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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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玳瑁扇隱在霧中,其上暗器被全部發動,於空中轉過一圈後穩穩回到二少手上。他騰空而起立在破損的車轅處,挑釁一般望了一眼身後的人,短匕在他手中閃著光,上面淺淺一道血痕。

黑衣人無聲倒下。

楚敬乾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只看著他的玳瑁扇道,“你的扇子總不離身,原來還有這緣故。”

劍光一閃,他擋住後方進攻,說話還是不疾不徐,但他有把握戳到駱成威的軟肋。

他說的是,“你的內力與武功向來是不匹配的,雖然已過了三年,但我不放心你。”

他說得對,蕭雨來到這個時空,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年而已。之前的蕭景煙入了丐幫,十年內功修為豈是輕易對這個世界一竅不通的蕭雨就能掌控的。

蕭雨不僅不了解這個從未被歷史記載過的時空,更不知道存在於這個時空裏的武學究竟有多少種,而自己又學了哪些,只好謊稱從雪崩中僥幸活下來,卻失了憶。所以蕭雨重新學習之後,除了輕功掌握得很好,其他就沒有能拿出手的地方。

在朝陽城時之所以能這麽狂,是因為天醫的緣故。他為二少配置藥丸,能讓他短時期內功力大漲從而不用懼怕殺手背後偷襲,而現在駱成威把藥給了楚敬乾,就相當於交出自己一條命。

但是他就這麽不管不顧地交出去了。

阿阮看著前方奮勇迎敵的人,忽然覺得自己也其實從來不懂蕭景煙的想法。她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仿佛一點都不了解自己所處的世界一般。她的很多想法可稱天馬行空,不要說她一個丫鬟了,有時就連大小姐都未必能理解。

“來的有多少人?”不管怎麽樣,阿阮看楚敬乾保護著駱成威,稍稍放寬心,轉頭問郭瓊玉。

而這一位將胳膊平舉,扇面平均鋪開了藍光。阿阮只問了這一句,餘下的話就再沒法問出口。她太吃驚。

郭瓊玉嫵媚身姿在風中更顯綽約,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經過的黑衣人或多或少都會看她兩眼,然後就殞了命。西南州部的巫術是一絕,有關它的記載經常出現在古籍裏頭,更因為其年代久遠傳承單薄,且招式怪異而越來越少有人去研究,更別提如何破解。再加上一些江湖傳聞的詆毀,使得巫術日漸等同於百姓口中的妖術,人人喊打。

所以到了現在,即使是在巫術的發源地蒼州,也只有年老的祭司還會一些。可若是要如昨日經過的那個大祭司一樣,已是很少很少的了。

駱成威和阿阮,楚敬乾就那麽看著郭瓊玉從容不迫地行走在這樣一群殺手中,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素凈衣裳因著人血的裝點而添了一絲詭異邪魅。

黑衣人的包圍圈就因為這一個異數慢慢破潰,終於駱成威在這幾天第一次聽到了他們的說話聲。

雖然只有兩個字,“妖女!”

駱成威等人從未見過郭瓊玉大開殺戒的樣子,以前的她常以花琴娘的身份示人,抱著琵琶柔柔弱弱,這樣的形象深入人心,導致二少一幹人等總把她護在身後。殺人這種粗活很少讓她動手。沒想到今日突圍,竟可以將勝算全數壓在她一人身上。

阿阮暗嘆,真的是沒想到啊。

她再擋過幾次突襲,慢慢觀察到,楚敬乾只是護在駱成威周身,並不十分下狠手來對付這群人。

難道他還想誘敵深入?是早已做好陷阱等著這群人去跳麽?可是眼下除了大清早出現在路邊等候的暗衛,實在看不出他的後手在哪裏。

黑衣人漸漸撤退,駱成威待要追,一條手臂堪堪攔在他身前。

駱成威只看了這條手臂的主人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此人做事一鼓作氣有之,一而再再而三也是常有的事。

通常當他靜等獵物的時候,是絕不會只挖一個坑的。

“阿澤,我們繼續趕路。”二少平平淡淡說了一句話,手撫上銀質面具,仿佛剛才的血腥場面從未發生過。

再看大路上,敵方屍體在黑衣人迅速撤退的時候,跟著一起消失無蹤。除了駱成威一行人亮著武器,兵刃上的血有幾分突兀外,這塊地方平靜無波,就是多霧的山間道路在清晨該有的樣子。

日頭再升高些,連霧也逐漸散去了。

郭瓊玉在方才的打鬥中是沖在最前面的,此刻她還在前頭站著,身姿窈窕,亭亭玉立,香扇上的藍光消失無形。聽到動靜郭瓊玉回頭,艷媚眉眼間風情漸盛,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濃烈韻味。

“郭姑娘的扇子,並非刀槍不入,而只是普通的扇子吧?”

馬車已毀,暗衛們將犧牲的兄弟就地埋葬,多出來的幾匹馬只夠三個人繼續上路。

郭瓊玉的笑意停留在嘴角,眼睛盯著駱成威的方向,不掩不讓,“王爺好眼力。”她是要和駱成威同騎一匹馬——看著荊王這般親近二少,她心裏不舒服。

“原來姑娘的巫術如此厲害,是本王眼拙了。”

郭瓊玉回以一笑,就在離二少三步遠的時候,她的手指伸出來,就要觸到駱成威的衣角,孰料荊王殿下比她更快一步。

他直接圈住了駱成威的腰,絲毫不顧身後他的暗衛還在,阿阮和自己還在看著,兩個大男人就這麽摟抱了在一處。荊王面色自然,二少一臉尷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駱成威身體上下每一處都透露著拒絕,卻不知為何沒有推開。

暗衛當自己眼瞎,實際上除了主人的安危,他們對於其他事一概都必須是瞎的。

阿阮沒說什麽,只問了郭瓊玉一聲,“瓊玉,你會騎馬嗎?”

郭瓊玉從已成現實的局面中回神,極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嗯,不用擔心,我學過一些。”

荊王殿下帶著二少一道上了馬,手臂圍成圈抱著他,駱成威本就瘦小的身形現在簡直可以用“小鳥依人”來形容。

楚敬乾調轉馬頭,先問了身後的人,“兄弟們都睡下了?”

暗衛之中有一人發聲,“已安葬好了,在路邊做了標記,等此間事了,再來帶他們各自回故鄉。”

楚敬乾輕嘆一聲,閉上的眼再度睜開,“走吧,我們慢慢走,不急。”

駱成威沒有回頭都能想見他此刻神情,一定是笑著的,像等待獵物入籠般從容不迫。

二少的腦袋不時碰到楚敬乾胸膛,聞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駱成威的身體頃刻僵成一團,他咬緊牙關,祈求這一路快些走完。

蒼州的消息在傳達給荊北州時格外地快。江默行才下了早朝,轎子擡入曲風坊,才到三樓,就看到自己的人已經閃進棋蓮間。

江默行原本從當上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後,就勝券在握,看那夙央城仿佛就如看著裝到自己碗裏的肉一般,只待慢慢悠悠下筷子了。

沒想到順著聖意在廢掉衛常仁這一顆棋,好讓皇帝放松戒備的時候,橫空冒出來一個君逸山莊的二少,攪亂計劃不說,還讓他現在看見有送消息的人就緊張。

眼下這個局面,好像雙方勢均力敵,甚至自己更勝一籌。唯一的遺憾只是幹掉衛常仁之後賠掉了蒼州的暗門老巢。

荊北州的人已經陸續準備就緒,江默行一步跨入隔間,告訴自己,沒什麽好怕的了,萬事已俱備,就差這最後一步。後面多少危險,都等他吞下皇位再著手收拾罷。

報告消息的人見到他進來,隔著簾子朝他恭敬下跪,江默行在烏木椅上坐下,“什麽事。”

“蒼州的人行動失敗。”

江默行窒了一下,“現在是什麽時候?”

好在匯報的人反應及時,“荊王到達莽青城還需一日。”

“所以,我是在什麽時候允許了叫他們現在就去動楚敬乾?!”

“蒼州那邊說,荊王已經調派人跟隨,他們想趁後方軍隊未跟進前,先解決了他們。”

“愚不可及!他肯定才調派了幾個人!分明是要令我們掉心輕心,他好暗中設下陷阱,就等這群蠢貨去跳!”江默行極力克制了自己,才沒把身下座椅一劈為二,“現在動手,非但不能除掉他們,反而會讓我們陷入危險,楚敬乾與暗門交手已久,十分明白暗門行事作風是速戰速決的,一次不行下一次動手時間一定不會間隔太久,我本想出其不意,沒想到反被那群蠢貨誤了事!”

“那大人,現在該如何是好?”

“馬上停止一切行動,全部進入莽青城待命!”

出乎二少意料,一路上他們再未受到任何攻擊,就在第三日清晨,隱在群山綠水間的莽青城,露出了它的真容。

駱成威壓低了聲音對楚敬乾說,“你暗中布置的人沒有派上用場。”

身後之人微微一笑,低下頭貼在駱成威耳邊輕聲道,“阿煙,你怎麽知道陷阱只設在我這裏?”

駱成威還要揣測一番,忽然感覺一道目光熱辣辣射在自己身上,他條件反射性地擡頭望去,發現城門正前方,一個弱冠少年一手執筆一手拿紙,端的是風流倜儻,掩不住是滿臉笑意,那雙眼裏神采飛揚。

身後之人一定也感覺到了他的註視,圈在自己腰間的手緊了緊。

馬兒一晃一晃進了莽青城,林扶青平展雙臂,攔住了為首之人。

“王公子好雅興。”

一句話說得毫不避諱,大街上數道目光筆直地往馬上射來。駱成威的頭又開始痛了。

楚敬乾他們不一定認得,可是,聲名狼藉的二少……看著街頭百姓眼裏熊熊燃燒的火光,駱成威知道,他的光輝事跡,原來真的已經傳遍了整個瑯華。

而且托林扶青的福,明日,他就將會成為新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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