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輕的神學士面上漲紅，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怎麽”她頓了頓，又說“神學士蘭爾斯，不信嗎？”

萊濃完全側過頭，卷翹金黃的長發使她光彩照人。

她的語言也很有技巧的制止了諾蘭德繼續問下去。

如果他信天主，又怎麽會否認魔鬼的存在。

至於諾蘭德信與不信，他當然是不信的，盡管他在神學院，盡管他每周都要唱聖詩。

在他很小的時候，也虔誠的對‘天主’祈禱過，可是顯然‘天主’沒能看到他。

“魔鬼是要被綁在十字架上燒死的”

諾蘭德有些不甘心的又添了一句。

“哦”萊濃聽到年輕的神學士猶如賭氣般的話，配合的點了點頭，眼眸裏盡是狡黠。

像是在逗小孩子一樣。

“如果我告知其他人······”諾蘭德的話猶未盡。

“你不會的，小蘭爾斯”

萊濃的語氣十分篤定。

諾蘭德，確實暫時一點兒這種想法也沒有。

萊濃實在太過神秘。

諾蘭德對於萊濃的身份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如果說她真是一名普通的少女，她是怎麽進入神學院，進入鐘樓，這顯然是十分不合理的。

可是如果她是一位貴族的小姐，先不說她的舉止十分大膽。

一位貴族的小姐，受人管教，晚上出現在神學院的鐘樓，這更不合理了。

最重要的一點，那些諾蘭德第一次看見的成堆的□□，全不見了。

那桌子的抽屜下，也應該只是一兩本她平時看的，顯然是放不下那麽多的書的。

既然她並沒有對他造成傷害，那麽諾蘭德也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諾蘭德再次瞄了瞄萊濃，卻不期然對上她的眼睛，年輕的神學士猛地低下頭。

年輕的神學士穿著和身量不大襯的黑袍，猛地低下頭，卷發貼著的精致臉頰也被‘聖詩’擋住，只留頭頂的‘小旋兒’暴露在外。

粉嫩的耳朵瞧瞧爬上紅色，神學士小小的身體罩在臃腫的黑袍下，十分可愛。

我們的年輕的神學士自覺年紀小小便經歷許多，看透‘世間炎涼’。

平常也自然自覺冷靜自持，那張稚嫩的臉時常‘端著’。

沒曾想遇上真實的情景，身體卻比腦子更快的做出反應。

偷看被當事人抓住的時候，猛地把頭低下，像是做賊心虛一樣。

年輕的神學士心裏懊悔不已，他的表現實在太過大驚小怪。

“叮咚，叮咚-------”

遠處新建的鐘樓響過五次，將諾蘭德一時的尷尬掩蓋過去。

“咕咕，咕咕”

更大的尷尬來臨，諾蘭德聽見了自己肚子發出尋求食物的響聲。

他並不知道坐在窗邊的萊濃聽見了沒有，她似乎並沒有反應，諾蘭德只能寄希望於她並沒有聽見。

年輕的神學士還沒有用午飯，做完今天上午的課程，就被測驗的公布耽誤了。

然後又被裏拉神父傳喚，接著就到了這座廢棄的鐘樓。

萊濃忽而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朝著諾蘭德走了兩步，臉上帶著捉弄人的笑容。

“又是聖詩，小家夥，你今天書裏還藏了書沒有”

“沒有”

諾蘭德搖了搖頭，十分大方的展開，剛因為這件事而被罰。

諾蘭德決定要更謹慎些，並且最近消停一點兒。

“我倒真想看一看，這每天被你捧讀著的聖經了”

她忽而蹲下來，與諾蘭德的視線差不多平齊。

“我們交換怎麽樣”

萊濃望著諾蘭德，那頭金燦燦的頭發泛著耀眼的光澤，她歪著頭，十分狡黠的笑了笑。

諾蘭德手裏變成了萊濃原本看著的書。

萊濃站起來，應該是隨手翻了一頁聖詩。

“我們若活著，是為主而活。若死了，是為主而死。所以我們或活或死，總是主的人”。

聖詩的內容從她的口中吐出，這是諾蘭德每周都要唱的內容，也是看了千百遍的內容。

“哈哈”她猝不及防的笑起來，像是被聖詩的內容逗笑了。

諾蘭德則是看了看手中實在算不上完好的書籍，書名的地方早已經被燒毀。

只有側面下邊寫著‘--古拉·--白尼’幾個小字，其餘的字也被燒毀，諾蘭德猜，那應該是這本書的作者。

在神學士手裏的書算得上十分破爛，

但是年輕的神學士卻瞬間對這本其貌不揚的書產生了興趣。

書籍被年輕的神學士翻過一頁又一頁，這本書上的專業名詞很多，諾蘭德能讀懂的不多，但他的好奇心卻並沒有減少。

甚至覺得好像沒那麽餓了。

“以前翻的時候，還沒覺得這麽可笑”

萊濃又轉過來，“還給你”她微微彎身，把書遞給諾蘭德。

諾蘭德聽見聲音，回過神來，右手接過書，左手拿著的書卻遲遲沒有遞回去。

好在萊濃似乎也沒註意，她遞完書就站直身體，往桌子旁走。

像是變魔法一樣，竟然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兩個面包和兩個鼓鼓囊囊的水袋。

“來，作為小蘭爾斯和我交換聖詩的謝禮”

她說著朝前走兩步，把面包連同水袋一起遞給諾蘭德。

諾蘭德望著萊濃，呆滯了一下。

“謝謝”，年輕的神學士沈默的接過面包。

她原來覺察到了，卻以一種‘交換’的方式，把食物給諾蘭德。

諾蘭德看著木制的地板，默默啃著面包。

‘如果是魔鬼的話，遇見這樣的魔鬼似乎也不錯’。

“滴答，滴答”

天色越來越晚，竟然真的下起雨來。

萊濃的心情也似乎變得好起來，她的表情放松。

十分愜意的喝了一口水袋的羊奶，看著從桌子中抽出的另一本書。

“滴答，滴答，滴答”

這是雨打在窗戶的聲音，聽著這樣的聲音，諾蘭德的心，似乎也變得平靜起來。

“萊濃---小姐，這是你的書，還給你”

諾蘭德站起來，把那本已經丟失名字的書放在桌上。

“叫萊濃姐姐”她又伸手揉了揉諾蘭德的頭發，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

年輕的神學士很少被這樣對待，因此身體十分僵硬，想要離開，但是礙於萊濃小姐剛才的善行，只能暫時憋住。

“萊濃小姐，我已經十三歲了，您這麽年輕，應該是在並不比我大幾歲”

年輕的神學士實在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小家夥說話真漂亮，變著法子的誇我年輕，但是------”

萊濃小姐頓了頓，眨了眨眼睛，又說“我可是魔鬼，祝福可不一定靈驗”。

“我不是------”諾蘭德急於爭辯。

萊濃捏了捏年輕的神學士清瘦稚嫩的臉，說

“那我就祝願神學院夥食好一些吧，讓十三歲的小蘭爾斯快快長胖”。

“萊濃小姐------”

被捏了臉的年輕的神學士悶悶的退了一步。

“好了”萊濃不再調侃諾蘭德，而是說“這裏的書被燒毀廢棄，誰都可以看，你說是吧，小蘭爾斯”。

“嗯？嗯！”

諾蘭德意識到，這是萊濃小姐的善意。

事實上看完同樣的一些書，有談論的欲望就變得正常起來。

諾蘭德在有些不懂的地方，有了可以請教的人。

盡管我們年輕的神學士一開始十分靦腆，但是到底沒有抵得住求知的欲望。

而不同的人，對於事物的看法，總有些偏頗。

因此孤獨的鐘樓的兩個人為自己的觀點而你一句我一句的辯駁起來。

叫醒諾蘭德的，是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諾蘭德的臉上。

他靠在墻角，下意識的看向窗戶旁邊的椅子，那裏空無一人。

只有諾蘭德懷中的被燒過的書，還訴說著昨天發生的一切。

身體蜷縮了一晚上，有些僵硬，諾蘭德緩緩的站起來。

年輕的神學士穿著略顯臃腫的黑色長袍往穿窗戶旁邊走。

他站在那裏，從鐘樓往下看，只看見一望無際的原野，和左邊高聳著的森林以及橫亙而過的河流。

但是那都被神學院的圍墻阻擋在外面。

年輕的神學士呆站在了窗戶邊一會兒，才緩緩向下走。

諾蘭德缺席了一堂課，但是好在並沒有人註意這件事

無論是神父還是神學士們，都在對凱瑟琳夫人的到來這件事情，津津樂道。

諾蘭德好不容易有機會看見凱瑟琳夫人，也是在人群之中，離得很遠，不得越雷池一步。

他只能看見夫人的背影，戴著帽子，穿著寬大隆重的黑裙。

凱瑟琳夫人進了內殿。

內普神父出來整理秩序，神學士們被整齊的排列。

燎人的等待之後，內普神父在人群之中傳達那個被選中的人的名字，“蘭爾斯”。

諾蘭德咋一聽，腳移動的半步，才反應過來。

被萊濃叫慣了蘭爾斯，一時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這個結果在情理之外，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此次排名的第一，是奈德。

蘭爾斯依舊在中流，他一向這樣，有些科目到達了頂尖的程度，卻總選一個隨便答答，最後處於中間的位置。

凱瑟琳或許對於他奇怪的成績產生了興趣，也未可知。

而諾蘭德，則是因為‘思想道德’不合格，直接被釘死，盡管他其他的科目在前面的表現並不差。

“是”

蘭爾斯有一雙藍眼睛，金發，身材高大，黑色的神學士們在他身上十分合身，顯得他英姿挺拔。

他從人群之中出列，矜持的點了點頭。

微仰起下巴，謙虛又高傲的出列。

諾蘭德必須承認，嫉妒在他的心中纏繞。

蘭爾斯。

現在進去面見凱瑟琳夫人的蘭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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