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銀色的魚鱗偶爾露出水面，在太陽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人魚十分放松，她浮在水面上，偶爾臉朝著太陽，閉上眼睛，棕黑色長發服帖的搭在肩上，露出淺淺的笑。

她的笑好看極了。

或許正因為大多時候，她的臉頰十分蒼白。

盡管臉頰精致，但是大大的眼睛無神且空洞，也很少笑。

所以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靡頹的味道。

因此她一笑，即使淺淡，且讓人覺得好看極了。

費爾南站得很遠，他們之間隔著兩個泳池的距離。

他離開不到半個小時，格也就開始警告著，即使人魚轉化完成，他也必須在一邊看著。

男人站在透明玻璃大門前，大樓為他遮去刺眼的陽光，也遮去他臉上的表情，他靜靜的站在那裏。

人魚一開始察覺到有人接近的時候，已經猛地撲進游泳池裏，盡管游泳池的水，實在算不上深。

似乎意識到沒有人接近，人魚淺淺的冒出頭，往費爾南這邊看。

費爾南又接近了些，他坐在離游泳池不太遠的草坪上。

擺了一把遮陽傘，桌上除了甜品和紅茶，還擺著一本紙質書。

那是比這整棟樓還要珍貴的東西。

時間久了，人魚終於冒出頭來，但是動作始終有些拘謹。

但凡費爾南有些大的動作，她都要猛地完全把身體撲進游泳池裏。

‘啾啾，啾啾’

人魚的註意力忽的被知藍鳥吸引，那是為了維持庭院生態系統和讓院子更有生趣，而特意被放在院子中的鳥。

小小的一個，有著紅色的尾羽，因為是特意放在庭院中的，早被調/教好了，所以並不怕生。

人魚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浮在原地，眼神始終停留在知藍鳥上，似乎有些好奇。

知藍鳥朝她靠近了些，人魚卻反而害怕的往回一縮。

‘啾啾啾啾~’

知藍鳥飛起來，往人魚靠近。

但是它的飛行之旅似乎並不順利，在游泳池上方猛地往下一摔，差點要掉進水裏。

那雙小翅膀猛地震啊震，終於還是跌跌撞撞的飛起來，離人魚的距離越來越近。

人魚沒再往外縮，她楞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始終好奇的盯著知藍鳥。

那只知藍鳥終於著陸，它停在了人魚的頭上，‘啾啾啾啾~’的歌唱。

人魚的表情十分忐忑，似乎全部的註意力都被那只小小的鳥兒吸引。

她漂亮的手舉起又放下，好像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是若是有人經過，就會知道，她是開心的。

高大的身影擋在太陽的光芒，黑影落在人魚身上。

人魚眼睛一呆，猛地往後縮，但是卻沒有完全縮進水中。

那只知藍鳥，依舊在人魚的頭上無所顧忌的歌唱，似乎完全覺察不到此時的氣氛。

人魚完全垂著眼眸，似乎在抵抗來自外面的所有情緒。

阿達拉原來的那身衣服，早在轉化的過程中變作碎片。

“阿達拉，這是格也為你準備的服裝”

費爾南低下身把衣服放在游泳池旁邊，就轉身離開一段距離。

人魚的動作很快。

本來費爾南隨機挑的是一件白色貼身衣，簡單保暖。

在格也的當代人魚喜歡服裝的大數據下，改成了一件白色寬松裙子，帶著一點兒花邊兒。

人魚換上衣服很快跟上來，她在離費爾南大概有二十步距離停下來，微微低著頭。

裙子大概到人魚的小腿位置，圍著一層花邊兒，袖子上有一根小繩子，隨著她的手垂落。

她緊緊的攥著裙子。

小小的腳並在一起，踩在地板上。

長而蓬松的頭發襯得她像個小女孩一樣。

費爾南往前走兩步，她就跟著走兩步。

人魚乖乖的走進的自己的房間，那小腿精致漂亮的形狀在費爾南的眼中停留了一瞬。

她其實很乖，除了不敢靠近費爾南，其他的行為並不出格，也並不嘗試著逃跑。

換了一個新的地方，她既不問這是哪裏，也不問他是誰，仿佛早已經習慣。

費爾南卻難得的心裏湧上些覆雜的情緒，包含一點兒微小的愧疚。

雖然他的這些微小的愧疚不會對人魚接下來的處境有任何的改變。

正如他今天晚上，該監督格也，抽取人魚的血液，送到實驗室。

晚上的時候，費爾南並沒有出現在人魚的居室，他在不遠的房間，將房間畫面投射出來，看著格也采取行動。

‘阿達拉小姐，格也將采取您的血液，請您積極配合’

機械電子音述說著需求，人魚眼眸中的光彩十分黯淡，但是並不反抗，又或者早嘗盡了反抗的後果。

她主動的挽起袖口，袖口旁邊一擺一擺的小帶子也被她系在手臂的衣服上。

針管的尖針在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冷光。

鮮紅色的血液充滿針管，人魚並沒有看抽血的畫面。

盡管她看上去很勇敢，主動的攬起袖口，也並不做無畏的反抗。

但是帶著金屬光芒的尖針落下的時候，她卻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小小的臉蛋皺成一團，等到尖針插進她青色的血管，她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阿達拉被抽血之後，面色很不好，雖然吃了緩和劑，但是那並沒能讓她回覆多少活力。

她的身體本來就很單薄，仿佛能被風兒吹倒似的。

一管血並不能傷害人的身體，但是每周一管血，即使再好的緩和劑，也只能抑制身體的衰落。

躺在床上的女孩唇色十分淺淡，穿著白衣服，十分小小的一個。

或許他能對她好一點，費爾南想，這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遇見這麽弱小的人魚，誰不會可憐可憐她呢？費爾南對自己說。

“裏---”

少女嬌俏的聲音響起，她顯然十分驚喜，她的身體十分虛弱，精神也不怎麽好。

有著紅色尾羽的知藍鳥，從窗口飛進來。

雖然沒能讓她的身體好起來，但是眼睛中卻有些幾分光彩。

“裏---”

人魚相對於白天，顯然大膽了許多，她伸出小小的手，試探性的看著知藍鳥。

費爾南忽然意識到，‘裏’，或許是她對於這只認識還不到半天的知藍鳥的‘昵稱’。

知藍鳥在人魚手裏歌唱。

費爾南中校關閉光腦，走向他的重力訓練室。

陽光明媚，清風拂來，再加上環境模擬器的作用，使第二天的天氣格外的好。

費爾南站在院子的草坪下，感受來自各面的風。

R基因汙染，抑制R基因汙染，費爾南的腦中始終浮現的是這些事情。

“阿達拉小姐，請您根據指示，進行今天的治療”

人魚在格也的指導下，從透明的玻璃門出來，她伸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似乎有些不適應。

尾巴雖然恢覆，但是短時間內，人魚對水的需求還是很高的。

費爾南原本的打算，和實驗室給的計劃，都是讓她在室內浴缸泡一個小時。

但是費爾南改變了主意。

這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讓她在室外，有利於調養，費爾南這樣想。

人魚在看到站在遠處的費爾南之後，動作的幅度小起來，十分拘謹的樣子，低著頭跟隨格也的指引往游泳池走。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費爾南從午睡中醒來。

他身下壓著那本陳舊的紙質書，獨屬於書的味道在周圍環繞。

他很少能有這樣舒適的時候，R基因汙染帶走的不只是他能力，還有對於事物的敏感度。

要是以前，費爾南在這樣的環境中，是很難全然的睡著的。

旁邊忽然有了動靜，費爾南轉過頭去。

人魚已經上了岸，和知藍鳥一起在草坪上打滾，十分歡快的樣子。

她頭發和白色的裙子都亂糟糟的，還夾著些小小的葉子，是十分沒有禮數也不和規矩的。

費爾南並沒有起來，他其實知道，他只需要微微的動一動。

人魚就會像是受驚嚇似的，躲回游泳池，他也不用去訓斥她關於什麽禮數。

但是費爾南並沒有起來，太陽實在太好，他實在懶得動一動了。

懶散而悠閑的時光總是很快被虛度的。

養了人魚的第五周，費爾南中校依舊無所事事。

費爾南剛從訓練室出來，順手打開光腦。

一邊放著人魚投影實時的情況，一邊幹著自己的事情。

那只知藍鳥又在人魚‘啾啾啾啾~’的叫個不停，小翅膀用力的來回煽動，在人魚旁邊賣力的‘歌唱’。

‘有點吵’

費爾南停下動作，拿起一瓶酒，咬開酒蓋，餘光看到投影，有感而發。

又仰頭猛地喝了一口酒。

也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因為費爾南從來沒有聽過阿達拉唱歌的緣故。

投影裏的人魚忽而也唱起歌來。

那是費爾南聽不懂的語言，即使費爾南耳朵裏的同聲傳譯，也只能做著生澀而並且不通順的解釋。

人魚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原本窗外的大海投影早讓費爾南關閉，用他當時的話來說，她看了只會更想逃出去。

可現在她現在站在窗邊，看著綠草成茵的院落，唱著不知名的悲傷歌謠。

費爾南卻好像看見了她眼裏的那片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