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一念執著(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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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已過,整座朝陽城浸在茫茫黑霧裏,只有城樓和皇宮,還有街上掛著的紅燈籠發著微光,丞相府也不例外,大門的兩個紅燈籠還亮著,裏頭俱是一片漆黑。

就在那高樓之下的院落中,江默行不停地來回踱步。

他很少這時候還不歇息,可是聽完底下人的匯報,他仿佛看見前面有一叢燃燒的烈焰發出怪叫,歡迎著他的到來,而他老老實實被人綁著,就待放到這火上烤!

“銀發青年公子……長相俊美堪比女子……武功高強……與二少相識……”

江默行暗道自己粗心大意,早知當今皇帝個性乖張,時不時從宮裏出來就在朝陽城裏溜達。而他居然忘了把楚承望的長相教給這群家丁們認清,導致現下只能收手而靜觀其變。

“那名白衣女子,確認是駱宅的人?”

“是。”

“這幾日你們少外出,外出也收斂點,另外叫人準備著,明日早朝之後,我要當著群臣的面去駱宅一趟。”

江默行說完,踱出院子前又再回首,“死了的人,就當他是賊處理了吧。”滿院蕭瑟,更添寒意。

同樣深夜未睡的,還有本該在龍榻上酣眠的人。

楚承望自平景宮起來,也不點燈,只隨意取過衣架上撐著的披風,胡亂給自己系上結,滿室陰暗中感覺有另一雙柔滑的手伸過來,恰好碰在他的手指上。

楚承望驚出冷汗,睜眼再瞧,眼前空空蕩蕩,唯餘大殿的簾幔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月光夾雜其間,將這座布置簡潔的宮殿照得更加冷艷淒清。

這感覺,像極了某個人的樣子。

楚承望輕輕呼出一口氣,朝外邁開了步子。他兩手空空,銀發未挽,宮燈未提,似一縷幽魂般飄進了瀚奕殿。

巨幅山水畫之後暗藏一個隔間,他伸手觸到機關,打開了它。

屋子裏頭光線黑暗,楚承望手裏舉過一盞鑲嵌著十二蓮瓣的宮燈,慢慢走了進去。越往裏走,空間越大,最後呈現出一個四方形小宮殿的模樣。

就在宮殿左邊的墻上,設有一張桌案,桌案下方有一個小抽屜,而上方卻懸掛了一張畫。畫中的女子容貌是少有的驚艷,身段窈窕,一身白衣勝雪,只待成仙而去。

楚承望看著那幅畫,良久,一聲嘆息從他口中傳來。

猶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她時,是蓋頭掀開的那一剎那,紅燭搖曳下那一張用胭脂塗抹得嬌艷欲滴的臉,美得叫人心顫。然而再喜慶的妝容都遮不住她的哀戚,那一種灰白的氣息從她身上每一處散發出來,滿殿的正紅色都壓不住。

洞房花燭夜,他對這個由雅妓一步登天成為皇後的女子起了濃厚興趣,然而繡著鸞鳳的翟衣只脫到一半,裏頭露出的,是純白的紗衣。

他的手有短暫的停頓,再看她神色,嘴角勾起冷笑。

“全天下皆以為朕昏聵,你卻是穿著孝服來嫁給朕麽?”

楚承望的手緩緩蓋上畫中人的下半張臉,此時畫裏美人呈現出的模樣酷似那駱宅的副管家,只少了眼角的梅花。

“自從你來到朕身邊,那一身白衣就已經向朕表明了你的態度。既然你都已經死了那麽久了,怎麽還不能安分一點呢?”他的手從畫上垂落,坐在地上,神色頹唐,“你如此拼命,都讓朕誤會你不是效忠,而是為了朕呢。”

天色一點一點亮了,謹娘在屋子裏守了汀蘭一整夜,她一夜未眠,那雙透著精光的眼睛此刻熬得通紅。

床上的人兒沒有要醒轉的跡象,吃下了天醫臨時改的藥方,說是會睡上幾天,在這幾天之內,他還會來給她拔毒。

謹娘在昨晚背著她回來的時候,她說話就已經斷斷續續。謹娘很久沒有有心無力的感覺,然而那時聽著她講話的時候,卻有一股酸澀直沖眼眶。

“他這是……要將君逸山莊……整個拖下水……幫他對抗丞相府……”

謹娘好不容易才能張開嘴發出聲音,“小姐確定江默行有問題?”

“白天劫獄的人……是他派去的……”

“小姐又動武了,是不是?”

“我……沒有選擇……”

謹娘看著前方一片漆黑的路,一股恨意脫口而出,“小姐,是他給你下的毒,是他將你的身子糟蹋成這樣,是他把你拋在火海裏不管,就算這樣,也要幫他嗎?”

“要……為父親報仇……”

“那又何必非要親力親為,有二少啊。”謹娘將背上的人背得高了些,前方聽見湖水拍打石岸的聲音,就快到了。

“國仇家恨……本來不關阿煙的事……她變成……如今這樣……我沒有料到……”

謹娘努力眨著眼睛,“小姐,你歇一歇,也礙不著什麽,咱們忍了大將軍的仇這麽些年,也不差這幾個月,朝廷不是開始動手了嗎?”

“光靠他一個人……不能成事……要有將……也要有兵啊……咳咳……”

背上的人沒了聲音,長發垂過謹娘側臉,她一陣心慌,“小姐?小姐!”

發覺聲音過高時,又急忙掩蓋。小姐說過,她的身份,現在還不能公之於眾。謹娘加快了腳步,將汀蘭送回屋中,再轉身要叫人時,只見二少帶著天醫進來了。

天醫第一句話是,“謹娘,她真的沒有武功?”

謹娘不動聲色垂下眼睛,“沒有。”

天醫不再耽誤,進內室把脈去了。二少原地不動,目光一刻不離謹娘。他走至外間待客的地方,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喝了兩口,又問了一遍天醫方才問的問題,“謹娘,她真的沒有武功?”

“沒有。”

聽到如出一轍的回答,甚至這一句語氣更為堅定,二少眼中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謹娘,你是君逸山莊的老人了。自從姐姐在世時,你就在了。”

謹娘沈默著,等待他把話全部說完。

“論智謀,論武功,甚至論出身經歷,我都差了姐姐一大截,更不用提,我現在做的這一切,原本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是我,真心把她當親姐姐看待。”

謹娘抿緊嘴唇,神色微動。

“這三年,我努力的目標,與大家是一樣的。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回二少,屬下並不敢疑心二少。”

這是謹娘進京後,頭一次稱呼自己為屬下。駱成威的臉戴著銀色面具,窺不見此刻神情,只聽他緩緩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說實話?”

“屬下鬥膽說一句難聽的話,就算不為二少,為了洛家,屬下也斷然不會做出背叛之事。”

“這話並不難聽,”駱成威握著茶杯的手慢慢收緊,“任何真話,都不難聽。”

整間屋子沈默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直到天醫再度出來,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情況不太妙。”

謹娘幾乎是沖到他面前的,把這個外表與兒童無異卻年近五十的老人嚇了一跳。

“她具體情形怎樣?”

“她中毒少說六七年了,能活到現在不過吃了我的藥,才把毒性壓制住了而已,但看她如此反覆,這次我得認真費些力氣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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