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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一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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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打鬥如此激烈,樓下卻一片安靜,老板娘死時手上還握著銀票,儀盈閣的姑娘,一個都沒逃出去。距離大門最近的雇用大漢,被人一刀殺死在門邊,而那本是開門迎客的大門,此刻早已被關上。

“樓上還有幾個?”

“另外來的客人都被收拾了。”

“很好。”

幾位富家公子哥中,站在最前面的一個人再拿眼睛一瞥壘放在墻角的酒壇,身後的人會意,一個酒杯碰過去,醇香美酒在地板上肆意橫流。為首之人笑了笑,親自點燃了第一把火。

“豹頭,上面我們的人不管了嗎?”

他身後四個人中,只有一個人開口詢問,被那富貴公子看了一眼,低下頭不再言語,下一刻,出聲之人的軀體猝不及防被淩空拋起,甩向二樓。

“暗門做事,不問手段,只求達到目的。”豹頭說著,當先走了出去。

“是。”

大火逐漸往鄰近酒家蔓延,有店家大喊道,“著火啦!”

在一堆忙著救火的人群中,那幾個富家公子哥兒並身邊小廝的身影,就待從這混亂局面中隱去。

突然,有所感應似的,被喚作“豹頭”的人回身一踹,將方才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往旁邊一拋,定睛一看,在那熊熊燃燒的烈焰中間,一個藍衣身影用手搖著玳瑁扇,徐徐行來。

火光將他整個人映得通紅,銀質面具上紅色流光不停閃動,他的瞳孔倒映著這火海,唇邊一抹血跡尚未擦去。

“男子漢大丈夫,既然敢作就要敢當,”二少的聲音比往常更沙啞些,衣衫有些狼狽,可他像是毫不在意一般,隨手一拋,“閣下這一把火,可是欠下了儀盈閣數百條人命呢。”

豹頭一把接過,上面的銀飾沾了斑斑血跡,是姑娘家才會佩戴的款式。

“好一個二少。”豹頭聲音很低,出手卻比駱成威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快速。他的手貼到駱成威皮膚時,周遭人群聲的尖叫才響起。

駱成威想,好快的速度。

豹頭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這一手過後,他竟沒了下文。駱成威嘴邊新鮮血跡蓋過原來的,滴滴答答染在豹頭的綢緞衣料上,而一把短匕,只剩刀柄還露在外頭,鋒利的刀刃整個兒沒入他的腹部。

“你們暗門,也就這點手段了。”駱成威的笑容放肆狂妄,刀柄一扭,玳瑁扇下一刻出手,而他的人淩空躍上竹樓屋頂,追逐著最後一個望風而逃的目標,方才跟著豹頭的人,要害部位全部被扇子上的暗器擊中。

那一日之後,整座莽青城都在議論,那個以“風流傻子”著稱的二少,以一敵十,在自身負傷的情況下,仍為儀盈閣的姑娘們報了仇。他於百米之外取人性命的那一刻,淩空躍起的藍色身影擋住了正午的驕陽。

流言的主角一直將目標逼到莽青城城樓之下,暗門此次行動,無一人逃過他的算計。手中美酒不知是從哪個店家那裏順來的,他在看著敵人的鮮血濺落在城樓的基石上之後,掀掉酒壇上的紅布,將美酒仰頭飲下,暢快淋漓。

正午的陽光十分熾烈,聞訊趕來的士兵長矛上閃著鋒利的光,他略微低頭,與一襲青衣勒緊韁繩,在城樓下皺眉註視著他的荊王殿下目光相接,突然就笑了。

二少應當,是一個沒心沒肺,痛快恣意的人啊。

駱成威將空酒壇往下一扔,藍色身影躍過城門,在人群的驚呼聲中,騎馬遠去。在那綿延起伏的山嶺中,馬兒奔跑的速度太快,好似要載著人乘風歸去。

丞相府新擺上去的瓷器這次全部被人從架子上摔下來,底下人看著滿地的碎片,仿佛看見那成堆的銀子,一眨眼,就沒了。

江默行為官數十載,家底殷實,但這麽個砸法,不出一年這個家就敗了。

丞相夫人著急,滿府裏又沒個商議的人,還是外頭的人喊了一聲,“漠管家回來了!”六神無主的丞相夫人這才放下拭淚的帕子,竟也不顧禮儀,親自去垂花門前接人。

漠管家原名漠奕,進了江府後,本是要照規矩改姓江的,但江默行賞識此人才華,破格讓他用了原名,還把他提上了副管家的位置。

這個漠奕,就是暗門所有毒藥解藥的來源,江默行一涉及到醫學方面,就要請教這個漠奕。他到底是什麽來頭,相府中沒人說得清,只聽老爺偶然提到過一回,是老爺原先赴外任時偶然結識的一名高人,因緣際會,讓他來府中助自己一臂之力。

“漠管家——”丞相夫人當著眾多下人的面拜倒在漠奕面前,膝蓋還沒彎下去,被漠奕兩只手用力攙扶起來。

丞相夫人本身不重,身材保持得很好,是她頭上沈甸甸的首飾讓漠奕略感吃力。

“夫人,萬萬使不得。”漠管家說話,少有激動的時候,丞相府的下人雖平素與他往來不多,但比起總管家,他們對這位副管家反而更加懼怕。又因為副管家時常出入老爺書房和那個空曠偏院,所以府中地位很高,下人們都把副字省了,直接叫他“管家”。

漠管家和總管家打了個招呼,後者讓嬤嬤扶夫人進屋歇息。丞相夫人眼見著漠管家的身影消失在去往書房的路上,側耳傾聽一陣動靜之後,才放了心。

起碼自家老爺不再砸東西了。

她緩了口氣,對幾位聞訊趕來的姨娘道,“老爺因為底下人收賬不利,一時心情不暢,所以才發了火,現下漠管家解釋去了,沒事了。”

府中嫡出千金的丫鬟璧荷上前扶著大夫人的手,輕聲道,“小姐讓我過來接您。”

丞相夫人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方才血色盡失的臉這會兒才稍稍回轉了些,她向總管家一點頭,便讓璧荷攙扶著走了。

“總管家,真是像大夫人說得那樣嗎?”原本在老爺身邊服侍,最早由丫鬟擡到姨娘的梅姨手裏絹帕攥得死緊,幾番掙紮之下,還是開了口。

“梅姨娘放心,確實如大夫人所言。”總管家面部表情配合得很好,完全沒有破綻。

漠管家穿過綠蔭,往抄手游廊走來,那廊外庭中的楓葉,有些已經紅了。他停住看了一會兒,這才收住略微慌亂的腳步,緩緩推開書房的門。

一地狼藉,連同那個同樣狼狽的當朝丞相,就這麽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你來了……”江默行的嗓子,已經啞了。

漠管家的腳避開這些鋒利的碎片,站到了他面前,“給曹嵐魁的藥,已經送到了。”

“本來是讓他活不過這個夏天,沒想到,還需要借他,來為我使最後一把力,”江默行用勁點點頭,仿佛那脖子上拴著千斤重的東西一般,他咂咂嘴,“口幹,得喝口茶潤潤。”

漠奕的聲音很是湊巧地,就在江默行端起茶杯預備喝水的動作中插進來,“大人,明知是最後一把了,就不該再有讓對方喘息的機會。”

預料之中的,漠奕往旁邊讓開了身子,碎裂的茶杯中那青色的液體流得滿地都是,一些茶葉粘在椅子腿上,漠奕看著它們,看著地上這一片廢物,好似看到了現在那個被搞得烏煙瘴氣的蒼州。

“你什麽意思?”

江默行的官靴踩過那一堆還冒著熱氣的茶葉,居高臨下的迫人氣勢壓得漠奕幾乎擡不了頭。然而他這位副管家依然面不改色,“大人,蒼州這盤棋我們已經輸定了,曹嵐魁這邊等不了太久,朝陽城的布局尚未完成,大人以為我們的時間還多嗎?”

一陣沈默後,江默行咬牙切齒說出四個字,“君、逸、山、莊!”

他一掌下去,從身側的椅子開始,一直到最後一把,全部分崩離析。

“我把暗門和蒼州的弟兄都給賣了,楚敬乾居然不往我這條道上走,沒把這兩者混在一起查,反而搞了一個兵分兩路!君逸山莊的齊澤直接帶著楚敬乾去把首要人物給抓了,各個突破!本來還想讓暗門走暗殺的路子,死盯著這群人,尤其是駱成威。豈料這一次還中了他的計!被他在莽青城這一攪,說什麽給儀盈閣的歌姬舞姬出頭報仇,實際硬生生把暗門給拖上了岸!現在不僅是君逸山莊一方的勢力,就連江湖上那些所謂正道,都一並加入了朝廷的隊伍中!蒼州的武林世家也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了楚承望的人,他二少這一出頭可好,我辛辛苦苦經營了這麽多年的基業,被他毀得一幹二凈!現在的暗門,既出不了蒼州,在蒼州裏頭,又和過街老鼠有何區別!”

“從頭到尾,都是荊王和二少,敢問丞相,嚴將軍何在?”

江默行且將心頭怒火壓下,仔細思索一番,忽然冷笑道,“小皇帝難道還想征西將軍能帶著軍隊回京救他?癡心妄想!”

漠奕搖頭道,“並非不可能。現在蒼州的形勢已經明朗,朝廷大獲全勝——”

“大獲全勝?”江默行冷笑道,“鷹正估計是把我們供出來了,但蒼州的水是我放的,這水有多深,能淹死多少人我心裏清楚得很,朝廷能有多大能耐?他們對暗門的人一個活口都不留,單憑那些官員,還真無法把暗門這條線扯出來。這麽多年來,暗門殺了多少人,只有那些殺手清楚。”

“大人很有把握?”

“怎麽?”江默行斜睨一眼漠奕,忽然正色道,“難道你得到了什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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