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琎琛依言底下了頭， 將耳朵側在了她的嘴邊。程楚瀟費力的將他的臉掰正， 和自己面對面。

眼眶紅的嚇人。

“你哭了。”她輕聲說著，是個陳述句，只不過言語間帶著輕|顫。

江琎琛沒有否認。

“是因為……做爸爸了很激動？”大概是這個原因吧，男人似乎對於血脈有種說不出的執著。

“不是。”江琎琛啞聲開口，“我是心疼你，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虛弱， 蒼白，無力——似乎覺得下一秒便會消失一樣。

程楚瀟知道他是被自己嚇到了，她虛弱的將他的頭抱在自己懷裏，柔聲說：“可是阿琎，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覺得人生這樣滿足過。”

以前的我，連做夢都不敢奢望， 我們之間能有如此圓滿的結局。雖然在這期間經過了一些刻骨的傷害，可是在這以愛為依托的時光裏， 終究添上了新的美好讓她不會再去註意以前的傷疤。

後來程楚瀟實在是頂不住陣陣的疲倦和睡意，在江琎琛的懷裏沈沈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竟然還在江琎琛的懷裏，就那樣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她剛醒意識有點模糊， 下意識的在他懷裏蹭了蹭。

幾乎是她醒的一瞬間江琎琛就察覺到了， 隨後輕聲問著， “醒了？”

“嗯。”她的聲音還帶著才醒來的模糊以及不可忽視的虛弱。

聽著她的聲音江琎琛都忍不住的心疼，他啞聲問，“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還行， 肚子還是有點疼。”

“那我叫醫生來。”說完就要起身，被程楚瀟給攔住了。

程楚瀟手搭在他肩上，吸取著他身上的溫度，有他在她總會覺得很安心。“別去了，都會這樣的，醫生來也沒用。”

江琎琛皺著眉，看不得她難受。又問，“真的？”

“嗯，”她輕聲應著，隨後又忽然想起什麽來，“你打電話告訴爸爸了嗎？”

江琎琛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呆滯，接著“嗖”的一下坐起來，望著程楚瀟眨了眨眼睛，“我給忘了……”

程楚瀟看著他揉了揉眉心，有點哭笑不得。“……那現在打吧……”

江琎琛一邊想著如何將話說的委婉點不至於讓自己承受雷霆之怒，一邊撥通了電話。

到了程楚瀟的預產期，程爸爸這幾天一直守在電話旁。電話幾秒鐘就被接通，江琎琛說：“——爸，一會兒您到醫院來一趟吧，順便帶點吃的。那個瀟瀟生了……”

“…………”

電話那頭是長時間的靜默，江琎琛以為信號問題，對著電話餵了兩聲，“爸？”

“就生了？生完了？？”程爸爸覺得自己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消息。

江琎琛在這邊點頭，也沒想起來那邊看不見，“生完了，中午十一點四十三分生的。”

程爸爸用了自己全部的理智壓制住了順著電話線再打他一頓的沖動，冷靜了幾秒問，“那現在幾點了——？”

江琎琛下意識的看了眼腕表，“……三點半……”

程楚瀟無奈的扶了扶額頭，將電話從江琎琛手裏拿了過來，“爸，那個我挺好的，江琎琛太高興了，什麽都忘了。”

程爸爸心都要化了，頓時間和顏悅色，“閨女想吃什麽，爸爸給你帶。”

她現在是挺餓，但是好像沒什麽胃口，對著那邊輕笑著說：“什麽都行。”

“哎哎……”程爸爸連聲應著，說著說著聲音竟然有些哽咽，“那你等等啊，爸爸這就來。”

聽著爸爸哽咽的聲音，程楚瀟也有點難受。掛了電話她就開始埋怨江琎琛，“你看看，要是給爸爸一個緩沖的時間他也不會這麽激動了。”

江琎琛又躺下去把她抱住，她身上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他在她懷裏蹭了蹭，喃喃道：“我看到你，就什麽都忘了。”

程楚瀟心中一震，頓時連那一丟丟抱怨都沒有了。她又往他懷裏靠了靠，彼此甚至想將對方揉進身體裏。

“那你有沒有去看孩子啊。”她聲音軟軟的，帶著無限的溫柔。

“還沒去。”江琎琛聲音淡淡的，一點都沒有剛當上爸爸應有的激動與喜悅。

程楚瀟從他懷裏爬出來，半撐著身體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可不能因為不是女兒你就不喜歡他，不然我真的會生氣哦。”

江琎琛把她又拉了回來，輕呵著，“好好躺著。”然後才解釋道：“我只是沒時間去看，他那裏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看著，我管好你就好了。”

程楚瀟心裏暖暖的，手指在他胸口打轉，“那你要去看看他嘛，他一個人在哪害怕，哭了怎麽辦。”

江琎琛拍了拍她，“等一會兒爸來了我就去看。”

得到這個回答程楚瀟滿意了不少，不過過了會兒她還是輕聲的試探問，“真的喜歡嗎，不是女兒也喜歡嗎？”

江琎琛不知道，原來他之前的隨口一說竟然會讓她這麽在意。他又將人抱的緊了緊，手貼在她的小肚子上輕輕的揉著。

她的肚子還是鼓鼓的，像是四五個月大小。這個孩子從她肚子裏一點點長到，到現在出生他知道有多不容易。

江琎琛柔聲說著，“怎麽會不喜歡呢，你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只要是我們的無論男孩女孩我都很喜歡。”

“可是你……”程楚瀟欲言又止。

江琎琛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在想什麽，順著她的將話說完，“可是我看上去太平靜了是不是。”

“……是哦。”

他握緊她的手貼在胸口，那裏起伏有力，溫暖又堅定。“那是因為我知道他以後會有自己的人生，而我有你就夠了。”

“阿琎……”程楚瀟的眼眶微微發紅，小手抓著他都舍不得放。

兩個人還沒怎麽享受著溫馨又幸福的時刻，不到半個小時程爸爸就風風火火的推門走了進來。

進來的時候床上的兩個人還緊緊抱在一起，像是個連體嬰兒。

江琎琛拍了拍懷裏的人同時翻身下床，程楚瀟這才知道爸爸來了。

“楚瀟啊，還好吧。”程爸爸站在床邊認真的打量著她，心疼壞了，“看看臉白的，李姨在家熬桂圓紅棗粥呢，一會兒就送過來啊。”

程楚瀟動了動想坐起來，不過肩旁卻被一左一右兩個男人同時按住，程爸爸連聲說著，“躺著躺著，需要什麽跟我們說。”

而江琎琛則是用眼神阻止她。

程楚瀟無奈的笑笑，說：“爸我沒事，看你緊張的。”

其實她明白爸爸為什麽會緊張成這樣，媽媽就是這樣去世的啊……

程爸爸心神有些慌忙，嘴上叨咕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程楚瀟看的心裏難受，她微微側身對著江琎琛說：“阿琎，你賠爸爸去看看孩子吧，他一出生都 沒人理他。”

江琎琛自然不放心也不舍得留她一個人在這，可是礙不住程楚瀟一直對他使眼色，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心下不願離開程楚瀟半步，卻還是對著程爸爸十分恭敬的說：“對啊爸，去看看那個臭小子吧，他生下來我都沒顧得上看他。”

程爸爸這次回過神來，眼中帶著應有的光亮，聲音都愉悅了不少，“走走，快去看看我外孫。你 這個爸爸當得啊……以後少不了有父子矛盾。”

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兩個男人的聲音徹底消，程楚瀟才又安心的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

她忽然忍不住的想，好像這一生中對她最重要的都是男人誒，忽然間覺得其實應該有個女兒的。

可是一回憶起幾個小時前的生不如死，她就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過了三天她出院回家，明明來的時候就他們兩個人十分簡便的開著車就來了，回去的時候大包小包的東西，還多了個崽崽。

李姨扶著程楚瀟，孩子由程爸爸裹的嚴嚴實實的抱著，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則是有江琎琛拿著。

她的刀口還有些疼，走路的姿勢怪異看上去就知道十分難受。

江琎琛從後面看了會兒，快走了兩步跟上她，沈聲說：“我抱你過去。”

程楚瀟正專心致志並且十分費力的走著，她突然間說話都沒讓她反應過來。

“嗯？”她擡頭看他，眼中帶著些許疑惑。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因為虛弱，她的鼻尖上都出了汗。

江琎琛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說：“你去那邊避風的地方等我一下，我把東西放回去再來接你。”

“沒事，我慢慢走就好了。”程楚瀟擺擺手，覺得不用這麽麻煩，她倒是還能堅持。

“聽話。”江琎琛聲音有些沈，語氣間帶著不容反駁。

李也在旁邊勸著，“就聽琎琛的，你看你走的多難受。東西給我拿著，讓琎琛把你抱過去。”

說完就從江琎琛手裏把東西拿了過來，都是些日用品其實也不重。

江琎琛都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個打橫的將人抱了起來，怕扯到她的傷口他的動作十分緩慢卻又很平穩。

把人抱起來後程楚瀟自然的將手掛在他脖子上，醫院裏人來人往的她有點不好意思。

“還好嗎？”他低聲問著。

程楚瀟將頭埋在他懷裏，柔柔軟軟的說：“還好。”

她說完嘴角蕩開了一抹看上去就十分幸福的笑意，江琎琛的大手穩穩的托住她，迎著刺骨的寒風她覺得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阿琎……”她輕聲叫他。

江琎琛很快的“嗯”了一聲，低頭看她，“怎麽了？”

“我愛你。”

江琎琛腳步頓了下，聲音低沈又堅定，“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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