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悅瞳孔一縮，試圖掰開他的手，但是他抓得太緊。

“你放手！”她因為疼痛而顫抖，固執的想要過去。

赤骨聲音沒有起伏，冰冷地說道：“這個時候過去你會死。”

“死又算得了什麽……”她笑容很淒苦，曾經的明媚都煙消雲散，此刻慘白又狼狽：“你說說，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不斷被人利用，不斷在死亡的邊緣線上徘徊，活得像一顆棋子，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因為我傷害了對我好的人，所以老天懲罰我，才讓我在乎的人和我真心對待的人去傷害我。”

“而且，你們是殺不死韓楚鳴的，這是上天註定的東西，我此番過來本來是為了我哥，但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哥做盡了壞事，總有一個人要替他還債的債，即使這般，我也心甘情願，所以才冒險擅自過來。”

她嘴角帶上了一抹嘲諷，但是卻是自嘲：“正因為我的自欺欺人，我都自以為是，才造成了如今這個場面。你以為韓楚鳴這個人簡單嗎？”

頓了頓，她眼睛圓睜，已經完全通紅，深吸了一口氣後又繼續說道：“他竟然已經料到我哥會來，那麽以他的聰明，這裏不可能沒有殺招，說不準到時候我們全都得死！”

赤骨楞了一下，似乎正在考慮。

但是現實卻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只見韓楚鳴吐出一口心頭血，他手指翻飛，這心頭血竟在他手中變成了各式各樣的符文。

這些符文全部泛著血光，而且這血光裏蘊含著巨大的威力，隨著他念咒，這些血光越來越旺盛，甚至連著濃黑的雨天都變成了血紅的一片。

與此同時，在韓府地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陣，他們全部被籠罩在這紅色的血陣裏面，只聽陰風怒號，好似有成千上萬只鬼在不斷的撕拉嚎叫一般。

這是……邪術……

師沐旻頭發在這風中飛揚，天上的雨水好似淋不到他身上一般，被周圍的風自動隔開了，頗有一股狂妄的味道。

他眸色微沈，眼裏閃過一抹妖異的紅：“血煞陣。”

韓楚鳴冷眼看著他，眼底一片死氣，像是死神一樣冰冷地看著這人世間：“我知道你要來，怎麽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以為這又能奈我何？”師沐旻沒有一絲懼色，他的身上緩緩爬上了一些黑紅色的紋路，詭異又陰邪。

“這血煞陣並不是普通的血煞陣，今日定叫你有來無回！”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他冷笑一聲。

在這剎那之間，只見韓楚鳴四周陰風吹拂，他本來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在這陰風之下已經被吹幹，在他的周圍有數不清的黑色影子在張牙舞爪。

只聽見暴喝一聲——

“陣鬼，啟！”

在那一瞬間，四周血光大亮，腳下的紅色血煞陣開始緩緩旋轉，連同著空氣都開始扭曲，普通人根本受不了這一股威壓。

就在這身暴喝之下，周圍的那一些殺手及侍衛開始面色蒼白，稍微承受能力低一點的嘴角已經溢出了血絲。

赤骨面色同樣難看，好像在極力忍受著什麽痛苦，即使是如此，他仍然抓住師悅的手腕，阻止她過去。

師悅就沒有這麽好受了，她本就是普通人，而且身上還帶了傷，這一下鮮血像是不要命的往外面流，根本就止不住。

她腿彎一軟，整個人脫力地向地上倒去，因為失血過多，再加上傷勢更加嚴重了，她整個人仿佛隨時都要消失一般。

赤骨眉頭緊皺，接住了她：“小姐，得罪了。”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他從懷中取出了一顆黑色的丹藥，放入了她的嘴裏。

這顆丹藥極其的苦，她的嘴裏瞬間就麻木了，強撐著一口氣問道：“這是……什麽？”

赤骨回道：“續命丹。”

續命續命……便是耗盡人體精神力強行使命，對身體危害極大，若不是到了絕境之時，一般不能擅自使用。

這也是殺手身上隨時常備的藥，或者說稱之為毒更為合適。

他沒有選擇，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出片刻，師悅必死無疑。

師悅失力地癱坐在地上，大雨將她周身都打濕，身上的每一處都冰寒徹骨，沒有一絲暖意。

她無力地靠在赤骨的臂彎裏，強打著精神望著屋頂上的那兩人，出的氣兒多，進的氣兒少。

“赤骨……你說大家……咳咳……今天能活著出去嗎？”她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即使系統再怎麽改造，這具身體終究不過是凡人。

師悅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威壓越來越強大，一口腥甜又湧上了她的喉嚨。

或者說是他說了……只是周圍的雨聲掩蓋了他的聲音。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會活著的。”

師悅苦笑，現在才是真正的明白了，為什麽這一個任務難度級別如此之大，因為從一開始便是一個局，從一開始便是環環相扣。

系統的任務獎勵以及中間贈送的特別優待都在象征著這次任務極有可能會出現生命危險。

她即使做好了會有生命危險的準備，也沒有料想到事情會向這樣的方向發展。

突然間，四周的威壓瞬間倍增，而站在房頂上的兩人已經完全被黑氣所籠罩，但是突然間暴亮的紅光讓那兩人的身影清晰起來。

只見兩人的招式強勢而又凜冽，看樣子都要出殺招了，那摻雜著詭異黑紅紋路的颶風猛然間撞上了血光大陣，力量以他們為中心向四周散發開來。

這一道攻擊帶有毀天滅地的威勢，強大而又勢不可擋。

師悅眼裏閃過驚恐，連同呼吸都靜止了，她以強弩之末的身體大聲喊道：“不要！！！”

她的聲音淒厲，這一聲也不知落沒落入那兩人的耳中。

“砰——”

天上一道雷電瞬間劈下，整個錦瑟鎮恍若一片人間地獄，充滿了哀嚎與哭泣，即使傾盆大雨也澆不熄這熊熊燃燒的連綿大火。

兩人的戰爭導致了生靈塗炭，這是必然的結果，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明明就在不久前還安靜祥和美如畫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修羅場。

在這熊熊火光之中，那個俊美如神邸的人緩緩向她走來，漆黑的頭發全部散下，在風中舞動。

他的臉映照著火光，卻沒有照進他的眼裏，那眼裏帶著極其覆雜的情感，但是唯一不變的就是那抹冰冷，冷到了靈魂深處。

她望著他，臉上帶上了一抹秋葉靜美的笑容，喚道：“哥哥……”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若秋葉之靜美。

那人迎著火光，來到了她的面前。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師沐旻蹲在她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那雙瞳孔是極致的紅，如同沁了鮮血。

師悅眼淚從眼眶流下，她緩緩搖頭：“不應該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那又該是怎樣。”

他眼含冰冷地看著她，危險而鬼魅。

“沒錯，我一直在利用你，三番兩次想殺了你，卻沒想到你如此有利用價值，所以才留下了你這條命。”他緩緩陳述一個殘忍的事實。

“你所做的一切全是無用功，在我眼裏都不過是虛偽的把戲，我自始至終都不過是在利用你。”他睫羽微垂，掩去眼裏的一抹動容。

師沐旻緩緩擡起了修長而美麗絕倫的手，掐上了她細嫩的頸脖，這裏的傷前兩天才好。

“我本想著多留你兩天，卻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背叛了我，背叛我去給他通風報信，你說你還能留在這個世上嗎？”

師悅顏色煞白，想要解釋，但是傷勢嚴重，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不是，你聽我……解釋。”

“現在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作為一顆棋子，自然要有隨時死去的覺悟。”他的手猛然縮緊，卻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瞬間，所有的空氣全部被扼殺，她完全無法呼吸，連同著說話都做不到。

死亡如此的近，仿佛下一刻與這個世界便是永別。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悲傷而絕望地望著他，眼裏淚如泉下，那蒼白的小臉固執地搖頭，想要告訴他一切並不是這樣。

她也沒有背叛他……

只是……他終究沒有松手。

師悅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眼淚已經完全模糊了視線，她也終究沒有撐到他放手的那一刻，也許永遠也撐不到了。

就這樣，那雙明眸大睜，死死地盯著他，眼裏滿是不可置信與刺痛，她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在這樣重傷又寒冷的雨天氣絕身亡。

赤骨嘴唇微動，嘴裏想要說什麽，但是他最終別過了眼睛，沒有說出口。

因為，沒有必要了，懷中之人已經沒了呼吸。

“你恨我嗎？”師沐旻那雙血眸第一次閃過慌亂，還有深深的痛苦。

隨後便是茫然……

他的手還放在她的脖頸之上，可是那動脈再也不會跳了，那雙眼也再也不會睜開。

師沐旻藏在袖子下面的左手微微顫抖，但是他掩去了之前剎那的慌亂，重新恢覆到那般無情的樣子。

他緩緩收回了右手，無悲無喜地說道：“把她給我。”

赤骨望著師沐旻欲言又止，終究把這副冰涼的屍體給了他：“主上，其實……我們錯了。”

這樣的話是他第一次說，也是第一次質疑主上的決定，只是無論最後結局如何，那個人也再也不會醒來了。

師沐旻接過了師悅的屍體，溫柔地抱在懷中，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們沒錯，這樣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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