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初識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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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一聲禮成,頭頂上又飄落下花瓣,四面八方的道賀聲隨著這花瓣落地,一起湧上來,眼前光線突然大亮,蕭景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刺激得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對上一雙深沈的鳳眸。

周邊紛紛擾擾,她卻覺得此刻時間好似靜止了,這一刻的對望,是不是曾經在哪裏發生過?

對面男人嘴唇微動,“原來是你。”

蕭景煙眼睛眨動兩下,忽然憶起自己送別七叔他們那日,城外那一對男子來。她哭得傷心,眼睛不經意卻和那一對出眾男子中的一個對上了。

“是你呀。”蕭景煙恍然大悟,隨即隔著一道金光璀璨的簾子笑開了,那笑容比她身上戴著的黃金頭面還要燦爛些,一不留神晃了眾人的眼,包括楚敬乾。

“我化了這麽濃的妝,你居然還能認出我,不容易。”蕭景煙點了兩下頭,直覺伸手想鼓掌。

楚敬乾本就不多的表情微微僵硬,依然選擇了實話實說,“我只是對你的那一雙眼睛印象深刻。”

“哦,這樣啊。”蕭景煙放松下來,自己夫君之前就見過,那還好一點,她眼神游離中對上一張含笑望著她的臉,一聲“美女”不由自主從她嘴裏說出來,旁邊上來攙扶她的喜娘的身子都在發抖,“王妃,那是,皇後娘娘。”

座上之人一身華服,端莊清貴,通身氣質又好似天仙下凡,連象征皇後的鳳冠都顯得有幾分俗氣了。

蕭景煙看呆了眼,耳旁傳來“噗嗤”一笑。她再往美女旁邊看去,這一看,三魂七魄全飛了。

座上另一人穿著與方才那位美女相配的衣裳,正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那雙鳳眸比楚敬乾的還要幽深,其中射出勾魂奪魄的光來,伴隨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直叫人挪不開步子。

蕭景煙全身血流沖到頭頂,一句“你是男是女啊?”差點就要說出口,蕭景煙從將軍府中帶出來的丫鬟碧兒視死如歸地往自己小姐身上掐了一把,低聲提醒道,“王妃,這兒坐的只能是皇上和皇後娘娘!”

旁邊的喜娘已經石化了,疼痛使蕭景煙瞬間清醒,連忙撇開視線,任由喜娘攙扶著自己先回新房。

喜宴已經開始,客人的桌子從正屋裏的一桌開始往外擺,一時間觥籌交錯的喧囂聲充斥了整座王府。

那個妖嬈的男人先向眾位來賓舉起酒樽,禮官喊了一聲,“開席!”熱菜冷菜陸陸續續都上了桌。

楚敬乾眉頭從方才皺到現在,自己這個正妻,果然言談舉止是個異類。他心上不期然閃過一個倩影,就見皇後娘娘起身,走到穿堂之後,邀請在列的官員女眷們所在的地方去主持敬酒。他想上前詢問皇嫂,有沒有看到江家小姐的影子,但他的腳步在看到自己擡手時映入眼簾的喜服後,停下了。

耳邊是皇兄動聽的聲音,“你的這位王妃,看起來有趣多了。”

他還以一笑,眼中霜雪未化,“都可以稱是市井之徒了。”

“再怎麽,也不用擔心有朝一日她會殺了你,或者成為一個威脅。”

賓客滿堂,酒喝到高興處,猜拳或勸酒的聲音漸漸響起來,但不過分。畢竟廳上這一桌坐著的可是直接的皇親國戚,以及全瑯華最尊貴的人。

只是,這個妖孽一般的皇帝又在拉著他的親弟弟咬耳朵了。

皇上滿面春風,荊王冷若冰霜,然而,他唇角微彎。

“難說。皇兄難道沒有聽說過,‘扮豬吃老虎’這句俗語?她到底來自民間,還是混在搜集情報的丐幫。臣弟以為她在裏頭十八年,不會真的如此簡單。”

楚承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留個心眼兒,也是好的。不過依朕看,你那位王妃,還是單純有趣偏多些。”

皇帝越過他,落了座。楚敬乾在轉身之後,面無表情地舉起酒樽,從第一桌開始,按照席位依次敬酒。

敬到丞相江默行時,他連喝了兩杯。

蕭景煙在去往新房的路上一直不斷地埋怨自己,蕭姨在自己出嫁時才對自己說過,萬事要謹慎小心,這一下,她估計又搞砸了。

而且還當著那麽多官員的面。

蕭景煙垂頭喪氣,眼前珠簾一晃一晃,幾乎是被喜娘和丫鬟架著去到新房的。新王妃的這般形象,在這一路之中,被無數個王府下人撞見,包括副管家趙媽。

“簡直是……果然和烏鴉混久了,就算是真身也變不成鳳凰!”趙媽身後的賴嬤嬤狠狠啐了一口。趙媽的表情紋絲不動,但賴嬤嬤從她攥緊了衣袖邊沿的動作便知道,新王妃要不好了。趙媽是個對待自己和對待府中下人都極為嚴苛的人,對於不守禮數的人,她是最深惡痛絕的。

“我是非要在這裏等到外頭酒宴都散了才行麽?”

新房寬敞闊亮,蕭景煙坐在床榻中央,看喜娘恭敬退下後,房中只留了碧兒一個丫鬟。她便放松了脊背,先活動活動筋骨再說。

“沒有呢,王妃,通常這個時候,王府會另外派人過來,教給你在這荊王府中的規矩。”碧兒跟了蕭景煙二十多日,這位小姐的性子她摸得差不多了,瘋起來簡直就沒個小姐樣兒,原先在將軍府還好說,現如今可是人家荊王府的地盤,依照這位小姐的性子,不出三五日,肯定就要被收拾一回。

碧兒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

“小姐,你如今嫁了人,就不比從前了,可不能再任性了。”碧兒跟在蕭景煙身後,看著她東轉轉西轉轉,把這新房裏所有能看能動的東西都摸了一遍,心下著急,再要開口勸幾句,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她趕緊上前拉住小姐的衣袖,生拉硬拽把她拽回了床上坐著。

蕭景煙說了一句,“碧兒你這是幹嘛呀——”

忽聽那兩扇門“嘎吱”一聲,往左右開了,走在最前面的婦人一臉殺氣,雙手交疊在腹前,那雙眼睛從一進來開始,就沒有從蕭景煙身上移開過。

她甚至是不看路面,直接帶著身後一群仆婦,朝蕭景煙殺過來了。

“奴婢參見王妃。”中年婦人的禮行得極規矩正宗,蕭景煙平常雖說不太註意這個,但看了也不由得要鼓掌,這真是她見過最標準的姿勢了。碧兒站在床頭,心下卻暗叫不好,看來人的架勢,便知來者不善。

碧兒被這婦人的氣勢唬住,好半天才代自家小姐還了個禮。

場中一時靜默,婦人身後的仆婦都是人堆裏混出來的,哪個眼睛不利,只這一下,看碧兒連帶著看蕭景煙的神情,就都傲慢了起來。

那婦人再往前走一步,腳尖夠到踏床,蕭景煙被她這氣勢逼得往後坐了坐,只聽婦人開口道,“王妃以後稱呼我為趙媽就好。”

蕭景煙楞楞地點頭,“哦。”

趙媽手一伸,身後一個仆婦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趙媽一手接過,示意蕭景煙朝上伸出雙掌。那書冊落在蕭景煙手中,不是輕輕一放,而是重重落下,“請王妃務必熟讀這本書裏的內容。”

蕭景煙低頭看冊子上的字,“貴女之儀……趙媽,這是什麽意思?”

“王妃嫁過來前,才在驃騎將軍將軍府中住了二十餘日,就是這二十餘日間,王妃您的名聲在京中也不大好聽。如今既嫁給了王爺,那就應該要收斂性子。奴婢聽聞王妃之前是與外頭的乞丐混在一處的,怕您改不掉舉止粗俗的毛病,所以特意托了人將作為王妃該懂該遵循的禮數,寫成了一本書冊,趕在王妃進門當日獻給王妃。”趙媽迎上蕭景煙的眼神,不躲不避,臉上神情依舊,而身後那群仆婦有些已經忍不住掩起了嘴。

“奴婢還考慮到王妃由於出身原因,大概字還未認全,需要另外再聘一位先生,”趙媽說著,轉頭就要叫人,“賴嬤嬤——”

“不必了,我雖然混跡江湖不學無術十八年,這些許幾個字,還是認得的,”趙媽的話一字一句刺進蕭景煙心裏,她從床上緩緩站起身子,本就踩在踏床上,這一下個頭比趙媽高出不少,一雙眼掃過趙媽的釵環鬢角,俯視著這個婦人,“我才嫁過來,很多規矩確實不懂,日後還需趙媽多多費心指教。另外,大概是你們主子的地位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以連帶著自家養的狗——這叫聲都比別家更為不同。”

蕭景煙說話不比京城中的貴族小姐,七繞八繞,所以言語有時候粗俗些,卻正是這粗俗且直白的語言,堵得那群人一時半會兒放不下架子開不了口與她對講。眼下這位趙媽也是許久未聽到這樣的話了,她眼眸一瞇,放低了語氣,“請王妃自重,這樣粗鄙的話,奴婢不希望是從您的嘴裏被說出來。”

婦人頓了頓,又微抿住一會兒嘴,見蕭景煙仿佛凝固在那裏,周身翻滾的對抗氣息減弱不少,這才再度開口道,“既然王妃識字,那更好,免得教引嬤嬤再額外費心思了。”

蕭景煙還是看著她,不言不語,那袖子下的手緊握成拳,一股久違的匪氣慢慢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這才剛進王府,她就要被這個所謂的王府副管家拿捏住,在一群下人面前聽她訓斥麽?

眼見著天色慢慢晚下來,趙媽與蕭景煙之間的火藥味卻越來越濃,碧兒的手心已經出了汗。趙媽犀利自不必說,但別看蕭景煙出身江湖,將軍小姐的貴氣一點沒有,但那一身摸爬滾打出來的土匪氣勢,也足夠震懾這些見慣了斯文樣的人了。

趙媽就在蕭景煙寸步不讓的氣勢下,慢慢彎曲了膝蓋,直到跪在地上,“既然王妃沒有別的事情,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蕭景煙冷笑一聲,將接著書冊的手往旁邊燭臺上一伸,“趙媽客氣了,起來吧。”

一本燃著火焰的冊子就在趙媽起身的過程中,被從半空中丟在地上,慢慢燒成灰燼。身後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趙媽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本厚厚的書冊,直到它被全數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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