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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殺意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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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華王朝的官制,往大的方向概括,往下可以分成三股相互抗衡制約的勢力。淩駕在這三股勢力之上的自然是皇帝。皇帝之下,並列著丞相,太傅,太尉三者。

太傅統領文官,太尉統領武官,丞相的職責在於司法與監督朝野,尤其是監管太傅與太尉的行為。

太傅所在的文庭,是皇帝的智囊團。皇帝的決策從這裏下達,一旦皇帝行為有失,文庭還有諫議的權力。

太尉沒有形成機構單位,直接設了好幾個小弟,地位和權力依次降低,由最上的建威大將軍開始,到驃騎將軍,到虎賁將軍,然後是依照駐守地命名的各地將軍。將軍之下還有各類劃分。

丞相手下管著一個督察院,下設著左右督察使,還有督察副使,還有各地的督察小頭頭——他們的統一名稱是地名加上監察使。

除了這個用於非血緣關系的官吏制度外,還有諸如荊王這樣的皇親國戚直接瓜分著權力。

而當今的文官之首,太傅大人衛常仁,這幾日的行為卻有些反常。

他是從不出現在風月場所的,也從不與歡場女子發生關系,只喜歡往府中招進有才能的雅妓,與之一起欣賞玩樂。但這些日子,他的身影卻頻繁地出現在京城各家有名氣的妓院裏,其中去得最多的,當屬名花樓。

饒是跟在衛常仁身邊最久的琴娘,這下也摸不透其中緣由了。

在衛常仁這個月第五次找來時,琴娘雙膝跪地,低頭恭敬奉上一杯茶。

“奴托衛大人的福,這才能搬進這麽寬敞豪華的地方,這茶葉是奴珍藏許久的,今日大人來此,奴特意獻給大人。”花琴娘長得媚,聲音也婉轉動人,什麽都沒做,光是這一番話說下來,就已成功讓衛常仁身邊護衛紅了臉。

衛常仁就著琴娘的手淺嘗一口,用手巾擦去胡須上沾到的茶沫子,咂了兩下嘴,點頭說道,“不錯。今日準備了什麽曲子?”

“在彈曲子之前,奴鬥膽問大人一句。”

“什麽?”

“大人打算這樣往來多久呢?”

衛常仁聞言一笑,“也許,等我命保不住的那天,就不來了罷。”

琴娘心中詫異,臉上仍是媚笑,“大人說的哪裏話,如今誰人不知,皇上最器重的,就是三朝元老——大人您了。”

衛常仁“嘿嘿”笑了一陣,擺手示意琴娘近前,待那美人兒一靠近,他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拉過她身體,嘴唇貼在她耳畔道,“二少有沒有來找過你?”

琴娘一楞,話已脫口而出,“大人可是說笑,琴娘現是大人的人,哪家公子還敢來找奴家。”

衛常仁握著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力道,“他把全京城有名的雅妓都拜訪了一遍,唯獨漏過了你?怎麽可能?”

琴娘痛呼一聲,泣道,“大人……真的沒有……”

衛常仁一把推開暗香浮動的美人,掐住她下巴迫使她仰著頭將全臉對著他。美人兒驚恐中落下淚來,“大人……”

琴娘的手已經完全縮進袖中,摸到了暗器,如果衛常仁敢要她性命,哪怕同歸於盡她都會不顧一切殺了他。

好在衛常仁及時將她甩到地上,“如果他有來,你不用攔著,就讓他來找你。但,你要叫人報信給我,聽明白了?”

“奴家……知道了。”地上的美人嚇得花容失色,顫動的身子縮成一團,琵琶早被丟棄在一邊。

衛常仁嘆了一句,“這麽好的琵琶,怎麽能讓它沒了主人呢,”說著,親自彎下腰,將琵琶撿起,重新調好音遞到花琴娘面前,補充完下一句,“你說是不是?”

駱成威這幾日往返於地道中,啟叔有時派人送信過來,都不是什麽大的事情,諸如君逸山莊寄來了情報,婷葳咳了血,府中機關又被觸動了幾處等等。

這一日,駱成威剛從地道中走出來,就看見亭子前方站立的啟叔,他手中握著一個小竹筒。駱成威的心提起來,快步走上前,“發生了何事?”

“是瓊玉那裏傳來的緊急消息,她的原話是:讓二少即刻就看。”

駱成威從啟叔手中接過竹筒,走到隱蔽的竹林後方站定,從裏頭抽出一張小紙,只見上頭寫道:速去拜會衛常仁,以我為由頭。

“二少,她寫了什麽?”

“啟叔,你去準備幾件貴重物品,另外叫幾個人今日下午跟著我一起出去。”

說到一半,駱成威忽然提高了聲音,“我們要慕名拜訪名花樓雅妓花琴娘,因為她被太傅大人花錢包占下了,所以我們必須先去拜會衛太傅。”

啟叔沒有多說,點了頭就要告退,被駱成威劃到自己身後。

竹林裏什麽動靜都沒有,只有幾片枯黃的竹葉慢悠悠飄蕩下來。說時遲那時快,駱成威手中銀光一閃,跟著身體就竄了出去。啟叔只看見短匕的寒芒在空中閃爍幾個回合,然後一個身著青色衣裳的人影從竹林上空被踢了下來。

在人落地的那一剎那,啟叔準確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看來你也不是太聰明。”駱成威手指輕點,將婷葳折在袖中用來自盡的刀片拈出,剩餘的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關節處用力一彎,“哢嚓”一聲,廢了婷葳的右手。

“……那封信是你放在我桌上的?”婷葳反應也很快,甚至骨頭斷了都沒有哼一聲,只拋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察覺了我府中的秘密,我留你不得。”駱成威輕輕一笑。

“你模仿了他的字……不對,他的字你怎麽會模仿得那麽像?”

“啟叔,我現在沒空料理她,”駱成威將匕首重新藏入袖內放好,“你將她拖去小院,和路上抓到的那幾個刺客關在一起——算了,女人我給她特殊待遇,住他們對面吧。”

啟叔抓起婷葳的領子,把這個猶在掙紮的女子拖進地道中,絲毫不憐香惜玉。她口角迸出鮮血,血跡蜿蜒了一路。

“謹娘——”駱成威語氣平靜,“把這些痕跡清理掉。”

被喚作“謹娘”的人是一位中年婦女,身材瘦小,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她從月洞外走出,垂首道,“知道了,二少放心去罷。”

走到大門口時,阿阮遞過玳瑁扇,低聲道,“二少,裏頭暗器已經全部裝好。”

接觸到冰涼的扇骨,駱成威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他向阿阮說道,“如果我等會兒忍不住殺了他怎麽辦?”

“那就想想,現在要他死,是白白便宜了那個畜生。”

駱成威從正門中走出來,看見啟叔安排好的六個人已經圍在轎子四周,他的手輕撫銀色面具上的仙鶴,隨後大聲道,“弟兄們,等會兒行動千萬矜持些,別驚擾了人!”

他喊完這一句,掀開簾子坐入轎中,腦海中閃現出一段往事來。

當年宣明帝在位時,邊關重鎮平城已不大安寧,明帝晚年又沈湎於酒色不理朝政。當時的建威大將軍洛恪忠愛國心切,向皇帝請願,自願帶兵戍守邊關。

就在他守到第十年的時候,被所在州部平安州監察使柳望上書指他通敵叛國,出來作證的證人是洛恪忠帳下謀士曾遷。明帝震怒,要求洛恪忠歸還虎符並派人將其押解回京。

當今丞相江默行在那時還只是右督察使。洛恪忠的事一出,滿朝惶恐,文武官員紛紛極力與將軍撇清關系,只有他挺身而出為將軍說話。

無奈明帝絲毫不改主張,於是江默行退而求其次,請求讓當時的驃騎大將軍,洛恪忠的好友許文志去暫代洛恪忠之職,順便勸說洛恪忠先回朝廷述職。

由於邊境尚不安穩,許文志臨行前向皇帝提出虎符之事可暫緩上交。明帝考慮了很久,才勉強同意了他的請求。

驃騎大將軍啟程後,關於洛恪忠種種不忠不義的謠言與奏疏越來越多,不止督察院,文庭裏的文官也紛紛加入揭發隊伍。明帝再次下旨,要求洛恪忠歸還虎符。而那時恰逢驃騎大將軍許文志到達邊關,也正是忽澤大舉進犯的時期。

洛恪忠以大敵當前為由,拒不交出虎符,也不回京述職。明帝大怒,令太尉肖運昌派兵捉拿亂黨,押解回京。

許文志再次上書言明軍情緊迫,太尉深知局勢不易,上書要求先擊退敵兵,就在明帝猶豫不決時,前線傳來消息,我軍大敗,虎符失蹤,驃騎大將軍許文志被害身亡。

太尉肖運昌奉皇帝旨意,調遣西南蒼州,西北雀絕州兩州兵力前去增援。這一戰最後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忽澤退回其國境,平城的百姓與無數的守城將士一起喪生在火海裏。

右督察使江默行自己長跪於宮門口,為自己的疏忽請罪,平安州監察使柳望留書一封,上吊自殺。

“柳望誣告父親前,就與衛常仁有過密切的書信往來。後來朝中落井下石,散播謠言的官員都與衛常仁牽扯甚深。柳望不是上吊自殺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他中的毒與曾遷被殺時所中的毒一模一樣,是衛常仁手下操控的暗門獨有的。暗門作為一個殺手組織,這些年幫衛常仁鏟除了不少和他作對的官員。阿煙,你千萬小心。”

駱成威閉上的眼猛地睜開,指甲因為拳頭握得用力過度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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