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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西南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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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荊北州是大氣闊朗,臨仙州是精致婉約,西南蒼州這一塊就是明顯的異域風情。馬車從蒼州邊境往裏駛入,一幅層次分明的水墨畫卷漸次展開在眼前。

荊北州的綠意是夾雜在鱗次櫛比的房屋間的,裝點在亭臺樓閣中的,被濃烈的富貴恢弘切割成一小片一小片,宛若在上好的籽料上再作精細加工。

但蒼州不愧是叫蒼州,這裏的綠是大片大片的,仿佛有人直接用墨潑上了似的,充滿著自然的野性和原始。彎曲的河道兩岸皆是茫茫綠意,山頭有霧飄蕩,植株各式各樣,較荊北州那一帶的更加高大密集,小舟在河水上蕩著,船槳劃進清澈見底的水中,嚇走本是悠閑自在的魚兒。駱成威看著那小舟載滿鮮花,悠閑向上而去,正自出神,忽聽岸邊有耕種的農民手裏端了竹匾,裏頭裝了桑葉,一邊侍弄著一邊向船夫打招呼,“嘿!這麽早就去拜呀!”

“是啊,拜了再回來開工做生意啦!”

駱成威早就聽說西南蒼州一帶風情迥異,具體如何卻不得而知。他於是問正在一旁掰著手指頭,口中低聲說些什麽的郭瓊玉,“他是要去拜什麽?”

郭瓊玉沒有把手指頭放下,而是繼續數著,終於當食指點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上時,她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太久沒算這個了,我都快忘了。”

“你在算什麽?”阿阮將頭從簾子外縮回來,“二少,這裏山水景致比荊北州不知好了多少,看著好舒服。”

郭瓊玉點頭,感慨道,“荊北州的春天,其實根本不能叫春天。庭院裏栽種的花草,如何比得過這裏大山大河的滋養。書上那些詞兒說的什麽萬紫千紅,春深似海,我覺得,只有蒼州才配得上。”

她說著,再往簾子外看去,那小舟已去得遠了,“我們這裏,是很敬重神明的。不光是有事兒了才來拜,也不是瑯華其他地方那樣到了節日,再去廟裏添柱香。蒼州的人從一出生,就和神明掛上了關系。”

蒼州自古以來就因高山眾多,道路崎嶇而少有外人來此謀生,在會選擇在這裏定居的都是躲避戰亂的難民。雖然此處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勝在土地肥沃,氣候濕潤,在此耕種田地很容易自給自足,難民們便留在此處繁衍生息起來,他們的後人又逐漸與當地土著融合在一處,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蒼州文化。

當年生活在蒼州的土著就是如今的蒼州異族,經過歷史的洗禮,當年的大族如今已經演變為各個小部落,在蒼州一帶分散居住。每一任蒼州刺史上任時,都要分別和這些部落裏的領頭人——各部落族長拜把子結為兄弟,這樣他才能被異族所認可。

難民們當年逃難到這裏後,也把他們祖先的信仰一並帶了過來。而蒼州本地也有土生土長的宗教,二者經過相當長時間的磨合,形成了現在的蒼州教。

蒼州教供奉的神明是地母元君。每逢蒼州的重大節日,人們必須前往祭臺祭拜。蒼州這裏的節日也與瑯華其他地方不同,它有著自己的歷法,並按照這歷法來算節日。

而地母元君的生辰,是蒼州地區一年之中最為重大的節日。每逢這一日,人們都會在家裏掛起紅布,在供桌上擺放瓜果酒水,燃三炷香插在香爐內,這些是敬給供奉在家裏的神明的。另外還要再收拾東西上山祭拜。

除開節日外,還有其他一些事情也必須到祭臺請示祭拜神明,如添丁,嫁娶,開市,入宅,安葬等等,幾乎每做一件事,每行一步路,都與神明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在蒼州出生的人,都會由其父母代寫了生辰八字,在祭臺上給神明看過後,掛在祭臺下種植的樹上,與神明同受天地恩澤。此舉意在為孩子祈求一生之福氣。所以每座祭臺的位置都非常好辨認,但凡山頭中有一圈醒目的紅色的地方,就是祭臺無疑了。

每月的二十六,也是去到祭臺祭拜的日子,人們向神明訴說這一月所發生的事情,祈求下一月能有好運來到。

另外平常時節如果路遇祭臺或神像,蒼州人哪怕再忙,都會恭恭敬敬上前禮拜。

“若要在這裏生活,不學會算歷法和拜神,是不行的,”瓊玉說,“哪怕是十惡不赦,德行有失的人,在地母元君面前,也會變得無比虔誠。我方才那樣,就是在算歷法呢,正巧這一日就是二十六。”

駱成威和阿阮靜靜聽著,不知不覺,馬車駛過了前頭的彎,就在大路的邊上,還有一條小路直通進大山裏,小路兩旁停滿了車馬,幾柱兩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大香燒得正旺,底下婦人拉著孩童,前頭男人提了拜神用的各類東西,從大香中間夾著的山路慢慢往上攀爬。

神明居住的地方是半山腰的祭臺,這一條小徑是上去的路,從馬車裏看去,山路基本已經見不著原本的路面了,只看得到那花花綠綠的人影子不時挪動。

那是因為前來拜神的人太多,摩肩擦踵,人頭攢動的緣故。

駱成威手中玳瑁扇轉了兩轉,向郭瓊玉道,“不如我們也上去看看吧。”說話時他嘴邊一抹笑含義不明。

阿阮有片刻猶豫,“從昨夜起就有些不對勁——”

“若要在祭拜神明的日子裏還動手,只能說明這群人,眼裏沒有神。”駱成威說著,掀開簾子叫外頭的車夫,“靠邊停,我們也上去祭拜祭拜神明。”

阿阮嗤笑一聲,“別人我不敢說,你眼裏是最沒有這規矩的,從以前就是如此,在寺廟裏也絲毫不收斂性子。”

駱成威回她,“手上拿著香,嘴裏念著佛,心裏嗜著血,拜有何用?那些規矩做全了的人,指不定壞事也幹盡了。”

郭瓊玉最後一個從馬車上下來,扶正了發簪,聞言笑道,“二少這話說得未免太狠了些。”

駱成威往前比了一個“請”的手勢,“煩請蒼州人走前頭帶帶路,教教我們規矩。”

郭瓊玉抿嘴一笑,也不謙讓,走過駱成威身邊時拿手中香扇輕敲他的胸膛,“阿阮姑娘果真沒說錯,你呀。”駱成威配合一笑,將郭瓊玉往自己身側一攬,擋開周遭男人望向郭瓊玉的視線。

美人這一舉動沒讓駱成威心動,倒讓那些臭男人看得心裏直癢癢。這裏的人也不似荊北州,明明想要又要百般掩飾。這裏的男人一旦想了就是想了,不管不顧。

駱成威的玳瑁扇一一敲開圍攻上來的男人手臂,他的身板夾在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間,確實不夠看。但只這輕輕一敲,受力之人如遭千鈞重壓一般,臉色蒼白讓開了道路。

來人不好惹,這實力,也配擁有這樣的美人。

郭瓊玉的手挽上二少的胳膊,柔若無骨的身姿款款搖擺著上了臺階,在他們身後,一個杏衣女子垂著首提著包,儼然是一個丫鬟的樣子。

一幅富貴風流公子哥出游的圖畫就這麽展現出來了。

身後跟蹤之人很快跟上,混雜在人群裏辨不出蹤跡。

遙遠的荊北州部,江默行將曹嵐魁接進了丞相府中。

街道上圍觀的百姓緩緩散去,方才曹嵐魁一聲高呼“學生拜見老師”,可謂吸引了不少目光。他手中拜帖還是嶄新通紅的,由丞相府中下人恭敬接過,進去遞給主人,約莫半刻鐘過後,丞相府正門徐徐打開,管家出來接人了。

曹嵐魁跟著管家繞過影壁,就見自己的老師站在庭院樹下,跟他的寶貝女兒說話。

曹嵐魁遠遠鞠躬,不敢靠前,江丞相的女兒在他心裏,不,甚至在全瑯華人民的心裏,都是公認的大家閨秀,出身最為尊貴的小姐。這位小姐只有嫁入皇宮或者嫁給皇族子弟,才是應有的歸宿。等閑人家不敢高攀,因此至今待字閨中。

民間猜測,蕭世程蕭將軍之女無福坐穩荊王妃這個位子,想必它的正主應當是這位江小姐。又說荊王殿下和這位江小姐也是青梅竹馬,當年荊王未娶之前,很多人都已經把他們當成一對兒來看待了。後來荊王奉旨娶了蕭將軍的女兒,民間言論很是憤憤不平了一陣子。

一個才認祖歸宗不到一個月的將軍小姐,之前還是乞丐呢,根本配不上位高權重又年輕有為的荊王殿下。更何況蕭景煙長得並不算美,兩人在相貌上也不般配。

怎麽看,都是眼前這位舉止大方的紅衣美人才與荊王殿下是絕配啊。饒是如曹嵐魁這樣站在荊王對立面的人,也是這麽看的。

江默行背對著他說話,還是江綺蓉眼尖,甜甜叫了一聲,“曹大人來了!蓉兒見過曹叔叔。”

曹嵐魁連忙笑著行禮,對待江默行一家,即使再熟,禮數都是不能免的。

江默行向他點了一點頭,對江綺蓉說,“我與你曹叔叔有些事情要商量,你先去找你娘說話罷。”

江綺蓉乖巧告退,轉身離去時頭上新打的金簪閃過曹嵐魁的眼睛,他稍微瞇了一下——那光芒實在太過刺眼。

江默行待女兒去得遠了之後,轉身就走,曹嵐魁急忙跟上,只聽江默行邊走邊問道,“蒼州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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