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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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一番詳談過後,兩個人就分道揚鑣,師悅心中也暫時有了一個數。

她看著銀裝素裹的街道,突然間開始惆悵起來……

夜裏,師悅正欲上床,有著敏銳觀察力的她,突然覺得今夜貌似有些不太一樣。

窗戶處有動靜……

她心念一動,破空刃瞬間出現在她的手中,她小心謹慎朝窗戶摸索過去。

雖然看起來現在風平浪靜,但是剛才的那一下動靜她沒有聽錯,心道:“外面絕對有人,而且目標……是我。”

正在她尋思著想要打開窗子就攻擊的時候,一道熟悉又微冷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阿悅。”

師悅眉頭一跳,感覺有些不太好,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過後緩緩收下破空刃。

最後,在糾結了一瞬過後便打開了窗戶……

果不其然,師沐旻正慵懶地坐在非常近的那一棵高大的樹之上,一條腿隨意垂下,另一條腿屈膝,表情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

師悅看到他便想到了昨日告訴韓楚鳴他的住處。

那麽……他應該忙著那邊的事情才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大人來這裏幹什麽?”她目光微斂,狀似疏離地問他:“先前我說過的,自然說話算話。”

“我當然是信你的。”他纖長的睫羽遮住了那雙精致的眼,嘴角微微翹起,頗有些驚心動魄。

“既然信我,那莫非是來興師問罪?”師悅站在窗口,夜晚的冷風吹起了她的發絲。

師沐旻身形一閃下一刻,便到了窗沿之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她正想往後一躲,卻猝不及防被他攬住了腰,也正是因為如此,兩人的距離靠得更近。

師沐旻破天荒地輕笑一聲,意味不明地低喃道:“怎麽不躲了?”

以她的能力,要是真想躲開的話,倒是能躲得開,畢竟當日兩人交手,她的能力的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如今倒是不會小瞧她。

師悅剛才就是楞了一下,但是死要面子,只好裝作滿不在乎地樣子:“躲得開如何,躲不開又如何,何況我猜測你現在並無殺我之意,索性也就不躲了,沒甚意思。”

“阿悅。”他一直望著她,那雙鳳眸裏跳動著某種情緒。

她在對方的註視下莫名覺得有些發毛,試著離開他的禁錮,最後不僅沒有成功,反而被箍得更緊了,她這樣大的力氣又怕把對方給弄出內傷,又得小心一些。

正當她想說什麽的時候,對方卻率先說話了。

“你叫我怎麽辦才好,一年前當真是……”我做錯了嗎?

他有些迷茫,在朝堂上遇到任何事都不曾有過的迷茫,從當初親手殺死她過後就湧現了這種感覺,陌生而又沒有著力點。

師悅看他說到一半沒有說下去,但也隱隱有所猜想,反唇相譏道:“大人想怎麽辦,自然就是怎麽辦。”

“你我兄妹一場,當真是要如此?”他聽到這話過後眸底幽森,一點也不想放開失而覆得的她。

哪曾想到師悅微微搖頭,嘴角帶上一絲沒有任何情緒的笑容:“曾經的她被你親手給掐死了,我只是替她感到不值得,何況你也未曾當她是妹妹。”

“的確,我從來都不需要親人。”他動作優雅的下了窗沿,但是卻沒有松開她,眉宇間閃過一抹淺淺的戾氣。

師悅知道他說的這句話真的也是真心話,心裏面倒是覺得有些覆雜,隨即又釋然了,要是真的當兄妹的話,那就更麻煩,以前那些明明超過了正常的親昵動作,倒也顯得不奇怪了。

“也好,上次沒有說明白,今天我就替她在這裏把話說明白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擡眸望著他,完全是他不曾見過的神態:“如今我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是她也不是她,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所以希望大人不要混淆。”

“我猜你肯定很想知道她的想法,或者說你到底能猜到她的想法,沒錯,當時她很絕望,如今她釋然了。”

“死亡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因為對她來說愛上一個人很痛苦,特別是這個人還是她不能愛的人。”終於說出來了,她現在有一種心中舒了一口氣的感覺。

本來那一場死亡就是以退為進,效果倒是比想象之中更好,人啊……當真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即使是像他這麽涼薄的人也不例外。

言罷,她繼續道:“人生下來就要吃很多的苦,不過是求而不得罷了,最可笑的是,她愛的人並不愛她。”

師沐旻眼角微紅,向來從容自若的面容竟然有一絲怔楞,低啞著聲音問她:“這人……是公言胥還是韓楚鳴,亦或是雲舒。”

他說了三個人,可唯獨沒有說他自己,從小到大沒有經歷過愛情,在愛情這一方面,他還有些遲鈍。

可是說出那三個人的名字的時候,心臟的某個地方竟然隱隱有一絲不舒服。

她先前是他的,死了還是,即使到現在也一直都是。

師悅覺得自己話都說明白到這個份上,卻未曾想到他還這般說,也不知是故意氣她還是要幹什麽。

她冷哼一聲:“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怎麽可能會是你口中這幾人,她心心念念都永遠只有你一個人,只有天承王朝的首輔大人,就是你師沐旻。”

“這夠了嗎,不夠我還能繼續說。”她是真的生氣,大概反派多智近妖,但感情真是實在有些遲鈍:“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名義上就是兄妹,愛你卻不能同你說,你還不喜歡她。但是她甘願啊,倫理綱常,天道輪回,終於是給報覆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失去了部分記憶的她愛上了你,純粹而不摻雜任何雜質。”

“她本不願去做那些傷害別人的事情,但是為了得到你的好感,為了得到你的信任,她表面上笑容相迎,答應得爽快,但是內心的苦澀又有誰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下子說這麽多話,她感覺有些口渴,謊言和事實摻雜在一起,才更讓人不容易去區真假。

“現在……你滿意了嗎?”她聲音顯得有些顫抖,微微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眼睛裏有著細碎的光芒。

師沐旻現在完全沈浸在她的話語當中,失去了平時一貫的冷靜,心裏面像是被琴弦撥過,竟然是說不上來的亂。

她說……她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是怎樣?

為什麽會感覺很痛?

明明這些身體早就應該感覺不到痛了,那顆心也不應該感覺到痛了才對……

可是為什麽卻覺得疼痛,是為她而痛嗎?

望著那熟悉而俏麗的容顏,他的目光漸漸定格到她的唇上,飛揚的衣角讓他看起來有些捉摸不透,那身影竟然會有一種怪異的落寞。

他向來都是威嚴霸氣,從來都是氣勢淩人,落寞這樣的感覺……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師悅現在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反正她的目的也達到了,突然之間,心中微動。

這廝……不會是想……

結果下一刻,她的直覺就得到了靈驗。

師沐旻低頭直接吻上了她的唇,狠狠地研磨,火熱而溫軟,那般強勢而具有侵略性,甚至有些令人不能呼吸。

她退他便近,絲毫不打算放過她,你追我趕,那般用勁,好似要把它揉進他的身體一般。

師悅怔楞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太被動了,心裏不甘心,想要占得上風,並開始反擊,這一吻可謂是激烈異常。

等到最後兩人終於分開之時,她嘴唇都紅腫了……

師慫慫剛才慫了,她即使奮力反擊,但是那廝實在是霸道,覺得要是再不能好好呼吸,甚至有可能會昏過去,所以最後她慫了。

師沐旻深深地看著她,眼睛裏是迷蒙的情感:“不準喜歡上別人,無論是生是死,我不會放你走。”

這番話說得極其認真,像是發誓一般,很堅定。

師悅仿佛瞬間被這妖孽所迷惑一般,竟然下意識想要點頭,可是隨即馬上清醒,便莫不做聲了。

她眉毛微挑:“我現在不是你妹妹,喜歡誰是我的權利。”

這人吶,就是要多虐一虐,虐一虐更健康。

“大人連這個都要管嗎?”她態度比之前柔和一些,只不過仍然有些冷冷的。

師沐旻看了她良久,突然輕笑,俊美妖異,如同淬了毒的陰花驟然間便若春曉之花:“他們可有我權力之大?”

未曾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她思考了片刻,搖搖頭:“未曾有。”

如果只是在權力上一對一去對比的話,師沐旻仍然是要略高一籌,幾乎達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不僅僅是針對天承王朝,更是針對整個乾元大陸。

“可比我武力之強?”

“沒有……”

如果說光是風刃和讀心術,那倒不至於讓人覺得怎麽太強大恐怖,真正恐怖的是當初她在古墓中和她死的那天晚上看到的詭異黑紅紋路。

那紋路著實妖氣沖天,而且還能和十方鏡裏面的魔物抗衡,或許那才是他真正的實力,隱藏在眾人面前的實力。

至於具體有多麽強大,這暫時是個未解之謎,說不準哪天人家一個不高興,手輕輕一揮,大半個山頭都給削了都說不準。

師沐旻見她回答,笑意不減:“容顏可比我之上乘?”

師悅:“………………”

這妖孽的俊美天下公認,雖然平時不茍言笑,而且做事極端,就是一反派人物,但是他這一張臉還真的是沒什麽挑剔的。

實話實說,那幾個人的容顏雖然也頂好,但是像是師沐旻這般的長相卻稍微勝了一籌,也算是上天眷顧了。

她抿了抿唇,狀似嫌棄地說道:“大人你最好看。”

平日裏雖然不喜別人議論他的容貌,但是這一刻,他竟然心裏隱隱是開心的。

甚至會有些莫名其妙的愉悅……

眼見他看起來並沒有生氣,師悅直接使力,即使他箍得很緊,她這次卻很容易松開了。

突然間,她眉頭微皺:“你受傷了?”

“嗯。”他低聲嗯了一聲,然後緩緩走到床上坐下。

師悅有些僵硬,看著他問道:“……你幹什麽?”

“受傷了,不便行動。”

有些淩亂的她:“………………”

這人的面上看不出什麽喜怒哀樂,什麽東西都壓在心裏,喜歡將自己偽裝起來,更不會讓人輕易看到自己的弱點。

這般別扭似的強勢樣子,她真的是第一次見。

她對他的一次又一次示好,才換來如今這般關系,只能說他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強,別人無法輕易走進他的心裏。

如果他願意對一個人真正敞開的打開心扉,那麽這一個人與他而言何其重要。

只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優雅而從容的脫下了外面的外衣,好似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

“過來給我上藥。”

師悅正大光明地打量他,感嘆兩聲,這廝身材當真是可以。

但是她後來卻瞅著搖曳的燭火,燭火明亮,就像天上的星河,在黑夜之中綻放。

“不要。”

她不是這麽招之則來,呼之則去的人,要是被他使喚慣了,以後得寸進尺可咋整。

師沐旻面容平靜,緩緩褪下最後一件衣服,那精瘦而完美的身材就展現在空氣當中,流暢優美的線條,結實緊繃的肌肉,一切都剛剛好,不糾結又令人臉紅心跳。

他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長發如墨無風自動:“我受傷了。”

“我知道。”她心中突然覆雜。

“自己無法上藥。”

“我知道。”

“我需要你。”他的聲音突然間有些輕柔,那雙妖異的眸子就像種在他院子裏的曼珠沙華,令人離不開眼睛。

師悅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不免疑惑:“難道……師沐旻被韓楚鳴給刺激了?明明是他,可是為什麽又是完全不同的他。”

她瞇了瞇了雙眼睛,有些警惕:“你不讓赤骨給你上,我哪懂得上藥?”

“他說他不會,你會。”

師悅感覺好驚恐:“……他騙你,我不會。”

這人說謊話說得不打草稿,還面不改色了嗎……赤骨是殺手出身,如果連普通的上藥都不會,那麽早就活不到今天。

這人就是變著法子想讓她來,她表示想遁了。

師沐旻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表情淡定而沒有任何不自然:“你過來,我教你。”

師悅:“………………”

雖然有點兒“嫌棄”他的行為,但是她最後還是過去了,因為現在借著燭光能夠看得清他的嘴唇有些蒼白,她可不希望最後再做一些無意義的事情。

她緩緩走去過後,他微微側了側身體,那道傷口在左後腰的位置,確實不太好上藥。

他將藥瓶遞給了她,那修長潔白的手指看起來煞是好看。

她倒是沒有磨蹭,非常利索地給他處理傷口,一點都不像她口中所說的不會上藥。

師沐旻沒有任何驚訝,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微動,薄唇輕啟:“你可是還有什麽想問我?”

那鴉青色的睫羽微垂,眸底深處仿佛倒映了人間山河,只道是月色空餘,流光千載。

“你不怪我洩露了你的住處,給你招來這殺身之禍?”她皺緊眉頭,為他纏上了傷口。

如果按照以前的樣子來說,她可能又沒了,但是現在卻好端端的坐在這裏。

等到把傷口藏好過後,她放起了身,面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師沐旻緩緩穿上了衣服,有些意味不明,之後捏住了她的下頜:“怪,若是想補償我,好好待在我身邊。”

她搖頭,笑了笑說道:“我不想補償你,別瞎說。”

剛剛莫名被撩到是怎麽回事兒?!

她現在覺得口嗨很快樂,趁著現在機會尚好,怕以後沒有機會了,她還想多口嗨兩句。

“真的?”

“千真萬確。”

“那我補償你。”

師悅:“???”

……

乾元歷凜冬年間,天承王朝率軍隊攻打北周合國,北上攻克燕州後勢如破竹繼續推進於突刺大破北周合國軍隊。

然西域王戰魯爾南伐野心昭然若揭,雖接連兩城被破,然形勢突然逆轉,其間波譎雲詭,北周大將耶律宗貞率眾將士迎面而戰,竟是讓天承軍暫且寸步難進。

兩國動蕩之際,南姜大國亦發生了一件大事,南姜皇帝邢郢竟被枕邊男寵所害,喪命於此,叛黨賊子雲舒執碧血劍斬邢郢頭顱,血染皇宮,其得天承首輔師沐旻之勢,於南姜稱帝。

雲舒此人善於偽裝,步步為營,擅於利用自身優勢取得皇帝信任,忍辱負重,運籌帷幄。

朝廷若有不服者,勾結叛黨、動搖軍心之罪名斬立決或發配邊疆,手段淩厲,一時間人心惶惶,不敢不從。

此後,北周合國首領戰魯爾大怒,師沐旻背信棄義,竟是有了吞並三國之心,遂下令取其項上人頭,然無果。

南姜與天承攜手對抗北周合國,北周合國大創,戰事綿延。於此之間,逆淵的爪牙找上戰魯爾,暗中殺去其子戰淵並嫁禍給天承,西域王集幾十萬大軍與逆淵合作,試圖毀掉兩國,成為天下共主。

在戰爭其間,師沐旻同時助雲舒登得帝位之後即刻返回天承,師悅意識到事態嚴重主動同他回去。

這一去又是半年……

現下,師悅只身一人站在大街上,看著滿街的流民,心中淒涼。

自古以來,一旦發生了戰爭,百姓流離失所,只能背進離鄉逃難。

曾經繁華的此刻卻人心惶惶,百姓愁苦,連同著屍橫遍野。

特別是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奇幻色彩的世界,往往是強者的一擊就會產生數不盡的亡魂。在大多數人仍然是普通人的情況之下,形勢則更為嚴峻。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想要幫助這些無家可歸的人,但是憑借她一己之力尚不可能,況且就算幫助了一部分人,仍然還有成千上萬的人處於苦難當中。

自從雲舒當日稱帝一事發生,她便久久沒有緩過神來,完全想不到在她面前那樣一個幹凈的少年會有這般縝密的心思,而且還表現得滴水不漏,就算是她也完全沒有察覺。

成大事者方能忍,他在南姜皇帝身下忍辱負重,為了幫助師沐旻,報其恩,早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自其稱帝後,衛承昭對師沐旻更加忌憚,幾乎到了防備的地步,作為一個帝王,他不是傻子,就算師沐旻做得再隱秘,他仍然是知道了一切,若不是因為動不得,他早就殺掉了這個權臣。

所以說,師沐旻雖權勢浩大,但是現下近乎十面埋伏,並不輕松。

……

如今正是戰事四起的階段,屍體之多也導致了瘟疫的蔓延,縱使是在天子腳下,動亂依舊頻繁發生。

即使是一個饅頭,也能引發多數慘烈的血案,大概人血饅頭也不過如此……

自從回到了師沐旻身邊過後,她發現他對她的態度真的轉變了太多,唯獨對她一個人……特別,甚至有時候能縱容她的“報覆”。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總覺得自己想要虐她的心像是打在了棉花之上,頗有無力之感。

師沐旻是個聰明人,他大概也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所以才如此……

師悅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

同時,公言胥也知道她回來了,應該是活過來了,而且……還聯系過她一次,前方戰事緊急,這一次只是通過書信來往。

本來她死去過後活過來就匪夷所思,所以她更加相信當初師悅的死亡是一個假消息,不過是師沐旻作的妖。

但是這件事沒什麽解釋的必要了,師沐旻就繼續背著這個鍋也沒什麽影響。

她仔細看了信,這封信中表達了他不介意之前欺騙之事,希望她也能釋懷。

師悅心裏面一時竟是不知是何種滋味,難受異常。

……

這日,府裏人員來往,大多是朝廷上的官員,還有一些是報備邊關戰事的探子。

師悅這段時間對師沐旻的感情也漸漸發生了變化,大概也覺得夠了,好像越來越理解他了。

這個人雖是令人深惡痛絕,但是師悅有時候卻覺得他有些可憐,無論是誰經歷過他所經歷的,怕還沒有他一半的堅忍。

不過,現在的她在這府中終歸是不同了些,因為她早就是已死之人,這般出現無異於詐屍。特別是小葉子,當初見到她時臉都煞白了。

只是……她本以為這個小姑娘會尖叫暈倒,但是她卻沒想到小葉子眼眶瞬間紅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淚如同水珠,劈裏啪啦往下掉,像斷了線一般,竟是收不住了。

她又不會安慰哭泣的姑娘,平時冷靜的她當即就有些無措了。

後來編了一個理由,這單純的小姑娘竟然真的相信了她的“假死”。

而且……回來一定會面對的,應該就是她的屍體,她看到院子中那幾株明顯長得更加嬌艷的曼珠沙華,心中莫名開始“顫抖”。

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很奇異,要說看著自己屍體是什麽感覺,大概那種感覺不可名狀,詭異異常。

某日,她在湖邊好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當初師沐旻給她的那一把之前就收在玉鐲子裏面的匕首。

師沐旻進入長亭過後看到了這樣的場景過後明顯楞了一下,隨後面上又恢覆了一慣的冰冷,但是他的眼裏卻是有著一抹淺淺的溫柔。

“阿悅,過來。”師沐旻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柔和,眼角微挑:“不要忤逆我。”

師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那人俊美異常,但是卻帶上了一絲疲憊,周身的氣勢比以往更甚。

他總是……習慣命令別人。

想到這裏,她反而淺淺一笑:“哥哥過我這邊來可好?”

自從回來了過後,她習慣性的又叫“哥哥”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麽。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會猶豫,甚至會主動靠近他,更不會說出這麽大膽的言論。

所以當她說出這話的時候,旁邊跟著的下人都微微有些意外,主上的話換誰來聽都是言聽計從,小姐這般倒是恃寵而驕。

師沐旻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嘴唇微抿,那雙暗紅色的眼讓他整個人多了一絲變幻莫測,更多了一絲妖邪鬼魅。

“你們不必伺候,先下去。”他冷聲吩咐道。

那些下人也是識趣,畢恭畢敬道:“是!”

下一刻,他擡腳向她走來,步履從容,教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師悅雖然心中詫異了一瞬,但是面上卻不顯,五味雜陳地看著那個一身紅邊華服黑袍的高大男子。

態度相對於半年前來說,現在倒是緩和很多:“皇後娘娘的事情現下如何?”

自從當日萬和被劫走過後,衛承昭便令人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平安的送回來,師沐旻自願請纓前往北周合國劫人。

只不過這人倒是給弄回來了,結果戰淵卻突然死了,兩國矛盾加劇,以其之罪,也足以被萬人唾罵,死不足惜。

皇帝雖然能以此作為處理他的理由,但考慮到當今天下的形勢,師沐旻確實被人暗自擺了一道,彈劾人數眾多。

而這個擺了他一道的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韓楚鳴的可能性倒是不小。

師沐旻靠近她,一手攬過師悅的纖纖細腰,她一下子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自從回到天承過後,師沐旻做事越來越與之前對待她有所不同,現在可能是這樣的動作次數多了,她反而見怪不怪地習慣了。

只聽見他微微低頭望著她淡淡地說道:“皇後受到驚嚇,接回來後直接病倒,現在並未有好轉的跡象。”

“近日朝廷相繼內亂,我會比較忙。”

師悅掙紮了一下,換來了他低沈的聲音:“別動。”

她放棄抵抗,倒也沒有不習慣:“現下哥哥勢力雖盤綜錯雜,四下都是黨羽,只是聖上迫於除掉你,肯定早已經和逆淵聯手,並暗中培養勢力。”

“正是,最近彈劾我的奏本比往日多了一倍。”他表情從容淡定,好似胸有成竹,反而話鋒一轉:“阿悅這是在關心我?”

師悅望著他俊美如妖的容顏微微失神,笑容清淺,倒是沒有否認:“是擔心。”

他突然抿唇一笑,那暗紅的眸子在淺淡的陽光下倒是有些柔和:“區區小子,不足為懼,不必擔心。”

他不是一天就站到這個位置,更不可能一天就被扳倒,至少想要扳倒他,很難,著實很難。

她正色道:“雖然話是如此,但凡事都要萬般小心。”

師沐旻嗤笑,眼裏閃過血色的冷光:“現在想我死的人遍地都是,可真正能與我抗衡的,也就只有逆淵。”

反正他現在幾乎是一家獨大,只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加的危險。

“韓楚鳴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天下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她扯著他的袖子嚴肅道:“人人都想做皇帝,可自古以來,帝王往往受到更多的束縛,活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師沐旻微微垂眸,兩人額頭相碰,他略微慵懶地看著她:“所以阿悅認為我不應該去爭這個帝位,還是不能和韓楚鳴抗衡?”

“非也。”她微微搖頭,泠然一笑:“我只是希望……保住你。”

對啊,不僅是任務要保住他,在相識後的這段時間內,她也有私心,也想保住他。

“最近雲舒可有什麽消息?”她突然想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南姜易主過後內亂頻發,他近日正在鏟除叛黨,平息內亂,但是國力虛耗,軍心同樣不穩,要想坐穩那把椅子,還得費些功夫。”他的表情淡淡,並沒有呈現過多擔心。

“有貴人在暗中幫助他,應該是不用過多擔心。”她輕笑道。

這個貴人不言而喻,也就是師沐旻,可以說雲舒取得那個皇位,與他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他望著天邊淺淡的雲,面容平靜:“你沒見過他的手腕,雲舒向來也不是池中之物,他是一個完美的偽裝者。”

的確很完美,簡直是不露聲色,難以和以前的那一個書生聯系起來,即使長相一樣,但是其他完全不一樣。

就像那一句話:以為是個倔強青銅,誰知道竟然是個榮耀王者。

……

晃眼一看,時間又過了半個月。

三個國家相互制約,又相互發展。若是會毀,便是皆會毀,若是不會,便仍然還會保持當今的平衡局面。

近日南姜傳來消息,雲舒已經穩坐皇位,其叛黨皆已被誅殺,他身邊多了一個喜歡穿暗紅衣服的將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將軍強大如斯,同樣殺人如麻,也冷若冰霜。

她有所猜測:“看來這個將軍有極大的可能性就是赤骨,原來在幫雲舒,怪不得我回來後就沒見過他。”

夜裏,師悅躺在床上難眠,只聽見一陣叩門的聲音響起。

“是誰?”

“小姐,是奴婢。”小葉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聽起來有些著急。

“你且先進來。”她從床上起身,並且打開了門:“發生了什麽事?”

“家主出事了,小姐快過去看看!”她看起來很焦急,甚至想拉著她走。

師悅心中咯噔一聲,如果在這個時間段還出事,很有可能是藍宮之亂,這段劇情裏師沐旻和韓楚鳴直接正面對上了,兩人都有所受傷,韓楚鳴也受了嚴重的傷。

她趕緊利索地穿好衣服:“快跟我過去。”

話還沒有說完,她人已先行至前面,奈何速度過快,小葉子還有些追趕不及。

等到了師沐旻的院子裏時,院中已經站了很多護衛,各個面色冷冽,散發著殺氣。

房間裏面一片幽黑,一點都不同尋常,她正準備上前敲小房門之時,卻受到了黑龍的阻攔。

“小姐,止步!”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其實是想知道師沐旻這次受傷有多嚴重。

“主上受傷,現在正在休養,小姐請回。”他聲音冰冷,也不卑不亢,但是就像是一堵鐵墻一般阻擋著她進去。

聽到這裏,她看了看幽黑的房間,眉頭微皺,果然是過於擔心,所以倒是有些失了平時的冷靜。

只不過小葉子應該是一知道消息馬上就來通知她,所以很有可能是師沐旻回到府邸的時候已經處理好了傷口或者是昏迷過去了。

想到這裏,她正打算轉身離開,等到明日再過來也是一樣。

但是就在下一刻。

“黑龍,讓她進來。”

師沐旻熟悉而又低沈的聲音從裏面響起,師悅霎時間就停下了腳步。

原來他還清醒著。

黑龍面色不變,恭敬的退到一旁:“小姐,請進。”

原本以為是暈過去了,難道是現在被吵醒了?

沒有其他猶豫,她推門走了進去,並且重新關好了房門。屋子裏面幾乎沒有光亮,她摸索著想要點燈。

但是他卻說道:“不必掌燈,阿悅你過來,我想同你說會兒話。”

大概是黑暗的緣故,再加上他受了傷,所以他的聲音比平時略微沙啞,但是仍然富有磁性。

師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借著屋外隱隱約約的朦朧月光,她慢慢地走到了床邊。

“哥哥的傷現在如何?”

“已經處理,並無大礙。”他的聲音在夜裏飄然如霧,卻又如潤玉一般有著一抹流光:“你過來躺下。”

她雖然有些驚訝,但是鑒於更親密的動作都有了,而且眼前的這一個還是個傷患,她雖然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過去躺下了。

師沐旻身上仍然是那一股熟悉的冷香,對於他這麽一個愛幹凈的人來說,即使是受傷了,也不會讓自己身染血汙。

她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躺下過後,便不再動了,師沐旻突然伸出手還住她的腰:“這世道終究是要變了,國之將滅,日後……你陪在我身邊可好?”

話及此,她看不清黑暗之中他的樣子,但是卻能感受到他有些粗重的聲音:“我現在一直陪在你身邊。”

師沐旻那麽一個威嚴狂妄的人,很少會在別人面前有過這副樣子,應該說到目前為止,僅僅只有在她一個人的面前才有,這樣和平時不一樣的柔和。

“罷了。”他的唇靠近她的耳邊,呼出的熱氣傳到了她的臉上,溫度開始上升:“你想不想聽我的過去?”

他從來沒有和外人講過他的過去,也少有提到過,因為知道他過去的人,幾乎都死了,或者說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更為恰當。

在這樣一個夜晚,明明極度尋常,可偏偏有什麽地方卻不同尋常。

第一次想要和一個人說他的過去,不想提及,同樣也令人無法忘懷的過去。

師悅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穩,內心也安靜了下來,唇瓣微動:“我想。”

原著當中根本就沒有提及到,雖然現在劇情和原著相差甚大,但是有些東西她還是想知道的。

身旁的這個人也不知是天性涼薄還是其他什麽的,若是他想說,那她便聽著。

師沐旻在黑暗中的嘴角微微勾起,可隨即又帶了一抹苦澀。

“其實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句話一出,師悅當場心裏面震驚異常,她所知道的並非這個世界的人除了她以外,就只剩下了閆如玉,結果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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