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無情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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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煙也像楚敬乾望著她那般,不躲不閃望回去,兩個人目光毫無回避餘地地撞在一處,蕭景煙往日並不曾顯現出的傲氣,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算是想通了,無論自己怎麽變,如何變,在這群人眼裏,她還是那個從乞丐堆裏出來的女子,無需掩藏什麽,也就無需再卑微什麽。更何況,她從不覺得自己出身在丐幫,是個恥辱。

“丐幫是為人打探情報不假,可是丐幫絕不會助紂為虐。”

“也許你們根本沒有認清誰才是奸佞,尤其是你。”

“姐姐是麽?衛常仁不是麽?他的人馬已經漸漸往京城方面發展靠近,既然你們與姐姐的目的相同,為何還要在大敵當前時,先拼個你死我活?”

“那倒也是,”楚敬乾的手撫過劍柄,“秋後算賬,還是來得及的。”

蕭景煙冷笑一聲,“只怕你哥哥不會給我姐姐那麽多的時間,她宮裏的香焚得熱烈著呢。”話音未落,一條胳膊撐到她身側,楚敬乾的臉色沈下來,“有一個詞本王希望你知道——禍從口出。你現在這樣的情況,比你姐姐安全不了多少。”

“我若是死了,也是遂了你哥哥的心願,不是麽?”馬車在宮橋前停下來,蕭景煙揮開楚敬乾的手,彎腰先從馬車上下來,就在落地的那一刻,聽到車裏傳來一句,“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那個人的身影還縮在馬車裏,蕭景煙整理衣裝的動作頓在那裏。

偌大的皇宮在入秋之後無端生出一股蕭瑟之意,錦隆湖的湖面上不斷飄落下枯黃落葉,遠處的楓葉鮮紅如火,蕭景煙已經不用人帶路,這條路,從春到秋,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得到眼前有哪些景物。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具體哪裏奇怪,蕭景煙也說不上來。或許是秋天到了,而且正值殿試結束放榜之後,金榜題名的各路人才進宮面聖謝恩的時候,所以看上去這裏的氣氛有些不一樣吧。

蕭景煙從錦隆湖這一端繞過去,看見鳳暉宮的輪廓,再往前一轉,看見了上次救了她的人,“咦?嚴公子?”

嚴銘本是一身素凈衣衫自鳳暉宮裏出來,淡泊雅致的氣質實在與身後那紅塵味極重的宮殿不相符合,可是他確確實實是從裏面出來的。

蕭景煙揉了兩下眼睛,這裏可是皇後娘娘的居所,也是他可以進出的?難道他也有自己不曾知曉的身份?或者,他也是姐姐的人?

眼看人漸漸走近了,蕭景煙暫且壓下疑惑,微笑上前道謝,“嚴公子,上次你救了我,我還未好好謝過你呢。”

嚴銘是在距離蕭景煙僅有三步之遙的時候,才認出她來的。當日那個灰頭土臉的女子,實在難以與眼前這個打扮端莊的年輕婦人聯系起來,若不是那雙眼睛……他心裏不確定,開口道,“姑娘……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身為荊王妃,來給皇後娘娘請安,是很正常的事情。倒是嚴公子,怎會出入宮廷之所?”而且還是後妃的寢宮,就算蕭景煙再不懂禮,也知道這樣違背了規矩。

“今日放榜,武狀元……正是在下。”

嚴銘這一句話說出來,蕭景煙趕緊先把禮行全了,“恭喜恭喜!”

她舉動間的神情與嚴銘依舊淡然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嚴公子看上去,好像不太高興?”

嚴銘的笑極淡地張開,答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微臣謝過荊王妃。”

在他身後,宮門口出來相送的沅沅也楞在那裏。蕭景煙和許雁銘,為何會認識?

趁著他二人說話的時候,沅沅飛快地將消息稟報給皇後娘娘。蘇舞陽坐在椅子上,手邊玉如意不知被她的指尖劃了多少圈,聞言連頭都不曾擡一下,“上次阿煙不聽話,獨自去送了七叔,被衛常仁的人抓到了,正巧嚴銘打馬經過,救了她一命。”

蘇舞陽說著說著,那種幾乎能蕩漾出水來的溫柔氣質籠罩了她全身,柔化了往常冷清的模樣,“不過,他那時應該不知道阿煙就是荊王妃。他還以為,阿煙是個乞丐呢。”

沅沅道,“娘娘這是,不阻止他們的意思?”

“不用我阻止,”蘇舞陽的手停在玉如意中央,“他考上了武狀元,又被楚承望發到我這裏來,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要離開京城了。”

“娘娘……”

“他走了,是件好事,”蘇舞陽擡起下巴,淚珠滾落下來,打在玉上,“沅沅,去把花名冊拿來罷。”

沅沅從書桌上拿起記有朝臣家中女兒姓名的花名冊時,蕭景煙的手放在宮門上,舉起銅環叩了叩,沅沅正待要將花名冊先收起來去迎接她,就聽到蘇舞陽的聲音,分明是很長的一句話,落在沅沅的耳朵裏,只覺得那是一聲嘆息。

“沅沅,且將那花名冊拿過來,我與阿煙一道看看,幫著挑一挑。”

沅沅極力忍住哽咽聲,“是,娘娘。”

蕭景煙才進得殿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方才在外頭,她看嚴銘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自己沒有敢耽擱太久,放他過去了,自己進來鳳暉宮,想親自問姐姐,卻聽到她這樣說。一瞬間,自己在現代看過的所有古裝電視劇,現代言情劇,以及小說中的情節湧上腦海,又匯合到一處,她脫口而出,“姐姐,你這是要幫嚴公子挑選妻子麽?”

蘇舞陽還是笑得很溫柔,心意真假摻半混在眼睛裏,為她整個人築上一層厚厚的保護膜,“阿煙知道得還不少呢。”

饒是如此,蕭景煙仍舊不肯放過她,她將身子往前靠了靠,“姐姐,嚴公子叫我好好照顧你,沒事多陪你說說話。”

直覺告訴她,蘇舞陽和嚴銘之間,並非那麽簡單。

蘇舞陽這回將正臉對著她,還與往常一樣撫了撫她的發,“肖瑜玦還有來找你麽?”

鳳暉宮的香不知何時燃盡了,馬上就有宮人從外面進來,接著掀開香爐蓋子,繼續往裏添加香料。

沅沅看著她們弄好,在她身後,荊王妃與皇後娘娘之間暗流洶湧的樣子被她放下來的紗幔擋住了。

蕭景煙的心口上掩著的那道傷疤被蘇舞陽一下掀開,臉上難堪神色清清楚楚映在蘇舞陽的瞳仁裏。

蘇舞陽不知何時已經從座椅上下來,小心將蕭景煙攬在懷裏,感受到這個半路認來的妹妹的頭發柔順不少,她嘆了口氣,“以你的性子,不會多做此等養護,是被你府上那個趙媽逼的麽?”

衣襟被淚打濕一片,她的手從撫著蕭景煙的頭發到改成輕拍她的背部,聲音放得無比溫柔,“好了,好了,我是有些事情不得與你說,但姐姐不是壞人,不需要你來防備。”

蕭景煙用力抓緊她的衣衫,“肖瑜玦沒來找我。”

蘇舞陽靜靜等著。

“楚敬乾說他不想讓我死。”

蘇舞陽還是沒開口。

“城裏丐幫的兄弟們都不見了。”

蘇舞陽的動作滯了一下,“前段日子因為七叔去了,我沒敢和你提,衛常仁以整頓市容為由,抓進去好幾個人,其他兄弟們,都被我讓外頭的人去通知了消息,暫時撤離了朝陽城。”

“姐姐,”蕭景煙擡頭,“那幾個被抓進去的呢?”

“有一個和七叔時有聯系的人已經被打死了,其餘的被我們的人劫出去了,”蘇舞陽小心抱著蕭景煙坐在地上,“聽說那個人怎麽樣都不肯開口,衛常仁便下令當著眾人的面,將他活活打死。”

“……是我害了他們……是我沒有本事……我太弱了……”意料之中的哭泣讓蘇舞陽得以十分鎮定地安慰蕭景煙。

“總要有人犧牲,這是難免的。可是阿煙,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能就這樣算了。”

蕭景煙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七叔出了事,眼下丐幫又變成這個樣子……我……”

蘇舞陽的眼眸擡起來,望向天邊的流雲,正是秋風蕭瑟的時候,那帶著涼意的風從窗口吹進來,直吹到人的心裏去。

“七叔死了,你的兄弟們也已經變得岌岌可危,你只一味責怪自己,陷在那裏不肯抽身不肯面對。阿煙,重情不算壞事,可是重情帶來的軟弱,要不得。”

那風不知吹了多久,吹得蘇舞陽臉上冰涼一片,她本是坐在地上遙望天空,忽然被撫上臉頰的手指驚得回過神來,蕭景煙兩只眼睛紅腫著,擡起頭註視著她,“姐姐,你為什麽要哭?”

蘇舞陽這回的嘆息聲結結實實落在了她的耳朵裏,“阿煙,姐姐要親手替未婚夫挑選妻子了。”

蕭景煙所有的情緒敵不過她這一句話。蘇舞陽從地上起來,那股冷厲的氣質逐漸包裹住她,蕭景煙看著她一步一步往鳳座上走去,拿過放在一旁的玉如意,再擡頭時,又是往常所見得溫柔得不留痕跡的皇後娘娘。

“阿煙,我們來仔細挑選看看,哪一個姑娘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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