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旭日自己覺得，38分這樣的，物理成績，對他真的一點兒影響沒有。

一點兒影響也沒有。

下午下課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正趕上人潮。

許旭日擠在人堆裏，下了樓梯。

穿過橡膠操場，坐在小道上，朝著食堂邁進。

“誒，你知道五班這次嗎”

前面兩個女生的話把許旭日的註意力都拉了過去。

“五班，對呀，五班是什麽‘怪物’啊，這次物理成績竟然比小尖班還要好，而且你看看他們其他科也是。。。。”

許旭日其實很少有能夠理解班級榮譽感是個什麽東西的時候。

但比如現在，就在現在。

一種自豪的感覺油然而生。

可就是這樣的好成績，兩相對比，更加深了許旭日的挫敗感。

再怎麽也隱藏不了的挫敗感。

許旭日突然擡頭看了看許久沒有認真看的天空。

因為下午的關系，這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遠方有金黃色的落霞。

不遠處的操場上，還有些在帶著籃球‘哐哐哐’。

回教室的時候，許旭日懶得裝了，也裝不下去了。

他怏怏的趴在桌上，臉朝下，腦中是許久未曾有的迷茫。

“誒”

楊意欣輕輕的推了推許旭日，那力道輕得讓人不敢相信。

如果是平常，許旭日一定會欠揍的問楊意欣為什麽要裝溫柔。

但是現在許旭日沒有理她，他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你不會是生病了吧，實在生病的話，你就交個假條給我，我連著要請假的人一起交給班主任”

請假這個，也算是班主任默認的，學習壓力大的一種調劑方式。

因為寒假補課，如果不請假，是要一連接近二十天全部在學校的。

許旭日也不埋頭了，認慫的向楊意欣要了假條。

晚自習的時候要出去的時候集合在了一起，因為班主任是把所有人的名字寫在一張假條上的。

讓許旭日驚訝的是，他居然看見了楊意欣的身影。

楊意欣是誰，那可是一份時間恨不得變成兩份來用的刻苦學習的種子啊。

許旭日調侃了她兩句，跟著一群人‘混’著，到了校門口。

大家分道揚鑣。

其他人出來，要麽來采購些水果小零食，要麽是真的生病了，只有許旭日，是真的無所事事。

他也懶得買一堆東西提進去。

許旭日沿著護城河旁邊的路走，寒冬臘月，說實話，真TM冷。

但是他沒有停下來。

見了超市他沒有停下來，見了網吧他也沒有停下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縣城雖然是個三四線小縣城，但是還是可以用燈紅酒綠來形容。

一陣涼風猛的吹來，許旭日縮了縮脖子。

他走到了東門橋站，離學校門口，也就是北門橋有兩個公交站的距離。

他突然停下來，看了看被樹葉擋住的，微弱的，路燈橙黃色的燈光。

心裏所有的狂風驟雨都慢慢的平靜下來。

許旭日突然發現，他的後邊，是楊意欣。

她還是戴著出來的時候的紅圍巾，在路燈下呼出一股氣。

她的腳步一點兒不停，臉上也沒有驚慌失色。

“誒，許旭日？”

她的表情很自然。

甚至比平常看著嫻靜甜美，一定暖黃色的燈光給了他這樣的錯覺。

“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許旭日打直球。

“我去前面的惠及商場”

“惠及商場？”

那是縣城最大的商場，最近才修起來的。

“那我先走了”

她微笑著示意，又緩緩的消失在前路。

楊意欣今天怎麽，跟平常可一點兒也不像。

許旭日在原地佇立了一會兒。

反正也無聊，就去惠及商場逛逛吧。

許旭日往那條路走，卻怎麽也碰不著楊意欣。

索性回學校了。

寒風凜冽，許旭日聳在厚厚的棉衣下，戴著帽子。

遠遠的就看見楊意欣，坐在一家奶茶店裏。

看過路過的行人，也不知道是在瞧誰。

就她那個深度近視，怕是要走到奶茶店對面她才看得見吧。

等等，她去惠及超市去，就買了一瓶沐浴露還是洗發水？

許旭日在心裏感慨，難怪總說女生麻煩。

許旭日沒再看她，進了校門。

結果到了教室，還沒有坐熱乎，楊意欣居然也回來了。

有點奇怪。

但是許旭日沒有時間多想，很快又沈浸在了又一堆的試卷中。

臘月二十六號寒假補課考完試。

許旭日在二十七號終於回家，痛痛快快的過了年，爽爽快快玩了盡性。

臘月四號，又踏上了去學校的路。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

黑板上的倒計時也變成了一百多天。

每天都是沒完沒了的卷子，甚至有的卷子老師都來不及細講，又得進入下一張卷子。

他的成績穩在了班上班上十一二名，年紀三百多名。

在新的一次選位置中，他再次和楊意欣作了同桌。

不得不說，楊意欣講題真的很耐心，而且邏輯清晰。

她還有一個高三總和錯題本，也被許旭日征用了。

高三下次，班主任沒再怎麽換位置。

暖春到了，春光燦爛，學校後山一片片也是姹紫嫣紅。

省市各大片區的第二次大型考試來了，俗稱二診。

再慢慢的，聽說學校請了哪個名人，來學校開了百日誓師大會。

許旭日靜下心，在題海中奮戰。

不知道是哪一天，擡起頭看黑板，倒計時63天。

酷暑緩緩而至，班上開始拍照片的狂潮。

好像拍了照片，就能將青春留住。

許旭日也是拍照片大軍之一，不管是熟悉的，還是不是很熟的，通通拉著拍了一張。

好像這樣就有理由，和楊意欣拍一張。

明明他們挺熟的，而且作了這麽久的同桌。

可是拍照留念的那句話，就是說不出口。

所以他只能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對著楊意欣說“誒，班上就差你了，一起來一張吧”

大大咧咧的，毫不在乎的，隨意的。

他為什麽要這樣，他自己也不知道。

班上一起組織拍了畢業照。

甚至連曾經恨得牙癢癢的班主任，許旭日也湊到跟前，死皮賴臉的拍了一張。

高考的那天，沒有下雨，天氣晴朗得很。

許旭日的運氣也很好，就在本部考試，周圍環境也還算熟悉。

考試的時候，許旭日問自己，這就是高考的感覺嗎。

好像沒什麽不一樣，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樣。

平常考完試，大家答案已經對得滿天飛了。

即使這樣很影響心情。

可是到了高考，平常愛對答案的倒是安靜得很。

許旭日，他平靜的結束了他的高考。

高考完的那天晚上，塑膠操場上，圍了大大小小的圈圈。

班主任站在他們班的圈圈的中間，說了兩句。

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

大家平常的玩了一會兒小游戲。

然後平靜的，結束。

沒有傳說中的撕書，沒有傳說中的醉酒，沒有刺激人心的告白。

大家平靜的回到宿舍樓，並不覺得明天會有什麽不同。

第二天班上的同學聚了一頓，吃的火鍋。

班主任喝得很多，喝得很醉。

感嘆著畢業季該有的感嘆。

然後聚餐結束了。

大家各自回家，等待高考成績。

許旭日也並沒有如他所想的，玩上三天三夜不睡覺。

他是在無聊暑假過了十多天後，才意識到，他真的畢業了。

一切，都不同了。

高考成績在萬眾期待中出場。

群裏面第一時間有了成績，許旭日看了自己在班上的名次。

第九名，年級二百九十八名，五百四十五分。

楊意欣，第四名，年紀八十九名，六百零三分。

群裏躁動起來，不一會兒小心就變成99+。

接下來就是忙著填志願，據說這是第二次高考。

許旭日有楊意欣的電話，他點了很多次，又退出，又點進去。

也沒什麽，就想問問她，要去哪個城市。

小縣城的夏天幾乎要把人熱化了，可不知道怎麽的。

許旭日卻突然想起冬天的雪，想起路燈，想起楊意欣。

想起那個跟在他後邊假裝若無其事的身影。

想起他們一起度過的，刷題的黑暗歲月。

許旭日默默的，堅定的，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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