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見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下人打扮的仆從又快又穩地跑了過來，恭敬而有條不紊地對師悅說道：“稟告小姐，家主正在前廳等候，請您速速過去。”

“我知道了。”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冰塊，眉毛一挑：“你就是個Little brother。”

赤骨：“………………”

說完過後，師悅就往前廳走去了，也沒有等赤骨，何況也不需要等他。

師府占地面積很大，她穿過曲折蜿蜒的長廊，走了好一段距離才終於到了前廳。

“不知公言將軍大駕光臨我首輔府為何？”

師沐旻的聲音隔著屏風傳入了師悅的耳中，端得是風輕雲淡，威嚴而隱隱有一種睥睨之感，這是上位者獨有的霸氣。

師悅一下子就被整懵逼了，她剎住腳，偷偷躲在屏風後，面上覆雜又糾結。

心道：“子晴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就是現在嗎……”

她現在心裏也急，深深吸了一口氣過後調整好面部表情，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聲音側耳傾聽。

只聽那少年將軍不卑不亢，聲音鏗鏘有力：“實不相瞞，本將今日來只為向首輔大人討要一女子。”

“討要？”

師沐旻睫羽微垂，坐在那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茶香繚繞，讓他眼底的神色看不真切。

“將軍來我這討要女人，恐怕我這裏並沒有將軍想找的人。”

公言胥聲音沈穩，面色嚴肅，目光如炬：“那大人可還記得前兩日從大自在寺帶回的黃衫女子。”

“黃衫女子。”他看起來慢條斯理，同樣也十分泰然自若：“的確有這麽一人。”

“既然如此，大人可否讓我將這女子走，我願以千金作為交換。”

也許是多年戰場上的磨礪，讓他即使說這樣的話也顯得不羈，也沒有任何伏低做小的姿態。

師悅在裏面聽得心驚，公言胥口中的黃衫女子就是她，看來他還不知她的身份，單純以為她只是被師沐旻給劫走了，而且還是不情願的。

屏風裏面和外面仿佛是兩個世界，兩邊的內心活動迥然不同。

“將軍言重了。”師沐旻眸光冷然，眸中掠過一絲淡光，緩緩放下茶杯：“只是我尚且不知將軍與那名女子是何關系，竟讓你動用千金來交換。”

公言胥耳垂微微發紅，他斟酌道：“這位女子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府裏的客人。況且錢財乃身外之物，千金也不值得一提。”

“好一個一擲千金為佳人。”他的瞳孔有些妖異，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只不過本輔勸將軍也別煞費苦心了，看來你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聞言，公言胥目光微動，擲地有聲，擡眸看向他：“我只知道暖暖是我的朋友，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不重要，還是不願意去承認？想必你自己心中已有答案。”

“就算你是這樣想，但她未必是這樣想。她可有把你當做朋友過？你怎麽不想想她是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愚昧獲取你的信任。”他眼角冰冷，勾起一抹沒溫度的笑意。

他要告訴他這麽殘忍的事實，也樂意看他這般狼狽的樣子。

“我……”公言胥眼底風起雲湧，正欲說什麽便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

“將軍！”

師悅出聲制止，師沐旻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看樣子好像是打算把公言胥給羞辱一番。

何況……這件事也怪她。

師悅越過屏風，那張絕美的臉看起來很覆雜，唇線緊抿，看樣子全程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暖暖……”公言胥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之時目光微動，下意識起身。

經過這番，他已經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緩緩走到了他的面前，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擡頭看向他。

即使先前做好準備，但真正到了這一刻的時候，還是有些欲言又止。

公言胥眼底暗藏了很多情緒，即使被人騙，即使登堂受辱，他依舊那麽清正。

師悅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帶上一抹苦笑：“子晴，我確實騙了你。”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也愧疚你對我做的一切，這些每時每刻都讓我備受煎熬。”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是首輔的妹妹，我接近你是為了取得你的信任，你怎麽看我都好，你恨我也罷，想把我千刀萬剮也罷，但是事實的確是這樣。”

“我也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但是如今的血淋淋的事實擺在面前，我就是那麽惡毒的女人。我不喜歡你，我對你沒有一點愛的感覺，所以將軍，您還是……請回吧。”

她別著眼睛不敢去看他，不敢去看他眼底的恨，不敢去看他眼底的失望。

“可是你及時止損，也什麽都沒做。”他的聲音有些輕，不知道是自欺欺人，還是真就這麽想的。

師悅咬了咬牙，狠下心來：“那僅僅只是因為沒意義了，將軍太好騙了，事到如今，你還這麽自欺欺人幹甚？”

“當初我自作主張接近將軍，只是為了幫哥哥，這本就和他沒關系，哥哥心疼我在外面受苦才讓我回府，我也不想再和將軍糾纏不清，所以就這樣也好。”

這話說出來那兩個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師沐旻眼裏閃過一絲深沈，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而公言胥眼裏有一片紅血絲，他的雙手因為用力而導致骨節發白，即使如此狼狽，他仍然站得筆直。

他望著這張淒涼而慘白的臉，心靈的某個地方像被擰住了一般，有些疼也有些窒息。

或許當真是從第一眼就心動，然後慢慢的接觸，就對她上了心。

他喜歡師悅，喜歡她的奇特，喜歡她的不同，喜歡她的豪爽，同樣也喜歡她的明媚。

雖然隱隱疑過她的身份，調查也無果而終，但是他後來尚且明白這些都不太重要了。

他第一次被這麽一個女子所吸引，也終於明白當初戎馬疆場但將士們口中所說的心動的感覺。

連同著平日裏也會下意識想起她那雙眼睛，她的笑……

當得知她被師沐旻帶走的時候，他才會如此著急，在外等了兩天終於等到師沐旻回府並且討要人。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卻被她躲開了，那有些蒼白的唇微動：“暖暖，你當真要如此嗎？”

“這是將軍看人不清，白瞎了你那片真心，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她語氣冰冷，藏在袖子裏面的手冰涼無比。

良久，他方才道：“那師小姐倒是有心了，胥某這就告辭。”

他的聲音裏有隱忍，還有一絲受傷，但是那錚錚鐵骨的將領卻不曾作出其他舉動。

這是他的尊嚴，也是他的高傲。

那高大的身軀像是被寒冬所籠罩，越發冷冽。

“白澤將軍慢走，盧管家，送客。”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師沐旻玩味地勾起嘴角。

“不必。”

公言胥聲音冰冷低沈，像是鈍鐵一樣重重砸到師悅心裏，他轉過身去，沒了平日裏的神采飛揚，卻平白多了一抹肅殺。

他的背影高大而筆直，不曾彎曲一絲一毫，他的離開有著斬去敵人首級的決絕，卻又孤獨而寂寥……

他把柔情給了她，她卻負了他的鐵骨丹心。

她望著那一抹白消失在視線當中，心中某個地方微微刺痛，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般，窒息難受。

對不起，子晴……

師沐旻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某個地方竟然有一絲的不舒服。

這種感覺像是……什麽東西被搶了一樣。

“當真是一出好戲，很是精彩。”他從容地從椅子上起身，緩緩走到她的面前。

師悅小臉煞白，心中亂極，情緒沮喪：“一點也不精彩。”

他那雙妖異的眸子微動，緩緩挑起她那看起來愧疚而又自責的小臉：“早晚都要坦白，何況你在公言胥那裏也只是一時新鮮罷了，你當真以為他會愛你到死心塌地，可笑。”

“這不是愛不愛的問題，是我傷害了他。”

“我傷害的不僅僅是一個高傲堅忍的戰神，更是一個付出真心對我的人。”

“他是那麽好的人，值得最好的東西去對待，值得更好的人去愛，我這樣的人沒有什麽資格。”

“而且他不是那樣隨便的人，像將軍這樣的男子，若是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便是死心塌地，會對她萬般的好，即使是血靈芝這樣的無價之寶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我非良人，也配不上那個他愛的她。”

師悅淒然一笑，那雙曾經明媚的眸子濕潤了。

確實，真的如同系統所說，她不是一個完全狠得下心的人，如果真的狠得下心，她還可以做得更絕。

但是她不想，因為這已經夠了。

師沐旻看著她這個樣子，心中某個地方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你可別告訴我，你喜歡上了公言胥？”他的眼裏閃過森然，笑得越發漫不經心，若山間浮雲。

師悅心中咯噔一聲，搖頭道：“未曾。”

如果不是為了任務，或許……她真的會喜歡上公言胥也說不準。

她目光覆雜，眼角微紅：“哥哥，我能抱抱你嗎？”

有些小心翼翼，也有一些脆弱期待。

師沐旻抿嘴不語，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漆黑的長發隨風舞動。

師悅見他沒有表示，於是她自作主張地抱住了他結實的蜂腰，鼻尖全是屬於他特有的冷香。

他一個眼神，先前站在這裏的下人們便默默退了下去。

整個前廳唯有此二人，安靜而又唯美。

看著懷中人精致的發髻，他溫然一笑，微微瞇起那狹長的鳳眸。

這樣才好，這樣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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