏忽地有幾分不是滋味。

宋嘉平翻完冊子擡起頭來,瞧見他在看窗外,隨口提了句:“這海棠花樹也十多年了,文嘉出生那年,特地為她栽種的,你應當見過。”他說著不自覺地笑了聲,“這丫頭小時候很喜歡海棠,倒不知什麽時候起喜歡上了梅花。”

沈度低低“嗯”了聲,沒搭話。

宋嘉平同他說起正事:“昨夜之事,若陛下沒為文嘉開這個金口,只是睜只眼閉只眼,你打算怎麽辦?”

沈度醒了神,老實答道:“劉昶不敢動我。北衙揣摩著他的意思,想栽贓我一次,但等這事傳到他耳朵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栽贓?”宋嘉平譏誚地笑了聲,“你昨夜是沒在含元殿,還是沒同文嘉在一塊兒?”

沈度啞口無言,作了個揖,“王爺恕罪。”

“你手裏還握著他什麽把柄?”宋嘉平看向他,正了色,“劉昶這人心眼小,沒道理過了這麽久還留著你的命,你還有後手?”

沈度點頭。

他不細答,宋嘉平沒再繼續深問,只是嘆道:“你何必盯著他不放?當年之事,一定要追查個清楚麽?其實也沒什麽好追查的,你便是查清楚了又能如何?故人總不會再回來了。”

沈度默了默,道:“生恩難負,養恩難忘。”

宋嘉平搖了搖頭,“你這孩子也是固執,也罷,由你。不過,我還是怕你在這事上太過執念,若是有朝一日,你因為這事負了文嘉,我還是上次對你的那句話,我不會顧念舊情,定不會饒你。你既在查當年之事,想來也查過我,便知道我沒什麽善心,心狠手辣的事做得不少。你若負她,你查過的那些人的下場,”他意味深長地盯了沈度一眼,才緩緩接道,“你的,總不會比他們好。”

沈度低聲應下,“我這一生,做完這兩件事便足夠了,也沒有什麽別的盼頭,總要在她心上多花些心思的。”

宋嘉平望了眼窗外那池春水,“她母親生前最是寵她,走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婉婉這孩子也是個驕橫的性子,聽不進勸,你若負她,我怕她會出事。所以,你可想好了?你當日在北衙可不是這麽告訴我的。”

沈度楞了楞,沒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咂摸著“婉婉”這個字眼好一會,然後才鄭重道:“當日是晚生愚鈍,王爺放心。”

宋嘉平這才笑了,“你既自稱一聲晚生……”

沈度知他的意思,猶疑了會,改了口:“見過世叔。”

“你當日不拿那玉來問我,我也不敢確定。”宋嘉平遲疑了會,問,“褚老頭怎知道你身份的?你的性子,不像是個會主動告訴旁人的。”

沈度遲疑了瞬,似是難以啟齒,見他執意要問,才道:“……認出來的。當日我自請到禦史臺之後,首輔大人不知怎地就留意到我了,非說我同我娘長得有幾分相像,日日賴在我宅子門前不肯走。”

宋嘉平笑得身子發抖,好一會才停下來,仍是樂不可支,“褚老頭也是個癡情人,為了你娘可一生未娶。”

明知他是逗趣,沈度臉色還是黑了幾分。

宋嘉平適可而止,又道:“好在當年你娘常在深閨,沒幾個人見過,確實有幾分相像。否則你在朝中,未必安全。”

“無妨,這皇城腳下,便沒有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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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平點頭,“聽口氣,陛下想把文嘉指給七皇子。若是劉昶,你興許還有法子,那不過是個半大小人,你怎麽對付?”

沈度默了默,簡短答道:“靖安侯這幾年手伸到戶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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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陛下眼裏,文嘉嫁誰都無所謂,不過是想把文嘉圈進宮裏,他如今不放心我。有個人在宮裏,也好掣肘我。”宋嘉平看他一眼,“如今還沒開金口,大概是……”

沈度自然而然地接過話:“對太子不甚滿意,有了易儲的心思,但又沒下定決心。”

“太子這幾年自以為根基穩了,開始胡作非為,陛下確實心有不滿,但他畢竟是由陛下親自教導大的,七皇子雖有貴妃的蔭庇,到底比不上這等情分。”宋嘉平頓了頓,“陛下總不想將我麾下的七大營推到未來儲君的對立面去,如今還在思慮。”

沈度尚在思索中,宋嘉平莫名笑了聲,戲謔道:“文嘉的性子,若是讓她當真為你抗旨,她也是敢的。”

“這種玩笑話說說便罷。”沈度凝了神,“讓她在家人和我之間做選擇,這種事,我做不出來,也不願她做。”

宋嘉平註視了他許久,終是道:“你得把握好時機,她年紀確實不小了。我不在意,她也不在乎,但旁人總是要閑話的,陛下怕也沒什麽耐性了。我明日入宮替她告個病拖上幾月,你若解決不了此事,還敢偷溜進來,我定叫人打斷你的腿。”

沈度應下,抱著他那寶貝壇子出了門,卻沒從大門出去,反倒是溜到了池邊。他方才眼尖,隔著遠遠望見池邊還殘存著一枝海棠,他心裏惦記著方才被宋宜糟蹋掉的那枝花,仔細將這最後一枝花折了下來,循著來路回她園子裏。

一路不像來時有宋珩同行,但也不見人攔他,他運氣好,到宋宜屋外,恰巧見著靈芝出去了,悄悄溜了進屋。宋宜已起了身,坐在梳妝鏡前裝扮,從銅鏡裏見著他的身影,微微楞了楞,沒回頭,嗔道:“不是走了?怎又偷溜回來了,一會叫人發現,我臉可就沒處放了。”

沈度嗤笑了聲,“不想我來,那把園子裏的人都撤走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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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被他揭穿,也不惱,方才宋珩急急忙忙回來告知她沈度被宋嘉平叫走了,她這才起了身,欲去前廳探探情況,卻忽地福至心靈將人全撤走了,才撤走不久,果見他去而覆返,她低聲道:“也不是想你來,就是突然覺得,好像你會回來。”

沈度走近了,站至她身後,將那枝海棠重新插上她剛梳好的發髻,宋宜微微一楞,下意識去看方才剩下的那半碗藥,沈度一哽,“我總不至於揀枝殘的給你。”

宋宜從銅鏡中看了他一眼,眉目亦乖巧溫順了幾分,安安靜靜聽他很認真地說:“梅花雖好,但太冷清了些。海棠熱鬧,更襯我們婉婉。”

宋宜怔住,半晌,才問:“宋珩這小子告訴你的?越來越沒規矩了,連他自己都不敢這般喚我,倒敢拿出去說了。”

沈度沒幫這半路殺出來的冤大頭辯解,反而戲謔道:“你們定陽王府取名都是這樣的麽?靈芝、雙瑞……嗯,還真是,大俗即大雅。”

宋宜微惱,嗔道:“靈芝也就罷了,拿我同小廝作比,你安的什麽心?”

“還敢嫌這名兒俗?”宋宜撅了嘴,似憤懣又似委屈,“我娘取的,她是晉州府嚴謹禮教下養出來的大家閨秀,自然想著把我教養成大嫂那樣溫婉賢淑的樣,沒想到最後卻成了這般無法無天的樣子。”

“不俗,逗你的,大雅。”他前半句話說得很認真,說完從後方攬住她,彎腰湊近她耳邊,低聲打趣道,“我們文嘉縣主,偶爾也溫婉一次。”

宋宜隨手拿了根簪子往後一紮,沈度握住她手,將簪子奪了,“你就這樣,很好很好了,何必和你大嫂比?”

宋宜嘟囔:“人人都誇我大嫂端莊賢淑啊,我爹也喜歡這兒媳婦得不得了,倒經常罵我沒規矩。”

“你同自個兒家人爭風吃醋什麽?你爹有多疼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看她話裏真帶了幾分委屈之意,沈度柔聲哄她,“無妨的,你這樣的性子,我寶貝著呢。”

宋宜知他又在逗她,一怒之下要將那枝海棠取下來,被沈度一把握住手,重新插正了。

他俯身,“海棠高貴,方配我們婉婉這樣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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