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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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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尾還在微微顫著,宋宜心驚,若是她方才沒有被沈度一盯,心緒之下離得窗戶遠了些,這一箭便會直刺她心口。

驚魂未定間,外間已經打鬥起來,窗外有人同她說話:“事情未定之前,還請縣主勿要下車。”

宋宜應了聲,那人便走遠了,她絞緊了帕子,她不是沒想過這種情況,想要他們命的人太多,從前在帝京便是,原本以為宋嘉平辭官便會終結這一切,卻不想這些人到了也陰魂不散。

外間打鬥聲小了些,宋宜正欲掀起簾子看看情況,馬車卻突然躥出去老遠,宋宜受驚之下,慌忙抓住窗欞才沒被甩出馬車外。馬受了驚,一路橫沖直撞,身後有北衙官兵來追的聲音,卻漸漸被疾馳的烈馬甩出去老遠。

宋宜掀起簾子,眼睜睜地看著馬躥出官道,躥進山林,直直撞向一棵參天古木,她閉了眼,等待著這迎面一撞,到了卻只是額頭磕在了窗上,隱隱作疼而已,想象中的劇痛並未出現。

宋宜尚在迷糊,便被人連拉帶拽地從車裏拉了出來。宋宜勉強睜了睜眼,眼前只有兩個人,雖不認識但都是禁軍打扮,之前那匹發瘋的馬已經跑遠了,那人對她行了個大禮,“方才遇刺,馬中箭受激,驚了縣主,還請縣主恕罪,還請縣主同下官回去覆命。”

宋宜頭被磕得暈暈乎乎,拿帕子一捂,竟見了血,也顧不得許多,只好道:“勞煩帶路。”

山林繁密,縱是冬日裏百木雕零,一大片枯木橫在跟前,宋宜也辨不清方向,只得跟在他後邊走,卻不想走了許久,仍是沒走出山林,宋宜到底沒吃過這種苦,死活不肯再動了,“我是走不動了,勞駕軍爺回去找輛馬車再來接我。”

“縣主說笑,下官哪敢把您一人放在這荒郊野嶺,還請縣主再撐上半個時辰,必然能走出這山林。”

宋宜突然沖那人笑笑,“今日謝軍爺相救,文嘉雖不幸落難,卻也不是知恩不報之人,不知可否看看軍爺令牌,等一會兒回去了,得向將軍為軍爺討個賞賜才是。”

那人遲疑了一瞬,宋宜已往後退了兩步,卻不敢輕舉妄動,這種情況下,她若是亂來,那才真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那人往她這邊走了兩步,宋宜再退,嘴上還拖著時間:“軍爺方才一直帶我在此繞圈,既無殺我之意,又無帶我離開之心,軍爺到底是哪位麾下?”

那人不料宋宜這種境況下竟還能分辨出形勢,也是吃驚,半晌才道:“縣主一會兒便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後方便有疾馳的馬蹄聲傳來,那人一把拉過宋宜往一旁躲去,等到小山丘後,宋宜這才發現他竟還有三四個同黨。北衙追得快,大雪天氣裏腳印深,蹤跡好尋,馬蹄聲瞬間便已到了跟前,這群人只得帶著宋宜疾退。

北衙立時追了上來,這群人也不多言,立刻殺上前去與北衙混戰起來。

宋宜被這陣勢嚇懵,她雖在武將之家長大,見過的陣仗不少,但母親不許她習武,宋嘉平亦疼她,一日真功夫也不曾教過她,眼見著兩方人馬在她面前真打起來,刀刀見血,嚇得不知作何反應。

到底是北衙精銳,禁軍兩下解決了大部分麻煩,只剩方才將她救下的那人,那人眼看不敵,一把拉過宋宜便退,校尉怕他傷宋宜,再顧不得上頭留活口的命令,一箭正中他背心。

那人倒下的力道牽扯得宋宜也沒站穩,踉蹌了幾下。

校尉命人善後,自己親到宋宜面前請罪,“縣主受驚了,下官辦事不力,還請縣主責罰。”

宋宜緩緩回過神來,同他說了幾句客氣話:“軍爺說笑了,我哪裏還能責罰誰?還請軍爺速帶我回去吧。”

宋宜到時,北衙的人生了火,宋嘉平正坐在火旁,宋珩也在,她心安不少,步子也穩了些。管事見她過來,忙迎上來,“縣主受傷了?縣主去了這般久,可嚇壞老奴了。”

宋宜腳步頓了下,管事自己還在喃喃:“方才真是險吶,這幫人也不知安的什麽心,好好的非要去驚馬匹,若不是軍爺們反應快,這會子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呢。”

沈度往這邊望了望,末了又轉回去聽校尉的回稟,宋宜亦看著他那邊,瞧見校尉將方才從那幾人身上搜下來的令牌交給了他。

沈度命人備了墩子,宋宜在火旁坐下,宋珩咋咋呼呼地非要起來替她敷藥,“姐,夜裏的藥還剩一些,我替你敷敷。”

宋宜本想阻止,但軍中無女眷,宋珩是如今最適合做這事的人,只好由他去。宋珩湊近了,伏在她耳邊道:“一模一樣的手法,我和爹的馬也被驚了,但北衙看我倆看得緊,攔下了,這幫人定是故意的。姐你沒嚇著吧?”

沈度那邊交接完畢,往這邊走來,宋宜看他一眼,避過他的目光,也不答宋珩的話,宋珩以為她嚇著了,忙問:“姐你想什麽呢?”

宋宜若有所思,“我在想那幫人到底什麽來頭。”

瞧著沈度走近了,宋宜朝向管事,“許叔,您看呢?”

管事楞了一下,隨即道:“既是縣主問,老奴也不避忌了,那幫人看來意似是想讓王爺和縣主擺脫北衙的控制,興許……當真是晉王爺也未知?”

沈度恰巧停在宋宜後方,管事一驚,忙住了嘴,卻已被沈度聽了去,沈度頗有涵養地笑了笑,“定陽王府連個下人都如此聰慧。確是如此,之前在王爺書房搜出不少與晉王的往來信件,方才又在救縣主之人身上又發現晉王府兵的令牌。”

“救?”宋宜重覆了一遍這字眼。

沈度目光一一掃過宋嘉平和宋珩,最後落在宋宜身上,“定陽王府這通敵謀反的罪名,似乎要坐實了。”

管事這才著了急,忙向沈度請罪,“大人勿見怪,小人剛才只是胡亂猜測。夫人故去之後,王爺與晉王已經數年未曾相認了,又怎會有書信往來?大人可要明察秋毫,切勿隨意冤枉王爺。”

“哦,是嗎?”沈度垂首看向他,“要我把物證請出來給你看看?”

管事哆哆嗦嗦不敢答,倒是宋珩在一旁脾氣大了,斥了沈度幾句:“沈大人,我倒是想問問,是我從前在書院時對不住大人,還是我爹和大哥曾經開罪過你?值得你如今大動幹戈非要置我一家於死地?”

“縣主之前也這麽問過下官。”沈度嘴角的嘲諷愈盛,“想來王爺必也認為,是下官在刻意針對諸位了?”

宋嘉平一路極少說話,這下沈度問到他,他才不得不開了口:“沈大人秉公辦事,既合禦史臺規矩,又何談刻意針對?”

宋珩沒忍住叫了聲“爹”,帶幾分委屈,又回頭瞪了沈度一眼。

沈度不置可否,往來路去,宋宜跟在他身後,沈度回頭看她,“縣主還有話要說?”

“請大人借一步說話。”

沈度同她往旁邊雪地上走了幾步,宋宜突地笑了笑,“大人確定方才那些人是晉王的人?”

“不確定。”沈度神色如常,目光望得遠,落向宋宜方才返回時的方向。

“那大人何苦扣這麽一大頂帽子給宋家?”宋宜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更何況還是這般滔天的罪名。”

“宗親貴族案由三司會審,聖上親斷。區區一個八品禦史,信與不信,並無影響,縣主無需憂心。”

“陛下晚年不信北衙,不信閣臣,獨獨扶持禦史臺起來,為三法司之最,享生殺予奪大權。”宋宜望向他,一點不肯錯過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大人日後覆命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能定人生死,如何會沒有影響?”

沈度不答。

宋宜哂笑,“禦史臺大權乃禦筆親批,方才的情況,大人若當真與我宋家有過過節,折子上可以寫一句‘文嘉縣主通敵外逃未遂’。甚至,大可先斬後奏。”

沈度目光收回來,上下打量了宋宜一遍,“王爺和縣主身份尊貴,王爺在朝中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若是下官憑禦賜大權地處決了二位,日後若有人替二位翻案,下官項上人頭也保不住。下官雖愚鈍,倒也不至如此犯蠢,縣主為何非要指一條死路給下官?”

“大人哪裏愚鈍了?依我看,倒是精明謹慎得很。”

沈度低頭看她,她額角受了傷,宋珩雖替她上過藥,但條件簡陋未曾包紮,隱隱還可見傷口。

“縣主想讓下官隱瞞此事不報?”沈度垂首,目光落在她的裙裾上,方才在雪地裏走過一段,裙角打濕大半,此刻正耷拉在她腳腕處,“物證皆有錄冊,又有北衙一路隨行,下官如何能從中作假,還請縣主勿要為難下官。”

“大人探花郎出身,自知措辭微有不同,含義便大有不同,又何需冒險隱瞞不報?”宋宜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波動,“我仔細觀察了兩日,未曾見著家父和大人到底有過什麽過節,我哥更是從入仕開始便一直在地方為官,更不可能同大人有過不快。”

“同為朝官,同被司禮監打壓,大人為何不肯幫個小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大人不會不懂,將來東宮主位,大人這頂烏紗帽又真的保得住嗎?”

“縣主。”沈度動了怒,聲音裏也帶了冰碴子,“縣主可知就憑方才這番大不敬的話,下官便真可就地取縣主性命?”

“知道。”宋宜仍是直直地盯著他,全然沒有任何懼意,“可大人方才親口說過,不敢。”

“何況……下官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縣主,”沈度頓了頓,迎上了她的目光,“下官與縣主此前並不認識更無深交,縣主到底憑什麽肯定,下官定會受縣主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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