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傀儡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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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請”

不過半個時辰,小公子已因為三七攬杯,飲了六杯酒,此時酒杯又被三七攬起來。

小公子也不說話,眼眸幽深,將那幾杯酒送入口中。

他此時也心知大勢已去。

三七始終不解深意,每每都攬了那酒杯去。

原場上出醜的,都是些天賦十分差的傀儡師,制傀儡人的手段上不得臺面。

如今小公子出了醜,自然心中已涼了大半。

只是小公子的驕傲不允許他當場走人。

場上還在繼續,代表小公子的花兒漸漸被另外兩種花色完全壓制了。

天色漸漸沈了,長廊上滿是燈籠,夾岸兩邊的垂柳隨著微風招搖,暖色的光芒將整個臨水長廊籠罩。

縱有十分的不甘心,花會還是落下帷幕,河上的花兒涇渭分明,誰摘得了桂冠也是很明顯,周大人正在場上說著結語。

臨水長廊上掛著形狀各異的燈籠,十分緊湊,說是等花會完了請諸君取走,留作紀念。

那些燈籠連在一起,映在河上,十分壯觀。

“諸君”

周大人站起來,下面的諸位也跟著站起來。

“我敬諸君,唯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周大人一口將杯中酒飲盡,氣氛一時到達了頂點,下面的人們也跟著飲盡此杯。

“砰,砰,砰”

隨著周大人示意,天邊綻放了一朵朵煙花。

煙花映在夜空下,也在河水中悄然綻放,也映在心上人的眼眸中。

正是說不完人間繁華,看不盡人間花火。

有的人擡頭望天,耳邊正充斥著煙花的巨響,眼中有繁華萬千。

有的人轉頭尋人,耳邊正充斥著煙花的巨響,眼中有溫柔無限。

耀眼的光芒讓小公子的眼眸一時有些迷蒙,他左手擡起以長衣袖遮掩。

頭微微右偏,卻不曾想看見阿淮。

她坐在座上,旁的人都在看煙火,只她看著旁邊人,任是煙火再絢麗,也入不了她眼底。

‘這就是有靈智的傀儡人’

小公子如此想著,默默垂眸,難得心中艷羨。

卻不知他若是放下手,回過頭,就能感受那受人嫌棄的愚笨傀儡人的目光。

“撲哧”

“救命”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手裏舉著什麽人,在月光下跳入水中。

火光映在臨水長廊的一角,竟比任何時候都要嘹亮。

“走水啦---”

人多眼雜,火星燃著燈籠,燈籠燃著長廊上邊的稻草,火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

眾人此時才反應過來,那火勢燎人,將長廊的木欄也燃起來,人被隔在中間,一時竟不敢動,只是大聲嚷嚷。

眾人齊心協力,因長廊在水邊,取水方便,火勢才漸小了去。

“呼呼”

“呼呼”

好容易讓火勢漸小些,眾人松了一口氣。

“那不是小公子”

“托著他的不是‘那個’傀儡人”

眾人這才看見在大家還未曾反應過來之時,躥進水裏的身影。

正是傳說中那愚笨不堪,未曾開化的傀儡人。

“那傀儡人反應之快,連我等都不能及”

“傳言果不能信”

三七托著小公子,在河水中快速的走動,想必若不是因著水中不好走路,必得跑起來。

早有無數人的目光探過來。

接應的仆從過來將他們扶上岸去。

人群議論紛紛。

“走水啦,走水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長廊的另一角又燃起來,眾人又行動起來。

火勢很快得到控制,卻未曾再出現如三七反應那般快的傀儡人。

因落了水,周大人派下人先送小公子回府,小公子接過下人們的外衫,又看了一眼河水中涇渭分明的花兒們,擡步走了。

小公子心知,今日已‘一戰成名’。

眾人以後,只會道常府公子的第一個傀儡人反應如何快。

再不會將蠢鈍二字與常府公子的第一個傀儡人扯上關系。

小公子在前邊兀自走著,發現三七未曾跟上來,因此只得轉過身去。

“還不跟上”

小公子剛心說三七靈敏了些,如今她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情呆住了。

“是”

聽見小公子的命令,三七才擡步跟上小公子。

小公子覺著今日的事不簡單。

若是抓住其中關竅,三七必定有所長進,但是現下並不是說話的地方,因此也不多言,只待回府之後再議。

常府早被傳了消息,小公子被府裏上下好一頓折騰關心,仆從環繞伺候,等一切妥當,小公子坐在圓形穿堂旁的石桌上飲了兩杯。

此時夜已深了,天上月明星稀,舒緩片刻,小公子才記起三七來,“三七呢”,小公子問一旁的仆從。

“想是在南墻腳下”這幾日小公子常常要尋那傀儡人,但又不許她寸步不離的跟著,因此仆從們便時常註意著三七的動向。

“去那偏僻地方做什麽”小公子站起來,吩咐道“不必跟著”。

小公子面上不顯,但是心上卻覺著三七在那地方正和他的心意,偏僻且空曠,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月亮的光線很是明亮,小公子提著燈籠,站在進入南墻的穿堂前面。

南墻四周野草橫生,就連穿堂旁的青竹都比旁的地方生得高大。

“三七”

小公子往裏走,叫著三七的名字。

三七背對著小公子,她身材高大,頭離墻上的藤蔓很近,似乎極認真的模樣,雖然小公子並不能看見她在做什麽。

“公子”

似乎是聽見聲音,三七轉過來,臉上有些驚訝。

但是傀儡人顯然並不擅長做表情,她眼睛瞪得十分大,空洞洞的在夜裏反倒有些嚇人。

三七手裏拿著一把瑰色的花兒,參差不齊的被她捏在手裏,南墻上爛漫的景致已被她毀了大半,只剩下些殘葉還頑強的‘爬’在墻上。

小公子有些不快,心說她在這裏拔什麽草,因此一時火又上去了,此時又沒得外人,小公子斷不是那好性兒的,正想發作出來。

卻聽那傀儡人又叫了他一聲“公子”。

只見傀儡人將手一揚,手上那參差不齊又醜的暫且算得上花束的東西朝小公子近了一點兒。

小公子一時又弄不明白三七要做什麽,因此只能隨著她來,他試探性的伸手,“給我的?”。

三七一把將花束放在小公子手裏。

小公子眉皺得緊緊的,差點反射性的將花兒扔出去。

那些花兒沒有濃郁的花香,而是帶著些淡淡青草糅合泥土味道。

一把沒有價值的野花兒,葉莖上有小小的白毛兒,小公子拿在手裏覺得有些割手。

“公子不要生氣”

三七又緊著說,她比起平常,似乎緊張了許多,說話十分小心翼翼,還要自以為‘偷看’的瞄了幾眼小公子。

“生氣?”

小公子只重覆了一遍,三七竟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

“我---”她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嘴動了兩下,又沒有說出來,只是重覆著“公子不要生氣,不要把我關進黑屋子”。

“我何曾將你關進黑屋子”

小公子自覺對待三七,算是十分忍耐。

“有”

她這時候直視著小公子,大大方方毫不躲閃,好似真有那麽回事一樣。

“那你倒是說說,我何時將你關了黑屋子,關了多久”

小公子料定她答不出來。

“-----”她嘴巴動了動,似乎有長篇大論要說,但是最後也只說出一句“很久”,她說著手還不自覺的比劃起來,又添了一句“很痛”。

“-----”

小公子仿佛在聽笑話,這麽久他還沒見她真正痛過,即使身體因為劇痛而痙攣,她臉上依舊帶著十分蠢的笑。

“三七,你今天做得很好,告訴父親,想要什麽獎賞”

小公子懶得與她爭論,於是換了一個話題。

“漂亮,想變漂亮”

三七回答得毫不猶豫。

讓小公子都有些懷疑自己在制作心樞的時候,是不是加錯了什麽材料,致使她對這件事有這麽深的執念。

“不行,換一個”

她這幅高大英氣的樣子很好,即使冷著臉,人家也只以為她倨傲不愛說話。

平常穿著男子衣衫也可掩飾她身材過於高大的缺點,小公子可沒有那麽多的精力重新為她造一副身體。

“那父親賞我些銀錢吧”傀儡人想了想說。

“嗯?你要銀錢做什麽”小公子一時有些驚訝。

“公子不知,無錢萬事難啊”傀儡人頓了頓,又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

小公子也不是她這副神態是和誰學的,裝腔作勢的做足了樣子,卻一點兒沒有將人家愁苦的精髓,看著叫人直想笑。

“你倒是通透”

小公子看她那副模樣,將那些野花兒交與她拿著,伸手進衣袋,想著賞她些銀兩也並無不可。

“掉了”

傀儡人蹲下身在野草堆裏翻找那些花兒。

小公子伸手的動作猛然一頓,才恍然想起,今日回來時早已將錢袋兒放下了。

“明日再”小公子說著,看向三七,想著明日再賞與她,說話間卻猛然一頓。

瞧著三七,大大的一只,蹲在地上,十分認真的在野草堆裏翻找著那些小小的花兒,微微可以將‘可憐可愛’這個詞放在她身上。

小公子奇異的心下一軟,想著她今天表現實在不錯。

忽而又想到今日那公子譏諷三七的名字,心中意動,道“不如我賞與你一個正式的名字”。

三七頭也未擡,邊在草堆裏挑揀著野花兒,邊說“謝公子,不過我已有正式的名字”。

南墻周圍一瞬間沈寂下來。

“-----哦---”

春夜晚風料峭,更襯得小公子語調冷淡“有什麽事明日再議”。

等傀儡人聽見大步離去腳步聲而擡起頭時,小公子已從穿堂走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子(感動ing):我重新給你起個名字吧

傀儡人(笑得十分欠揍):我有正經名字了

小公子(生氣走遠):憑她自己怎麽可能取得出正經名字,肯定是外面有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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