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章肅殺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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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王殿下在這一局本是勝券在握,卻突然退出,高臺之上觀望的人無不意外。

楚敬乾一路飛馳回來,眾人看清在他的馬背上,除了他自己,還有方才追出去的荊王妃。

荊王妃自己過來找皇後娘娘,荊王殿下卻是直接向著皇上跪下了,“臣弟有要事稟報。”

楚承望看著他,手中把玩的佛珠停在那裏,隨後他起身,一語不發往行宮走去。皇後娘娘等起身行禮,目送皇帝皇帝走遠。

就在蘇舞陽起身的那一剎那,蕭景煙貼上前去,嘴巴輕微開合,將丐幫傳過來的消息送到蘇舞陽耳邊,“皇上通過丐幫把朝廷勢力植入到了江湖中的武林世家裏去。”

蘇舞陽什麽表示都沒有,那麽多雙眼睛都在看著她,她須得時時刻刻都將自己的表現撐到最完美的狀態。她不能回應蕭景煙的話,而且,這消息在之前就已經被她猜得八九不離十。

楚承望那麽需要萬無一失的人,怎麽可能真的只給自己開辟丐幫這一條路。更何況,經過四年的忍耐,楚承望鋪在外面的線越來越廣。等過幾日從科舉殿試中脫穎而出的人才被分配官職,估計又有一批人要成為他對抗衛氏黨羽的棋子。

衛常仁在荊北州內遏制皇帝的勢力,楚承望索性先從外部入手,逐一鏟除。就在這四年間,衛常仁在荊北州外被斷去的臂膀數不勝數,漸漸便把力量集中到了荊北州內,與朝廷暗中對抗。

而現在,衛常仁於朝野之外經營的暗門又被牽出來,楚承望這方極有可能在江湖之中拉攏有聲望有實力的各門各派,來替他盯住江湖裏的動向,等時機成熟,再把暗門這只老鼠一起抓出來。

但令蘇舞陽意外的不是蕭景煙帶來的消息本身,而是丐幫居然會選擇直接將消息傳給蕭景煙,而不是另外派長老進行交接。

蘇舞陽自認她並沒有看輕蕭景煙,不過,在她的認知裏,如果一個人脫離之前的生活環境很久,並且與裏頭的大部分人都再無交集,那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放到這個人手裏。

皇帝走遠後,蘇舞陽拉過蕭景煙的手,對她一笑,“阿煙過來,你坐到我旁邊罷,我們兩個說說話。”

眾人知道皇帝與荊王關系親厚,所以蘇舞陽這樣做亦不算越禮,也就沒有什麽人一直往這裏盯著看。

等第二輪圍獵開始,借著震天響的號角聲,蘇舞陽問蕭景煙,“阿煙,你和姐姐說實話,你和丐幫的聯系,是不是從來沒有斷過?”

蕭景煙現在有什麽事兒都不瞞著這位姐姐,當下便說,“我和七叔說過,我永遠都會是破布條兒,所以對丐幫的一些事情,我能幫就幫。”

蘇舞陽聽完便道,“阿煙,你先停止一切在丐幫內的行動,等從蘭臺回去之後,就待在王府中一段日子,不要隨意外出走動。方才在獵場上,楚敬乾之所以護著你,是因為有人想要你的命罷?”

蕭景煙點頭,“姐姐,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太神奇了。”

“不是我神奇,是你命大,盡遇到貴人,”蘇舞陽不欲多講客套話,直接便問道,“七叔出城那一日,你去送了他,對不對?”

蕭景煙實實在在地驚訝了,自己當時站的地方可謂荒無人煙,除了靜靜隨風擺動的野草,再沒有其他。怎麽姐姐會知道,自己去送了七叔?

蘇舞陽用力捏捏蕭景煙的手背,提醒她註意,“我讓你一再小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你看這朝陽城雖然往來人數眾多,卻有不少是別人所養的鷹犬。”

建在蘭臺上的行宮沒有額外分出一個書房,楚承望便帶著楚敬乾一直走到了行宮內的小隔間裏。

“臣弟的妻子方才遭遇了暗殺。”楚敬乾攤開手掌,裏頭數枚銀針,針頭發黑,是淬過毒的緣故。

“你與暗門鬥智鬥勇也有幾年時間了,依你看,他們是為什麽會對蕭景煙下手?”

兩人之間交談的情形還如往常,一點爭吵冷戰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楚敬乾先將蕭景煙帶來的消息說與楚承望聽,另外呈上一封書信,“這是臣弟暗中派去盯梢的人傳回的書信。裏頭寫明了有幾處江湖勢力已經歸在衛常仁門下。”

“江湖中願意協助朝廷的有多少?”

“這是丐幫那邊傳回的答覆信。”楚敬乾再從懷中掏出一沓書信,遞到楚承望手裏。

“這麽多,難怪衛常仁要著急了,”楚承望看著它們,仿佛看到一條條鎖鏈捆上衛常仁的身軀,“朕在瑯華其餘州部安排的人已經把衛氏黨羽的勢力削去不少,讓他們逐漸集中至荊北州內,但還有一個地方是個例外——蒼州。”

楚敬乾靜靜聽著。

“這麽多封書信裏,尤以西南州部的江湖勢力為多,說明衛常仁曾在此處作孽不少,朝廷的人下去起頭牽線,才會一呼百應,而像雀絕州那樣一向少出現在朝廷鬥爭中的地方,反而沒多少人願意協助朝廷鏟除衛氏勢力,”楚承望道,“朕起初派去蒼州的官員,不是離奇死亡,就是變得庸碌無為,衛常仁分布在蒼州的勢力之深之廣,超出朕的想象。之後朕便教官員們韜光養晦以避開危險,然而一個個年輕氣盛,都按不住性子。蒼州這一塊,須得朝廷再派人下去,與這些江湖勢力保持密切聯系,暗中搜集罪證,盯緊衛常仁安插在那裏的人,如此才能確保衛常仁倒臺之後,他的根也被挖得幹幹凈凈,一點禍害都不留。”

楚敬乾想了想,皺眉道,“可是眼下,派誰去呢?”

“這個倒不用擔心,朕已經看好了人,此次武舉中,有一位名叫嚴銘的人,朕看他不錯,”話到這裏,楚承望卻轉了個方向,“倒是你的王妃,你要盯緊。”

這個彎楚敬乾轉不過來,“為何?”

楚承望張開一個淺淺的笑容,“在你通過七叔與丐幫搭上線之後,她可還有參與到我們的事情中來?既然沒有,為何七叔一出事,丐幫的人會找到她身上?是否她和丐幫的聯系一直未斷?別的不說,單是這朝陽城中,說不定她知道的秘密就不少,特別是關於衛常仁這方面。”

“她心思單純,又不重金銀錢財,斷不會為衛氏黨羽賣命,這點,臣弟很清楚。”

楚承望搖頭道,“朕說的不是關於衛常仁本身,而是在如何處置衛常仁這件事情上,關於你的行動,關於朕的行動。”

“什麽意思?”

“你可別忘了,她現在是誰的人。蘇舞陽是和我們一樣想鏟除衛常仁不假,可她手中的勢力來歷不明。蘇舞陽會不會借著她來摸清我們的所有舉動,知道我們手中所有的棋子?別到時候倒了一個衛常仁,又起來一個皇後娘娘。枕邊人處理起來,比外人麻煩多了。”

狩獵結束之後,晚宴蕭景煙借口身體不適,躲在房中沒有去參加。

蘇舞陽的話一直回響在蕭景煙耳畔,她覺得自己足夠小心謹慎,沒想到還是被人知道了。

活該被人惦記自己的命。

楚敬乾推門而入的時候,蕭景煙擡眼看是他,覆又低下頭,“你吃了麽?”

楚敬乾搖搖頭,“本王不餓。”他走到蕭景煙身邊,低頭道,“身上的傷好些了麽?”

“嗯。”蕭景煙本是抱膝坐在床榻上,楚敬乾一走近,她不自覺就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本想他應當不會坐下,豈料楚敬乾一撩衣袍,坐到了自己身邊。

“這些日子很忙吧?”

“什麽?”蕭景煙楞在那裏,楚敬乾的開場白怎麽這麽奇怪。

“七叔走了,他們把消息送到了你這裏,可是除了七叔,朝廷分明還和多位在京城中的丐幫長老有聯系,為什麽不是他們送來,而要你來冒險?”

蕭景煙勉強笑了一笑,“因為我在蘭臺,他們進不來,我可以。”

“本王不信。”

楚敬乾盯著蕭景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回答本王,你到底還知道多少事情?”

蕭景煙抱著膝蓋的手慢慢收緊,反問道,“有哪些事情,是我需要知道的?”

“蕭景煙,你說話什麽時候學會了兜圈子?”

“你們教的。”

“蕭景煙——”

“七叔已經去了,你不要逼我。”

要殺她的人是自己夫君的親哥哥,救了她的人是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夫君用七叔的命換來她的命。

她該恨誰呢?七叔的仇,她該向誰報呢?楚承望嗎?可是那是姐姐誓死效忠的人,盡管姐姐也在被他折磨著,可是對於一個出身武將家庭的女子來說,忠誠於皇帝是她逃不開的宿命。

七叔的命,只能白白喪在這裏,只能讓他喪在這裏,連要找個算賬的人都不能夠。蕭景煙用力將眼淚憋回去,“今天是誰還想要我的命?”

楚敬乾本來想搭在她背上安慰她的手懸在半空,又被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暗門。”

“衛常仁?”

“你果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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