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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日落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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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瓊玉沒料到他問的是這個,再聯想這幾日林扶青總跟隨在荊王殿下身後,估計是死牢裏關著的那批人出了什麽問題。

關於莽青城中有死牢的事情,還是二少告訴她與阿阮的。

自從入了莽青城,這幾日都沒有受到過暗門的侵擾,她與阿阮還在猜是什麽緣故,是不是幕後之人暫時收了手,二少卻直截了當地說,他們入城那一日,楚敬乾安排的人就已經攔截住大批進城預備刺殺的暗門殺手。

死牢,以二少的身份是不能進的。林扶青能進去,卻是因為二少的功勞。

在得知楚敬乾將人抓入死牢後,二少忍著排斥感,貼近他耳朵說了一句話,“姐姐以前說,暗門的人在加入暗門之時,都服下了毒藥以示對主人的忠誠。此後每隔一段時日,就有人將解藥給他們服下。如今你抓了這些棄子進去,如若不帶一個大夫一同前往,只怕以他們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朝陽城中駱宅的秘密通道連同那一個私下打造的監牢,都是不能被朝廷和敵對勢力發現的地方,要讓楚敬乾了解情況,駱成威只好搬出姐姐作為借口。

然而他等了好幾日,除了嚴銘不知去向外,死牢中都不見傳出什麽動靜。楚敬乾沒有另外部署下屬分散去往蒼州各處圍剿暗門餘孽,是不是就意味著,從已經被抓的這群人口中套不出東西來?

“那要看是什麽蠱了,蒼州蠱術名目種類繁多,每一種蠱的制作方法不盡相同,甚至有很多種乃是背道而馳,而且因為歷史久遠,又被瑯華王朝歸為統治之後,蠱術被外人視作陰邪之術,漸漸的,帶動了不少本地人也避之不及,”郭瓊玉斟酌著用詞,避免自己給自己挖坑,“現如今蠱術也幾乎絕跡了,瓊玉之前還在蒼州生活時,倒是知道一兩種,不知能不能幫到公子……”

林扶青聽到這裏,心都涼了,然而他還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說出了名字,眼神裏盛滿期待,“是絕命蠱。”

郭瓊玉臉色微變,“此等蠱術一向只有高等制蠱師才有辦法制出,且需要被下蠱之人三年的精血供養。是何人中了此蠱?”

林扶青大喜過望,顧不得其他,急忙上前就要拉住郭瓊玉衣袖將她拽向自己,“原來姑娘知道!那真是太好了!”

郭瓊玉不理他如此急切的動作,走了兩步隨即定在原地,她感覺到了身後密林的動靜,不由得當先開口道,“公子這是要帶瓊玉去哪兒?”二少其實不應該現形的,她不能為了自己就把二少拖下水。

眼前這個林扶青,只能由她自己對付了。

“在下只需要姑娘配合我,一起研制出解除絕命蠱的方法就行了,姑娘放心,在下保證姑娘會很安全。”林扶青一腳跨入林中,另一腳還沒擡起,就聽郭瓊玉道,“那公子怕是要失望了,絕命蠱,沒有任何可以解除的方法。”

林扶青的腳步定在原地,似乎是難以置信一般,“這怎麽可能呢?天下有結就有解,像絕命蠱這種東西,更應該有解藥啊,不然別人後悔了怎麽辦?”

“培養蠱蟲的那三年間,隨時可以後悔,一旦三年過去,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所以這些死士都是想清楚了才決定要給自己種蠱的。”郭瓊玉說得一臉認真,她看著林扶青的臉色一點一點灰白下去,最後只剩下幹著急。

“姑娘的意思就是,這些人是絕對救不了的了?”

“絕命蠱一向都是自願被下蠱的,這些人遵從主人的命令,完成主人最後交代的事情,所以他們並不需要被救。”郭瓊玉這次倒真是實話實說,絕命蠱在蠱術尚未被世人嫌惡之前,在蒼州被奉為聖術,是極具大義的蠱術,中了絕命蠱死去的人,還會得到主人家和知曉此事的人的尊重。

卻不知如今的情況……且放在暗門之內,又會如何。

林扶青剛剛激動起來的神色,在仔細瞧了一會兒郭瓊玉的神情之後,逐漸消失了,“看來,都是天意啊。”

二少將密林之中的這段對話,於馬車中一五一十講給阿阮聽,忽然又憶起,當初還在朝陽城的時候,天醫對自己說過的話。

那時他看不懂天醫寫的字,開玩笑說寫得甚為瀟灑,天醫說那是蒼州異族的文字。

天醫,會不會對蠱術也有研究呢?

阿阮阻止了駱成威想寫信寄回京城詢問的舉動,“朝廷眼下是把兵力集中在蒼州了,可是你想過為什麽嗎?”

駱成威道,“借用鷹正的口查出了當年真相,卻還沒有其他確鑿的證據足夠定曹嵐魁和江默行的罪,暗門餘孽大多隱藏在蒼州,派兵來此,一為清剿,二為追查。”

阿阮冷笑道,“你錯了。”

別人她未必如此篤定,可換做是楚承望,她原來跟在大小姐身邊,對此人手段也看懂了一些。楚承望從來不會只有一個計劃,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孤註一擲。

“恐怕蒼州是曹嵐魁與江默行的幌子,而那位出兵蒼州也是,”阿阮言道,“真正的較量,只怕會在荊北州那一帶展開,期限麽,是肖瑜玦出兵之後的那段時日中的某一日。”

“阿阮,既然是猜測,就不應該把它說成事實——”

“我說的是事實。”

“阿阮?”駱成威意外地望著她。

“這是黎兒死前親口對我說的。”

“黎兒?”

阿阮只將那異族少女的相貌粗粗描述了一遍之後道,“當年大小姐入宮,身邊只有我。大婚翌日,楚承望便派來一位丫鬟,表面上是服侍,實際上負責監視。”

被她這麽一說,駱成威也想起來了,他見過這位異族少女幾次,但因裝飾與瑯華族人大不相同,幾次他都沒有認出。原來是她。

“可是,你說她死了?”

阿阮臉上露出淒厲笑意,“是,被我和齊澤聯手殺死了。”

驟然沈默下來的氣氛裏,駱成威輕輕地問,“為什麽?”他似乎應該知道這其中緣由,但不懂為何就是想不通。

“她是楚承望的人,她認出了我,她受皇帝的旨意要將我們一網打盡。”阿阮挑了幾個要點作為回答,言簡意賅。提起黎兒,她心中總縈繞著一股覆雜的感情。

大小姐入宮多少年,她也就陪伴了多少年。每日梳洗伺候,忙前忙後,除此之外,還要監視大小姐的一舉一動。這些,大小姐和阿阮都心知肚明,沒有去阻止,並且被視作是無關緊要的一個人,必要時避開就是了。直到後來,阿阮偶然撞見禦膳房內的一幕,看見黎兒吩咐給皇後的飯菜中‘枯春’的量再加大些,那神情冷如一尊行走的雕塑。

阿阮本是不恨的,誰都有自己的立場,她有時候甚至可憐這些給楚承望做耳目的人,因為從自身出發,她覺得與這些人頗有些同病相憐之處。可此事涉及到大小姐的性命和健康,她便連黎兒一起恨上了。

到蒼州別院的那日,阿阮第一眼是沒有認出黎兒的。她忙著和瓊玉一起熟悉這個陌生的地方,確認有無機關暗器,確認整棟竹樓的結構,到了夜間從二少房中歸來,她往床上一躺,準備閉目休息之時,一張臉毫無預兆浮現在眼前。

她一驚,拼命克制住自己,才沒有從床上坐起來。另一旁的郭瓊玉似乎是睡熟了,她見狀,松了口氣。

從宮中出來太久,那一段草木皆兵的歲月是她此生最不願回想的日子,可是偏偏就在剛才,一個女子的容貌映在眼前,再把那張臉和今早出來接他們的異族少女互相對比,她發現,原來那名少女,就是黎兒。

也不能叫少女了,只是那身裝束顯得她很年輕而已。那雙眼還是那麽冷,冷得毫無溫度。阿阮知道了,即使遠在西南蒼州,楚承望的監視,也從未放松過。

真正讓阿阮動了殺念的,是在君逸山莊分舵,那群人被郭瓊玉的巫術俘虜之後,遺落在地上的那枚銀飾。

銀飾本身沒什麽特別,可是對於曾經在深宮中混過的人來說,這些小物件才是最大的嫌疑。某種程度上,它們的作用與令牌類似。

楚承望暗殺二少的計劃失敗,黎兒必須親自回京,等待主人的懲罰。

阿阮和齊澤商議之後,在莽青城出外五十裏的地方,攔住了那匹快馬,以及馬上恢覆瑯華族打扮的黎兒。

“把她從官道上攔下來的時候,正值黃昏。那時也是這樣的天氣,一別三年,她的容貌一如以往。”提到深宮之中的人和事,阿阮的情緒總不那麽平靜。

黎兒勒緊韁繩之後,看清了道路正中央站著的人,沒有絲毫意外的,很平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原本的名字。

“沅沅。”

別的殺手怎樣,黎兒不甚清楚,到了她這裏,她是說不出“好久不見”的。即使二少一行人到達蒼州別院,阿阮從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她就認出了她。

“看來還是我反應遲鈍了,好半天才記起來,原來是你。”阿阮——沅沅亮出了武器,九節鞭碰撞之間發出清脆聲響。三年前無法清算的賬,此刻可以一一了結了。

黎兒看懂了沅沅眼中透出的殺意,依然端坐在馬背上,“沅沅,三年前你就該知道,單憑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話未說完,她身下駿馬一聲嘶鳴,往一旁倒去,黎兒一踹馬肚子,松開韁繩往側旁沖出去,被一根軟鞭抽了回來。

這一下,她竟是沒有躲過去。

落地前九節鞭準確無誤纏住她雙腳,痛覺自腳腕蔓延,血跡滴落的同時,她使出飛刀阻礙了沅沅近前的身形,九節鞭一松,她略放松身體,從鏈圈中脫身而出,還來不及抽出彎刀,背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

她勉強回頭,一個容貌斯文俊秀的青年男子,身穿白底上繡綠竹的瑯華族衣服,慢慢踱到自己面前,“她一個不夠,加上我,就夠了。”

黎兒先前和阿阮纏了這麽久,從未發現此人氣息。

看來是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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