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一動一靜，一個沈默一個活潑，不知不覺已經攜手度過了二十年的時光，婚姻不覆初見時的炙熱，但惺惺相惜使得兩人直到今日依舊相敬如賓，當初談笑風生的青年成為了一個幽默風趣的中年人，而她的理想也被生活漸漸磨平了。

四年級一班這次的期中語文成績並不理想，特別出色的也就只有韋晉一人，100分在四年級的幾個班中都是獨一份，“韋晉從來不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她心裏想，從一年級開始她就對這個孩子給予了特殊的關註，除了韋晉成績優異以外，另一個隱藏的原因是韋晉是蔡芳的外甥，姐姐蔡菲三十歲才得到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全家自然對他寄予厚望，好在韋晉也十分爭氣，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尖子生。

大多數學生的成績都在年紀平均分左右徘徊，她掃了一下幾個不及格名單，除了總是墊底的簿甜甜等人以外，還出現了一個名字，林以家。

林以家是個讓人頭痛的孩子，因為你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她成績不好，但總是能夠僥幸的爬上及格線，有時忽然發揮超常還能上個九十，像簿甜甜那樣永遠倒數第一老師們也就懶的管了，這樣的孩子老師們卻不知道如何下手。她和男孩子們一樣喜歡調皮搗蛋，上課走神更是家常便飯，但也做不出什麽真正好讓人記過處分的壞事。

而讓蔡芳最介意的則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你誇獎她，她神情散漫，你批評她，她照樣神情散漫。對於小時候的蔡芳來說，老師就是權威，知識能讓你從原來的命運中解脫出來，如今她依舊是這樣認為的，可她拿林以家沒有辦法，也正是因為沒有辦法，她的心裏對這個孩子產生了厭惡，而這種厭惡是這位一向認真負責，愛生如子的老師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

“蔡老師，”四年級一班的班主任劉山遠輕輕的叫她，

“怎麽了？那麽小聲做什麽？”蔡芳放下手裏的試卷。

劉山遠朝著幾個年輕教師的方向點了點下巴，“這些小朋友還在午睡呢”

“還有五分鐘午休時間就結束了，他們也該醒了”，蔡芳不經意的蹙了蹙眉，這些新來的老師大多是剛剛大學畢業，二十多歲的年紀在她看來還需磨練，尤其是現在年輕人懶惰的毛病，

“算了，五分鐘也是時間嗎，年輕人都是貪睡的“劉山遠笑了笑，遞給蔡芳一張通知。

”鎮裏小學要辦演講比賽，您來看看哪些孩子比較適合吧“

蔡芳接過通知，細細的看了一遍，心裏大致有了底，卻也不直接說，只不緊不慢的答道，”雖然題材不限，但總是逃不過英雄故事或是抒情散文的，劉老師你是班主任，還是你對同學們了解的全面一些。“劉山遠今年三十出頭，聽到他叫幾個年輕教師小朋友蔡芳就覺得有些好笑，但不管如何他才是班主任，從職權上還是壓了任課老師一級的。

”是這樣的，蔡老師，演講還是很考驗文字組織，發音吐字以及情緒表達的，我這個人嗎，調動情緒是沒問題的，前兩項實在不擅長，還請您幫個忙，選出來的孩子還要輔導輔導“，劉遠山笑瞇瞇的。

”既然這樣我就平時在語文上的表現推薦幾個孩子吧，應薇薇一直是學校的主持人，臺風好，聲音也不錯，哦，對了，還有韋晉，這孩子回回語文一百分，也是有天賦的“，她說著將手邊一沓試卷的第一張遞給了劉山遠。

”恩，這孩子學習能力是強“韋晉接過試卷，點了點頭。”不過這第三個名額我是不確定的，劉老師你有人選嗎？

“哦，我是這樣想的，可以讓同學們自我推薦，然後民主投票！”劉山遠當初當上班主任就是因為他堅持要搞一套民主路線，得到了校長的賞識，但對此蔡芳卻是嗤之以鼻的，一幫小孩子，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麽？

“恩，這樣也好”蔡芳不鹹不淡的回道，“哦，對了，劉老師，你來看看這孩子的成績”她將手中的成績記錄冊遞給劉山遠。

“林以家啊”劉山遠掃了一眼，似乎並不意外，“她幾乎每門功課都這個樣子，忽上忽下的，總體看來語文成績還是要比數學好一點的，看來我這個數學老師要努努力了”他自嘲的笑笑。

“劉老師，坦白說，我覺得這個孩子並不笨，但是學習態度是有問題的。”

“哦，什麽問題？”

“她一點都不緊張自己的成績，一個學生如果不在乎成績還算什麽學生？”蔡芳的神情有些嚴肅。

劉山遠楞了一下，“蔡老師，我覺得她不一定是不在乎的，您看，每個學生個性不同，可能她的興趣沒有被開發出來，就像我當初~”

聽到劉山遠又要提起他的那些差生變黑馬的陳年歷史，蔡芳心裏明白他這是在轉移話題，“他既然不在乎，我又何必一定要多管閑事呢？”她心裏冷笑道，臉上卻換上常見的溫和的微笑“我也只是擔心孩子的未來，劉老師要是有時間可以和她談談”

“唉，慚愧，是我最近忙著相親，不夠重視孩子們的事”，劉山遠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劉老師相親進展如何啊？不知道多久能吃到喜糖啊？”幾個年輕教師也醒了，他們和劉山遠早就打成了一片，常常互相開開玩笑。“這個事，急不得急不得”劉山遠慢慢悠悠的說。“不過大家放心，革命總會有成功的一天的！到時候喜糖是不會少了你們的！”大家笑成一片。

“好了，小陳老師，你是二班的語文課吧，還有一分鐘就上課了”蔡芳提醒道，“哎呦！”一名笑的正歡的青年教師忙拿起備課資料，火急火燎的往外趕，“唉，小陳老師，別忘了課本！“已經到門口的小陳一個急剎車又轉了回來，”哎呀，謝謝蔡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又向外沖去。”真是~“蔡芳無奈的搖搖頭。

”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嘛！“一旁的劉山遠沖蔡芳點點頭，”蔡老師，演講比賽的事就勞您多費心了。“

演講比賽的時間一天天臨近了，但這第三個名額卻遲遲定不下來。劉山遠專門為此組織了一次班會，可是這幫平時想盡辦法出風頭的小潑猴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一個個縮頭閉嘴比誰都慫。他無奈了，總不能強迫孩子們吧，也就只能讓應薇薇和韋晉先接受輔導。校長在班主任會議上又將這件事提了一提，大概強調了一遍重要性，督促班主任們要盡快準備起來，愁的劉山遠連相親都走神。

”你是數學老師啊？“

劉山遠這才回過了神，對面坐著個圓潤的姑娘，雖說有著女神標配黑長直，臉上卻是平庸。

”恩，對的“劉山遠不知道自己在姑娘面前為什麽就腦子空白，腦子裏拼命想著話題。

”恩，老師挺好，安穩“姑娘喝了一口咖啡，劉山遠也喝一口。

”你三十歲了吧“

”是的“

”為什麽一直沒有對象“，姑娘小心翼翼的探問道。

”哦，就沒有合適的，讀書的時候家長不讓早戀，結果畢業了就工作，你看現在就只能晚戀了“

姑娘撲哧一笑，”你還挺幽默的，不過你沒談過戀愛？“

劉山遠收到女孩子的稱讚有些飄飄然，”讓不讓是他們的事，戀不戀的決定權還是在我嘛，想當年~“

”哦？“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本來應該扮演的是一個純情小處男的角色，那些風流史還是少說為妙。

好在對面的姑娘也識趣，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兩人默默的喝著咖啡，場面一度尷尬。

”對了，你以前有演講過嗎？“劉山遠決心打破沈默。

”有啊，學生時代我是文藝委員，經常參加演講比賽“，姑娘耐心的回答道，”你對這個有興趣？“

”不是，我是理工科宅男，堅守沈默是金這一信條“

”喲，還信條呢，你真挺幽默的“姑娘又笑了，劉山遠覺得其貌不揚的姑娘笑起來還是挺好看的。

他眼睛一亮，”那你能說說演講有什麽秘訣嗎“

”秘訣？“姑娘想了一想，耐心的回答，”我沒什麽秘訣，就是不拿它當回事兒就好了“

”越自然發揮越好？“

“恩，我是那麽覺得的“，姑娘點點頭。她看了一下手表，帶著歉意的說，”不好意思啊，我整點的時候還有安排，這次能先到這裏吧“

”你不會安排了下一場相親吧？“劉山遠意識到這半個小時自己好像沒有做些什麽，想著這次興許又要黃了。

”不是的，我要去接我妹妹放學“這是個老實姑娘，並沒有因為他的唐突表現出怒意。

”那，那你願意給我留個手機號碼嗎？“

”留個qq號吧，畢竟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要趕下一場相親啊“姑娘眨眨眼，笑著說。

劉山遠回到家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加姑娘的qq，而是想著她說過的話。他拿出班級的花名冊，手指一路下滑停留在了林以家的名字上。蔡芳說的話他不是不當回事，林以家確實過於散漫了，不過這種個性說不定能讓她在考驗心態的演講比賽中能有所表現。劉山遠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心滿意足的將名冊拋到一邊，坐到了電腦前，點開qq，輸入了姑娘的號碼。

☆、猴子的故事（二）

教師辦公室旁有一間小小的休息室，平時常用來接待來訪的諸路領導，因此擺放了與鎮小不甚相符的皮沙發和大茶幾。而在學校有一些活動或比賽時，這間休息室也往往被征用。此刻林以家，韋晉和應薇薇三人正坐在沙發上和班主任劉山遠討論這次演講比賽相關事宜。

韋晉和應薇薇對這個小房間是十分熟悉的，鎮小並不大，因此這樣一個空房間利用率很高，韋晉在校內接受奧數輔導就在這個房間裏，而應薇薇則常常在這裏和幾個主持人們練習稿子，兩人泰然自若的坐著，仿佛在自己的家中一樣。林以家腦子裏還是暈乎乎的，茫然的看著四周，只看到墻上掛了一幅猴子的水墨畫。

在上周的班會課上班主任宣布了演講比賽人選，而她就莫名其妙的成為了其中一員。劉山遠將雙手一合，“好了，現在我們先來討論一下你們想要講什麽內容吧。這次雖說是演講比賽，但是題材不限，擅長抒情的同學可以考慮詩歌散文，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韋晉和應薇薇對視了一眼，“老師，我們已經確定好題材了。”

“哦？說來聽聽。”

“我想要講革命英雄的事跡，應薇薇準備了朱自清的散文《春》，之前蔡老師有幫我們輔導過”韋晉答道。

“是的，劉老師，大致內容我們已經熟悉了，接下來也就是潤色和調整的事情了”，應薇薇看起來非常從容。

“這麽快？那你們要不現在給我講一小段？”劉山遠心裏慶幸之前尋求過蔡芳的幫助，看起來進展還是很順利的。

“現在？”韋晉有些懵。

“對啊，萬一到時候出現問題，也可以練練你們臨場發揮的能力嘛”劉山遠笑了笑，“別緊張，隨便講，就把我當空氣好了”

“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是空氣？”韋晉心裏暗暗嘀咕，“老師我還是需要幾分鐘準備，畢竟還沒有完全記住”。

“沒有問題，大家放輕松嘛”劉山遠點了點頭。

一旁的應薇薇主動站了起來，“劉老師，我準備好了，我能開始嗎？”

“好啊！”劉山遠像個場下的觀眾一樣鼓起掌。

她大大方方的鞠了個躬，“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來自山水鎮小四年一班的應薇薇，今天我要為大家獻上的是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名篇——《春》。”

應薇薇不愧是小主持人出身，在這三人之中經驗最為豐富。聲音珠圓玉潤，感情飽滿，節奏也把控的很好，再加上她面若春花，迎面便叫人感受到春的氣息。一篇結束，幾乎沒有缺陷，劉山遠雖然是個數學教師，但也能感受到她的功底紮實，發揮也很穩定。

“非常好，應薇薇，老師是對你絕對有信心的！”他讚許的笑了。

“謝謝老師，我還會努力的，”她依舊落落大方的甜笑道。

接下來是韋晉，韋晉的發音吐字也很不錯，而且比起女生來似乎更能靠聲音中的力量渲染革命戰火的雄壯與烈士的可歌可泣，只是他還是有些緊張，劉山遠感覺到有些爆發來的太過頻繁。

“韋晉也很不錯，畢竟是第一次試講，情緒可以有起伏，就像海面的風暴一樣，先和緩再洶湧，這樣就更有吸引力了”韋晉認真的聽著，隨後謙虛的表示，”我知道還有許多不足，課後一定會向蔡老師還有應薇薇多請教的“

兩人表演完畢，劉山遠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沙發上正在發呆的林以家。”林以家，輪到你了，你要演講的內容是什麽啊？“

”我？老師，我的內容還沒定下來“

”怎麽還沒定下來，是有什麽問題嗎？“劉山遠關切的問。

”不是~那個，老師，我覺得我不太適合這些，你讓我去比比跑步還湊合，演講我真的不行“林以家為難的撓了撓頭。

”林以家，你這是對自己沒有自信啊，越是困難就越要克服嘛“。

”又是心靈雞湯!“此刻林以家的心裏簡直萬馬奔騰，劉山遠號稱民主，上周忽然把自己拉進了什麽演講比賽，鬼知道他是不是相親失敗氣昏了頭。她媽朱珠知道這個消息後更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忙著給她選購演講比賽當天穿的衣服。她本來想直接說自己不想上，但母親竟然少見的誇獎了她，心就又軟了。在林家中，她覺得朱珠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林生百般愛護著妻子，幾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活。而林以家則更像個辱沒家風的繼女，既沒有繼承母親的美貌，也沒有父親的才華，所以朱珠一貫對她采取打壓式教育，這幾句讚揚反倒讓挨慣了打壓的林以家受寵若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林以家，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萬事開頭難，還是你質疑老師我挑人的水平，就算你質疑我，當初選擇你班裏同學也是一致通過的呀，你可不能辜負同學們的信任啊“，劉山遠繼續不慌不忙的撒雞湯。

”信任個鬼，他們不就是自己不想上嘛“她感覺此刻的自己像是被推入水裏的旱鴨子，遲早要被班主任的唾沫淹死。

”劉老師，額，我會克服困難的，你放心“，她笑的比哭還難看。

”這就對了嘛“劉山遠端起桌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口茶。

”那你準備講什麽啊“

”講什麽？恩，講什麽“她本以為劉山遠只是隨便講講，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講~講故事唄“

”什麽故事啊？“

”什麽故事？“她視線一轉，看到了墻上的水墨畫，便脫口而出，”猴子的故事！“

”猴子的故事？“劉山遠表示疑惑，一旁的韋晉開了口，”你是說孫悟空的故事嗎？“

”誒，這個新鮮“劉山遠眼睛一亮，”你現在來一段？“

林以家只是隨便一答，沒想到誤打誤撞被韋晉解讀成了孫悟空的故事，可遍個題目容易，一段內容讓她從空氣中找嗎？

她想起了幼兒園時母親將自己推到臺前的那一刻，雖然打扮的像一只真正的孔雀，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假孔雀是不會開屏的。

”劉老師，是這樣的，我和應薇薇早就開始接受培訓了，而林以家她是最後加入的，所以進度要慢一些“，韋晉出來打了個圓場，不管之前有多少矛盾，此時此刻林以家還是有些感謝他的。“對啊，我還沒和蔡老師討論過呢”

“這樣啊，那麽這是我的疏忽，不過林以家，你也要抓點緊啊，畢竟這是為班級爭榮譽”劉山遠將茶杯放下，“那你們就先回去吧，記住要多練習啊。”

林以家忙忙快步走出休息室，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暗想自己這是走的什麽狗屎運啊！“以家！”應薇薇小跑著跟了上來，“啊？”“以家，你有什麽困難盡管找我，還有蔡老師的培訓是在周五下午放學後的休息室，到時候我們一起吧”“哦，好”漂亮姑娘總是賞心悅目的。

“你還是好好準備一下吧，班主任都說了，都是班級榮譽。”身後的韋晉也跟了上來，“別和老子扯班級榮譽！”她心裏本就千百個不願意，偏偏看在剛才出言相救不能直接說出來，“哦，我知道了”。

韋晉倒也不在乎她的語氣冷淡，轉頭沖應薇薇笑道，“薇薇，你算是老將了，不知道能不能帶帶小弟”，應薇薇倒是爽快，“不敢帶班長，不過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就盡管找我吧。”

朱珠覺得女兒今日有些反常，首先是準時到了家，平時在這個點是見不到她的影子的。“今天不去和你那幫小夥伴集合了？”她嘴裏嘮叨著，手中剛洗好的蘋果遞了出去。“恩，今天有事”林以家接過蘋果，哢擦哢擦咬了幾口就進了房間。

“今兒個是怎麽了？”朱珠心裏暗道，她剛洗好的蘋果本來是自己吃的，看到女兒就下意識的遞了過去，可平常林以家最討厭吃水果，尤其是蘋果，今天倒是爽快的接過去了。朱珠想了想，從櫥櫃裏拿出幾包餅幹，推開了女兒半掩的房門，看見的卻是林以家坐在書桌前對著一本書抓耳撓腮的樣子。“這可真是奇了，考試都不見她翻幾次書”。

無論如何，好歹也是開始學習了，朱珠覺得心裏稍顯安慰，“以家，今天爸爸加班，回來要晚一點，你先拿餅幹墊墊肚子”朱珠在生氣的時候通常是稱呼林以家全名，諸如，“林以家，你什麽點了還在外面玩？”“林以家，你考試是不是不及格了？”“林以家，你昨天是不是打了隔壁單元王奶奶家的孫子？”，所以目前她看起來心情應該不錯。

“你別煩我，我忙著呢”林以家繼續抓耳撓腮，聽到前半句朱珠真要發火，而後聽到“我忙著呢”不知怎的有了一種女兒醒悟過來對學習產生了興趣的感動，“好好好，你忙，你要是真餓就點外賣吧，要不我給你煮個泡面？”朱珠的廚藝非常有限，親自煮泡面算是她極大的誠意了。“唉呀”林以家一手接過朱珠懷中的餅幹，一邊把母親往外推，“餅幹就夠了，你讓我一個人待著！”“對了，餅幹也不要吃多啊，到時候你爸回來別吃不下飯了”朱珠說著還是從3包餅幹中抽回了2包。

好不容易關上了門，林以家垂頭喪氣的回到了書桌前，桌上放著的是一本厚厚的西游記。為了培養女兒的學習熱情，林生在她剛入小學的時候就從書店選購了一套名著經典。可惜的是他的女兒對於知識實在沒有特別的興趣，因此這些名著一直靜靜的躺在書架上蒙灰，剛才打開封面的時候就差點嗆到了林以家。她原本是想從原著中找些段落，沒想到全是文言文。林以家開頭還說服自己看了幾行，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餓，餓了就開始拆餅幹包裝。等她吃完一包餅幹後又鼓勵自己繼續，然而她又開始犯困了，困意越來越濃，越來越濃，甚至眼前都產生了一個幻影，高高大大，像是爸爸。

“家家，吃飯了”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原來眼前真是父親林生。“是不是看書看的太累了，不要著急，慢慢來“，林生溫柔的對女兒說。“嗯“林以家揉揉眼睛，有些發懵，空氣裏有食物的香氣，她吸吸鼻子，”好香啊！“人也清醒了許多。”餓了吧，做了你喜歡的紅燒肉，洗洗手來吃飯“，林生看起來也有些疲倦，但還是面帶笑容。”紅燒肉！！！爸你真好！！“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竄了起來，直接沖向了廚房。”先洗手“，林生在後面喊著，看到零亂的書桌又順手整理了一下。

飯桌上的林以家簡直整個人都撲在了紅燒肉上。”你慢點，女孩子沒個女孩子的吃相“朱珠用筷子點點女兒的手，”吃飯把碗拿起來，懶成什麽樣子！“而林以家一心顧著紅燒肉，就沒有像平時那樣頂嘴。林生往妻子的碗中夾菜，”她也是餓壞了，你別只顧著她，自己吃菜“，林以家朝父親感激的擠了擠眼。

”都是你慣的“朱珠嬌嗔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們家裏有兩個公主，不慣著怎麽行!“

“明明是一個公主一個繼女“林以家小聲嘀咕。”你又在那裏編排什麽呢？”對於女兒的那些奇怪言論，朱珠是再熟悉不過了。“對了，你的演講比賽準備的怎麽樣？”

“怎麽就我的演講比賽了啊，我們班有3個人參加，還要先選拔呢，通過了才是正式比賽”，林以家嘴裏塞著肉，還是一口氣把話吐完了。

“你也上點心，多準備準備！”朱珠還準備繼續講，被林生打斷了。“女兒的努力我們今天都看到了，也不要給她壓力，先吃飯，不聊這些。”“我吃完了，”不等母親有機會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嘮叨下去，風卷殘雲般掃完碗裏的紅燒肉的林以家用手抹了抹嘴，溜進了房間。

她對著厚厚的一本西游記，忽然覺得好學生還是有些厲害的，韋晉即使在下課時都能聚精會神的看這些難懂的文言文。但林以家就是林以家，她是一個看書就頭重的學生。她越看越看不進去，越看不進去就越煩躁，最後那些小字仿佛變成了爬動的螞蟻，讓她渾身難受。“不看了不看了！”她把書往旁邊一推，像個屍體一樣硬挺挺的投入了床的懷抱，然後就又睡著了。

在睡夢中她看到窗外有一道亮光，打開窗戶看到的是金箍棒變作的像大樹一樣粗壯的鞭炮。鞭炮頂端坐著一只猴子，他並不英俊，眼裏卻有星辰大海。他一直靜靜的昂著頭看天，可林以家仿佛聽到他的心中在吶喊，喊的是什麽呢？一道雷電劈了下來，打在了他的身上，細細小小的火花點燃了鞭炮，產生了巨大的聲響，甚至一時壓過了雷聲。而這只猴子借著推力迎著雷電的方向勇敢的飛去。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他終於喊出了聲。

☆、猴子的故事（三）

當蔡芳看完林以家的稿子時，她盯著林以家看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這個故事是你自己寫的嗎？”

“對啊”，林以家並不懂蔡芳的意思。她昨天熬夜到了淩晨兩點，才好不容易將這個故事寫出來。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可能文筆太差，讓語文老師瞧不上了。

蔡芳又看了一遍稿子，然後淡淡的說，“那就開始準備吧”

“什麽？通過了？”她本以為至少要返稿兩次，沒想到那麽容易就通過了。

“你把稿子背背熟，找幾個同學試著講講看”，蔡芳將稿子遞還給她。

“哦，好的，謝謝老師”林以家接過稿子，心裏面還是驚喜的。

“蔡老師，林以家的故事準備的如何？”劉山遠剛上課回來，和正走出辦公室的林以家擦肩而過。

蔡芳笑笑，“你這個學生倒是厲害，自己編了個故事”

“她早讀的時候把稿子給我看了一遍，還挺新鮮的！”劉山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錯，樂呵呵的。

“是啊，雖然不知所雲，但貴在新鮮”，蔡芳將手邊的作業本一本本摞起，慢慢悠悠的說。

“那還要麻煩蔡老師您多上點心了”，劉山遠坐在了座位上，沖著蔡芳殷切的說道。

“這是件小事，不過劉老師，這幫小孩子都快畢業了，成績總是該重點關註的”

“是是”劉山遠忙點著頭，四年一班雖說有像韋晉這樣的尖子生，但總體成績在年級段是不出色的。

演講比賽在一個陰天舉辦。

因為參賽人數眾多，首先參加的是選拔賽，然後才是正式比賽。林以家三人先是走進了一個空教室，四個評委坐在教室的一頭，教室中間空出一大塊場地，另一頭坐滿了各個學校的參賽者，她們的演講順序排在較後，找了空座位先坐下。

一路上三人並沒有許多交流，應薇薇和班主任聊著天，韋晉則有些緊張的樣子，一直低頭看稿子。林以家也一直低著頭，不過這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真像個猴子。為了加強表演效果，三個人都接受了藝術老師的化妝。林以家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大人們對於孩子的審美幾十年如一日，為了展現出充滿活力的形象，每個人的臉上都打了厚重的腮紅。她在洗手間的鏡子上看到一個眼角亮晶晶，臉蛋紅撲撲，嘴唇鮮艷的簡直像吃過人的自己，差點脫口而出“妖怪！”羞恥心導致林以家一路捂臉，還是被幾個班裏的同學看到了，小弟小妹們完全視大哥的尊嚴於無物，瘋狂的笑了起來。

林以家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樹立起的威嚴就毀於一旦了，她偏頭看到同行的兩位夥伴，雖然也被打扮成了奇怪的樣子，應薇薇還是憑借著自身美貌駕馭住了這誇張的造型。而韋晉作為一個男孩子，竟然也打了腮紅，他個子小，再加上生的白凈，這一打扮倒像個短發的女娃娃，林以家只好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韋晉註意到了林以家努力憋笑的樣子，心裏不爽，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故意的時不時看回去，直看的林以家身上發毛。

中途的時候應薇薇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後整個妝容都清淡了不少。林以家疑惑的盯著她的臉，應薇薇撲哧笑了。“以家，你老是盯著我做什麽？”

“總覺得你瞧著比剛才順眼了些。”林以家依舊盯著她，臉上寫滿了問號。

“你湊近一些”應薇薇含笑，然後附在林以家耳邊小小聲的說，“我剛去廁所把剛才的妝洗了，自己又重新化了一下”。

“你會化妝？？”連在畫紙上塗抹都沒有天分的林以家覺得好學生真是個神奇的物種，簡直什麽都會。“這有什麽？”應薇薇有些得意的偏著頭，“之前當主持人我就開始練習了，你知道學校老師們總喜歡把我們化成猴屁股，特別醜！”

林以家忽然有些崇拜應薇薇了，後來她想了想，自己身為一個大哥，就算不會這項技能應該也不要緊，畢竟行走江湖靠的是拳頭和威信，憑臉出道的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白臉書生和只會哭哭啼啼的千金小姐。她這些日子裏喜歡在學校附近的舊書店裏淘雜志，最近迷上的是《今古傳奇》，書裏有一個小江湖，江湖上聚集了千奇百怪的人物，林以家自詡是神功蓋世，只想行俠仗義卻無奈魅力太大吸引了一幫啰羅的某某幫派幫主，應薇薇應該是個艷名遠揚的美人，而韋晉則是詭計多端的朝廷高官。

她正兀自開著腦洞，身邊的應薇薇推了推她，“快到我們了”。

林以家回過神來，臺上站著一個來自別校的黑瘦男孩，他講的也是革命故事，正在進行最後的情緒爆發。只見他聲嘶力竭，脖子與臉都是通紅，青筋根根暴起。林以家覺得有些可怕，可故事結束後臺下都拼命的鼓掌，“難道是他們找來的托？”她還沒有細想，就聽到了“28號，山水鎮小，韋晉”。

三人的順序由抽簽決定，韋晉第一，應薇薇第二，林以家第三。“班長看上去還是緊張”，應薇薇在一邊悄悄的說，“剛才的那個男生也講的是革命故事，而且挺豁得出去的，看來班長是有壓力了”。她說的果然沒錯，韋晉雖然完成了表演，但在壓力下又犯了之前劉山遠說的毛病，他看到評委老師的臉上稍有不耐，就竭力爆發情緒，可這種太過頻繁的爆發已經讓人疲倦，尤其是前一個講了相同題材的男孩已經完全帶動了現場氣氛的情況下。

韋晉演講完畢，回到臺下時臉上有難掩的失落，但隨即就振作了精神，對著接下來上臺的應薇薇說，“加油！”

應薇薇沖他笑笑，雖然想要出言安慰但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她不疾不徐的走到場地中心，先是燦爛一笑，鞠躬示意，場下有了小小的騷動，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會無形的吸引大家的註意力，而應薇薇即使在一眾漂亮女孩子中也是光彩奪目的。場上的評委見慣了之前演講者刻板的僵硬的微笑，在看到她的那一剎那也被這自然而甜美的笑容打動，第一眼便生了歡喜。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完全沈浸在了應薇薇用語言聲音構造的一個春的世界裏，她像是一個自然派來的小仙女，純潔而美麗，她頭戴花環，哼著鄉間牧童的歌謠，向你伸出潔白柔軟的小手。她要牽著你的手，帶你感受春日和煦的陽光與清甜的雨露。這是一個天生適合生活在聚光燈下的女孩，演講結束後，巧合的是，大家心裏都浮現除了這麽一個念頭。

評委們都面帶笑容，互相交流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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